第194章 委屈

  柳媽媽神色驚惶,卻也不敢和官差槓上。

  忙對龜公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留下來周旋應付,自己則趁亂趕緊到臨月的屋裡一探究竟。

  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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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媽媽心頭大急,正要轉身出去喊人,身後忽然捲來一股勁風,一記利落手刀劈中她後頸。

  她眼前一黑,直直軟倒在地,發間那支玉簪也被人順勢拔走。

  樓下大堂里,巡防營官兵奉命逐一查驗身份,勒令在場所有人摘下面具。

  這不摘還好,一摘,還真是更熱鬧了。

  面具之下,大半竟是朝中熟面孔。

  有平日裡端坐朝堂、滿口禮義廉恥的禮部侍郎,有素來以清正自居的御史中丞,還有數位手握實權的五品京官與世家主事。

  最荒唐的莫過於黃門侍郎程家父子。

  父子兩人一前一後,全都混跡在賞花客之中,方才還各自端坐、裝作互不相識,此刻面具一摘,四目相對,尷尬得臉色發青。

  「小兔崽子!看我回去不打斷你的腿!」程父指著兒子,厲聲呵斥。

  「爹,您不也來這兒尋樂子,咱倆可就誰也別說誰了。」

  「我那是······」

  「行了行了,我不跟娘提這事,只是往後您也別管我。」

  程父被兒子堵得啞口無言,狠狠一甩衣袖,憤然站在一旁。

  薛韓正要上樓搜人,當即被官差攔下。

  「薛少爺,還請不要為難卑職。」

  薛韓嗤笑一聲,一臉不在意:

  「本少爺在這兒丟了東西,現在要立刻去找,你們若是執意要攔我,不如幫我找?」

  巡防營統領邵剛神色不動:

  「對不住,我等有公務在身,不便幫忙。薛少爺若當真丟了東西,還是儘早報官為好。」

  薛韓見對方態度冷硬,上下掃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陰惻:

  「好,好的很,改日,我定會讓我爹在聖上面前,好好褒獎巡防營的公私分明。」

  「那卑職就在此先謝過侯爺了!」邵剛遙遙一拱手,隨即高聲下令,「仔細搜查,館內各處角落,一處都不能放過!」

  「是!」

  薛韓望著官兵守住瀟湘館所有出入口,一間間屋子細細排查。

  看這陣仗不似作偽,眼下只能耐著性子等他們搜完,再繼續行事。


  幸好,在來之前,他早已派人把守住館外所有通路,沈雨霏即便想逃,也插翅難飛。

  不多時,巡防營官兵果然從後廚押出一人。

  薛韓猛地起身,「這便是你們要拿的犯人?他犯了什麼事兒?」

  「無可奉告。卑職先行告退,薛少爺自便。」

  邵剛揮了揮手,一眾官差收隊押人,片刻間便撤出了瀟湘館。

  薛韓總覺得哪裡不對,卻一時也想不明白。

  他立刻快步衝上二樓,一眼看見倒在地上的柳媽媽,腦中轟然一響,瞬間反應過來。

  他轉頭想去追巡防營的人,可哪裡還來得及。

  「該死!」 薛韓咬牙低喝。

  城中一處僻靜老宅,院牆斑駁。

  門扉緊閉,夾在兩家鋪面之間,毫不起眼。

  屋裡只點了幾盞油燈,豆大的火苗隨風輕晃,把四面白牆映得忽明忽暗。

  沈雨霏已經換下了那身巡防營官兵的衣裳,裹著一件素色的家常外衫。

  她坐在桌邊,頭髮還是濕的,方才洗了好幾遍,才覺得身上縈繞不散的脂粉味淡了幾分,只是眉眼間仍帶著未散盡的疲憊。

  沈汐嫵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書生長衫,烏髮束冠,腰系青絛,乍一看還真像個進京趕考的年輕士子。

  她將安神湯遞到沈雨霏手邊,在對面坐下。

  燈光映著她素淨的臉,聲音已經變回了她原有的樣子。

  鬼默給的藥還真是神奇,就那麼一粒,便能讓一個人的聲音徹底改變,連她自個兒都聽不出來。

  「阿姐,先把安神湯喝了,等明日一早,我們就回家。」

  沈雨霏雙手捧著湯碗,熱意從指尖漫上來,一點點驅散了骨頭縫裡的寒意。

  「你的東西,銀霜已經都替你拿回來了,還有你的鞭子,都在你床頭擱著呢。」沈汐嫵一邊說一邊替她攏了攏髮絲。

  沈雨霏低頭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沈汐嫵,半晌忍不住嘖了一聲。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沈汐嫵微微挑眉,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

  「你明知瀟湘館是什麼地方,還敢自個兒跑來?」

  沈雨霏把碗往桌上一擱,語氣里滿是後怕,聲調不自覺拔高,「那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萬一被人瞧見你的臉,後果不堪設想——」


  她越說越是心驚,轉頭瞪向立在門邊的銀霜,氣鼓鼓道:「還有你!竟任由她胡鬧,半點不知規勸!等翎王殿下回來,我看你們如何交代!」

  銀霜垂眸,仿若未聞,面上始終淡淡的,沒有任何表情。

  沈雨霏還要繼續數落,沈汐嫵卻驟然起身,繞過方桌快步走到她身前,俯身張開雙臂,將她牢牢擁入懷中。

  沈雨霏瞬間僵住,所有的氣話盡數卡在喉間。

  鼻尖抵著她肩膀的衣料,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海棠花的氣息,乾淨、熟悉、踏實。

  她僵硬片刻,強裝鎮定地推了推她:

  「別肉麻。我餓了,有沒有東西吃——」

  「對不起阿姐,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耳畔便傳來沈汐嫵極輕、微顫的嗓音,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酸。

  只這一句,沈雨霏強撐許久的偽裝,瞬間徹底崩塌。

  她唇瓣微微顫抖,眼眶泛紅,積壓整日的恐懼與委屈轟然決堤,淚珠斷線似的簌簌墜落,一滴滴砸在沈汐嫵的肩頭。

  「唔唔唔······」

  那點強撐的驕傲徹底潰散,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股腦涌地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呀!唔唔唔······」

  沈雨霏死死攥著沈汐嫵的衣袖,額頭抵著她的肩頭,哭得肩膀聳動,上氣不接下氣,

  「那個老鴇好兇······還有那兩個壯漢,滿臉橫肉,手掌大得像蒲扇,看著就嚇人!他們威脅我,不聽話就動手打我,還逼著我換那些露骨的丑衣服、逼我接客······他們怎麼敢的!」

  她哭得語無倫次、斷斷續續,滿是劫後餘生的怯懦與委屈。

  門邊始終沉靜佇立的銀霜,冷硬的眉眼也鬆動了一瞬。

  她遲疑片刻,從袖中抽出一方疊得整齊的乾淨帕子,緩步上前,默默遞到沈雨霏手邊。

  任誰進了那種地方,心緒都難平復。

  哭出來,反倒是好事。

  沈雨霏哭了許久,哭聲漸緩,只剩細碎的抽噎。

  她拿銀霜遞來的帕子擤了把鼻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忽地心頭一緊,抬眼看向沈汐嫵:

  「祖母和爹娘是不是急壞了?」

  沈汐嫵輕輕順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嗯,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讓人先傳消息回去了。說你們路上遇到了劫匪,進安護著你逃了出來,最後在一間客棧找到你的,只是受了驚嚇,休整一夜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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