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隱仙破幻

  沈觀南看著祭台上的老人。

  「誰借給你的？」

  老人沒有回答。

  他的手還壓在那具乾癟的屍體上。屍體體內已經沒有真氣，皮肉貼著骨頭，身上的衣服卻很乾淨。

  能走到這裡的人，功力不會低。

  死法和秦州神捕司發現的十三具屍體相同。

  霍星鸞繞到沈觀南左側，手掌貼住腰後的薄刃。

  「他問你銀針環。」

  「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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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先問問他值多少錢。」

  「銀的。」

  「我問的是他的命。」

  祭台上的老人抬起手。

  屍體倒下。

  「隱仙樓，莫無常。」

  他報出名字，又看向沈觀南手腕。

  「十六年前，也有一個姓沈的人走到這裡。他把銀針環交給守碑人，借路進入地宮深處。」

  沈觀南問：「守碑人在哪？」

  「死了。」

  「你殺的？」

  「他活得太久，我送了他一程。」

  莫無常在這裡守了五十年。

  最初，他只想找秦陵內的太玄原本。

  找不到以後，便換了法子。

  進入地宮的武者會被陣法壓制經絡。他在祭水大陣旁截人，抽取他們的真氣，再翻找他們練功時留下的記憶。

  五十年下來，他吸過二十七人。

  太玄經的線索沒找全，雜亂真氣倒是存了一身。

  沈觀南手腕上的銀針環，讓他改了主意。

  沈群當年沒有死在祭台。

  這個秘密足夠把人引進陣里。

  大宗師也有人情舊帳。只要心神出現缺口，《千幻迷心大法》便能進去。

  莫無常不急著動手。

  他想要完整的太玄經。

  「你父親進了下面，沒再出來。」莫無常說，「我能帶你去找他留下的東西。」

  沈觀南抬手摸了下銀針環。

  環上七道磨痕仍在發熱。

  莫無常說的話，前半段能對上。後半段沒證據。

  父親借出銀針環，是為進入地宮。

  守碑人死在莫無常手中。

  至於父親有沒有出來，莫無常多半沒見到。若親眼見過，他不會只盯著一枚針環。

  沈觀南的目標沒變。

  先找到父親留下的路線，再處理秦陵地脈。

  莫無常若肯帶路，可以多活幾分鐘。

  「走吧。」沈觀南說。

  姬如雪握著劍柄。

  「主人，他吃人。」

  「先讓他帶路。」

  「走完可以殺嗎？」

  莫無常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從進來以後便沒碰祭台，也沒去查屍體。她只守著沈觀南右側，劍尖始終對著他的氣門。

  莫無常修了五十年迷心術。

  人的貪、怕、恨，都能成為入口。

  姬如雪身上少了很多東西。她只認一個主人。想動她的心神，只能從沈觀南下手。

  這種人麻煩。

  也最好用。

  只要幻境裡的沈觀南開口，她會自己交出劍。

  莫無常從祭台上起身。

  「能走出來再談。」

  霍星鸞低頭看了看他的腳。

  舊袍下面沒有鞋。十根腳趾塗過黑色藥汁，每一步都踩在祭台陣點之間。

  「老頭，你走路還挑地方？」

  「地下多機關。」

  「哪塊能踩？」

  「跟著我。」

  霍星鸞從地上撿起一粒碎石，彈到莫無常剛踩過的位置。

  石子落下。

  牆內射出三根細針。

  莫無常停住。

  霍星鸞把另一粒石子掂了兩下。

  「你踩過也不能踩。你這人不實在。」

  「機關每息都在變。」

  「那你光腳做什麼？」

  「感受地氣。」

  「我還以為窮。」

  莫無常沒再理她。

  祭台後方有一條向下的石道。

  越往裡，牆內的水聲越密。水銀混在地下水道里，借地熱形成蒸氣，再由陣孔送進石道。

  霍星鸞用袖口遮住口鼻。

  「有毒。」

  「少呼吸。」沈觀南說。

  「我能閉氣一炷香。」

  「夠了。」

  姬如雪沒有遮擋。

  沈觀南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九陽真氣沿經絡走過一圈。

  「別運寒功。」

  姬如雪收住內力。

  「聽你的。」

  莫無常走在前面，腳步沒停。

  水銀蒸氣已經進了三人體內。

  普通武者走到這裡，視線會先出問題。再走百步，耳內出現軍陣踏地聲。

  等到千幻迷心大法引動，人便會把幻象當成真事。

  沈觀南拉住姬如雪，是在替她壓毒。

  莫無常看在眼裡，心裡那套安排又穩了幾分。

  有牽掛便有缺口。

  鎮國大宗師也一樣。

  石道盡頭是一座腐朽的祭水陣。

  十二條水槽圍住中央舊台。陣內沒有秦皇棺槨，也沒有陪葬金器。只有散落的木架、銅管和數十塊已經開裂的陣板。

  這裡從來不屬於秦陵主體。

  後人借了秦陵的名頭，把祭水大陣埋在地脈下方。

  莫無常走到舊台中心。

  腳掌落下。

  十二條水槽同時出水。

  水銀蒸氣從陣板下面湧出，封住來路。

  霍星鸞拔出薄刃。

  眼前的祭台已經變了。

  四座城門立在周圍。城門後站著整排弓手。更遠處，長槍、重甲、戰車鋪滿所有通道。

  她低頭時，腳下也成了硬土。

  「挺捨得下本錢。」

  霍星鸞把薄刃橫在身前。

  第一排弓手拉弦。

  她找不到機關。

  水槽、陣板、石道，全從視野里消失了。耳邊只剩軍陣踏地聲。

  霍星鸞沒有亂跑。

  她的目標很簡單。

  沈觀南沒讓她撤，她就守住左邊。若祭台真塌了，她再帶兩個人出去。

  姬如雪站在另一側。

  她眼前沒有秦軍。

  秘密基地的石門關上了。

  一排舊日守衛站在門內。師父讓她跪下，讓她交劍，讓她繼續守在裡面。

  沈觀南站在門外。

  石門正在合攏。

  姬如雪向前走了半步。

  「主人。」

  沒人回應。

  她握劍的手停住。經絡內的寒氣也慢了一拍。

  莫無常坐在虛假的秦皇寶座上。

  千幻迷心大法已經接住兩人的念頭。

  霍星鸞守左。

  姬如雪守人。

  只要讓她們認定沈觀南已經死在萬軍之中，兩人的心神便會先亂。

  至於沈觀南，莫無常給他準備了更多東西。

  秦軍壓境。

  百官跪拜。

  始帝坐在大殿盡頭。

  軍陣、帝威、千年王朝留下的壓迫，全部壓向一個人。

  數千支強弓對準沈觀南。

  重槍從四面刺來。

  莫無常盯著他。

  沈觀南雙手還在褲袋裡。

  沒有拔針。

  沒有運掌。

  也沒有去看那張虛假的皇座。

  莫無常皺起眉。

  「跪下。」

  秦軍同時向前。

  沈觀南識海里的暗金法則光芒亮起。

  移魂大法從靈台向外鋪開。

  他先找到了姬如雪。

  她被困在舊日石門內，正準備拔劍斬向自己的經絡。

  沈觀南用移魂大法抹掉那道命令。

  姬如雪手裡的劍落回鞘中。

  她眼前的石門少了一半。

  霍星鸞那邊更省事。

  這個女人壓根沒信。

  她只是找不到出口，打算等莫無常靠近後，先捅一刀試試。

  沈觀南收回移魂之力，看向虛假皇座。

  「散。」

  一個字傳遍地下深腔。

  聲波進入十二條水槽，順著陣孔反推。

  祭水陣內的水銀蒸氣被壓回管道。陣板承受不住回流，接連斷開。埋在牆後的銅管脫離接口，蒸氣全數進入廢水井。

  秦軍少了前排。

  弓箭消失。

  四座城門退回石牆。

  姬如雪眼前的舊日基地也沒了。

  霍星鸞手裡的薄刃已經抵到莫無常頸邊。

  「找著你了。」

  虛假皇座碎開。

  莫無常從舊台上摔下。

  《千幻迷心大法》被移魂之力反壓回來。他吸過的二十七段記憶一同衝進腦部，經絡承受不住，沿十二正經逐段斷開。

  他吐出一口黑血，雙腿也失去支撐。

  「你怎麼能毫不在乎？」

  莫無常抓住一塊陣板。

  「千軍萬馬，始帝神威，三百年王朝……你怎麼能不在乎？」

  沈觀南走到他面前。

  「對於普通大夫來說，病人的生命體徵值得在乎。」

  他蹲下，手掌落在莫無常背後。

  「其他裝神弄鬼的，都是垃圾。」

  莫無常還想封住記憶。

  移魂大法已經進入腦部。

  祭水陣的開法、隱仙樓埋在秦州的人、十三名武者的死法，全被翻了出來。

  還有沈群。

  十六年前，莫無常只在遠處見過沈群一次。

  當時的沈群戴著銀針環，獨自穿過祭水陣。他沒和莫無常交手，也沒進入幻陣。

  莫無常跟了兩層，便失去了沈群的蹤跡。

  父親沒有死在這裡。

  莫無常剛才那番話，只為引他入陣。

  沈觀南收回手。

  霍星鸞問：「留活口嗎？」

  「經絡全斷，活不久。」

  「那能問點值錢的嗎？」

  「隱仙樓有三處庫房。」

  莫無常躺在地上，喉結動了兩次。

  霍星鸞蹲下。

  「地址。」

  沈觀南沒有等他回答。

  他從莫無常背心夾層取出一卷秦卷。

  卷面浸了血，內層還算完整。上面的字文經過三次改寫，最外層記錄祭水陣，中層是地宮路線，最裡面藏著一組坐標。

  銅製古陣盤離開銀匣，貼在秦卷上。

  天機神工圖隨之展開。

  兩份刻線合在一起。

  坐標不在秦皇棺槨。

  也不在陪葬坑。

  它指向秦陵主體下方，一處從未出現在勘探記錄里的地層。

  秦卷最後一行，只有九個字。

  上一世法則碎片，鎮於此地。

  沈觀南收起秦卷。

  祭台後方，一道封了千年的石門自行打開。

  門內沒有路。

  只有一方無字古玉大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