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2 章 慈母多敗兒

  京城姚家老宅的書房裡，姚國忠坐在那張老紅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串核桃慢慢轉著。

  桌面上擺著一份流陰市那邊傳過來的內部簡報，他看完之後擱在桌上，手指點了點紙面，輕輕嘆了口氣：」騰兒這次跟頭栽得不小啊。」

  他這話說得不重，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旁邊坐著的女人已經聽見了。

  姚騰的母親陳秋月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保養得當，穿著居家服也透著那股子商場女強人的強勢感，但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完全是一副作為母親對兒子的焦慮。

  她往姚國忠那邊了靠了靠，語速有點快：」老姚，你不出手幫一下兒子？他在那邊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了，你就這麼幹看著？」

  姚國忠把核桃放在桌上，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味道：」婦人之見。騰兒在京城順風順水慣了，這邊誰不給咱們家幾分面子，沒人會真為難他。可下去不一樣，下面那些人可不會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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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國忠頓了頓，轉著手裡的核桃繼續往下說：」騰兒是姚家的種，以後這家業要靠他撐起來的。

  他現在吃的這些虧、踩的這些坑，都是往後能用的本錢。

  我現在出手幫他，等於把他該吃的苦替他擋了，那才是真害了他。

  讓他跟那些泥腿子多打打交道，以後走上了高位才不會被表面的事迷了眼，才知道什麼該信什麼不該信。」

  陳秋月的眉頭還是皺著，嘴上沒反駁，但抓著沙發扶手的手卻沒鬆開。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那騰兒現在被停職了，他那個性格，能想得開嗎？會不會鑽牛角尖？」

  她問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氣，我看他電話里那語氣，整個人都蔫了。」

  姚國忠聽到這話嘴角抽動了一下，心裡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慈母多敗兒。

  自己的老婆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幾千萬的合同簽字眼都不眨，一碰到兒子的事智商就直接下線了，問出來的問題全是些沒用的廢話。

  可他這些話也就敢在心裡想想，嘴上一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倒不是他怕老婆，主要是家庭和諧比什麼都重要，嗯，絕不怕老婆，自己可是個大領導怎麼會怕老婆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溫和的語氣：」你別太著急，讓他自己琢磨琢磨對他有好處。

  人要在事上磨，磨過了才能撐得起事。」

  陳秋月不接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無聲的壓力。

  姚國忠被她看得後背有點發毛，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機話筒。

  」行行行，我打個電話，你別這副表情。」姚國忠說著按了號碼，話筒貼在耳邊，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喂，爸。」姚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蔫了吧唧的，聽著就像好幾天沒睡好覺一樣。

  陳秋月一聽到這個聲音，眉頭就皺起來了，她伸手把姚國忠手裡的電話一把搶了過去，動作又快又直接，姚國忠都沒反應過來話筒就被抽走了。

  」哎呦，我的騰兒啊！受罪了吧？」

  陳秋月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帶著那種只有親媽才有的輕柔，」都怪你爸，也不知道犯什麼病，非讓你下去。這下好了吧，我的騰兒在下面受委屈了，流陰市那些人也是，都不知道讓讓你的。」

  陳秋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既疼惜又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不忿，在她眼裡流陰市那些人就該主動給姚騰讓路，姚家的人到哪兒都該是被人捧著敬著的。

  姚騰在電話那頭沒回話，只聽得到呼吸聲，不知道是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不想說什麼。

  陳秋月又說了一連串的話，把姚國忠剛剛說的那套」讓兒子多歷練」的道理批了一遍，說現在什麼年代了還搞這套苦哈哈的磨礪，有條件的家庭哪個不是長輩鋪好路讓後輩直接走的，那才是真正的傳承。

  姚國忠坐在旁邊聽著老婆對著電話絮叨，手擱在桌上捏著核桃沒動，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但心裡頭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承認陳秋月說的那些話某種程度上確實有道理。

  他姚家能有今天的局面，也是一代一代鋪路鋪出來的，沒有老爺子當年打下的根基，他現在什麼都不是。

  但他也清楚，路鋪得太平順了，人走上去就不知道深淺，姚騰現在缺的就是不知道底下的水有多深。

  姚國忠伸手拍了拍陳秋月的肩膀，示意她把電話還給自己。

  陳秋月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把話筒遞了過來。

  姚國忠接過來對著話筒說了一句：」騰兒，聽我說兩句。你不用急，停職就停職，該吃吃該睡睡，案子那邊自然會有人去收拾。等你回來的時候，局面不會比現在差。」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姚騰的聲音才重新傳來，比剛才稍微正常了一點點：」爸，我知道了。」

  姚國忠嗯了一聲，又說了兩句家常話就把電話掛了。

  他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核桃，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秋月坐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京城姚家的書房裡安靜了下來，窗外偶爾有車燈的聲音響起，很快又消失了。

  姚國忠手指慢慢轉著核桃，核桃在掌心碰撞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輕輕迴蕩著。

  桌上的簡報還攤開著，最上面一頁寫著」流陰市」三個字，旁邊用紅筆圈了一小段，墨跡已經幹了，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暗紅色的光澤。

  姚國忠的心也在盤算著這些事是否有利可圖，自己不能動，一動別人都會動，所以他才一直靜觀其變。

  這些話是不能對陳秋月說的，要不然還不知道這個瘋婆娘會做出什麼事來。

  唉！太難了，整個姚家現在都得靠自己，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