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0 章 我接了
第二天一早的市委會議室，氣氛比昨天更壓抑。
省里來了兩個人，省紀委副書記卜天寧和省政法委副書記李毅飛。
兩人並排坐在會議桌的一側，面前各擺了一杯茶，但誰都沒動過。
卜天寧五十出頭，臉上肉不多，顴骨挺高，看著就嚴肅。
李毅飛比他年輕不少，跟秦風差不多大的年紀，四十左右，頭髮理得短，精精神神的。
他坐在那兒不怎麼說話，但目光掃過人時帶著穿透力，讓人不太敢對視。
流陰市這邊的班子成員分坐兩側，許曉坐主位右手邊，周海瑞坐對面，姚騰坐在靠近中間的位置，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眼睛滴溜溜的轉著。
其他常委依次排開，沒人交頭接耳，茶杯蓋碰杯沿的聲都沒有，整間會議室落針可聞。
卜天寧第一個開口：」同志們，昨天的突發事件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蘇書記指示，事情必須儘快查清，消除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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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省委決定，姚騰同志暫時停職，等待調查結果出來再做安排。流陰市這邊，限期三天之內偵破此案。」
他最後那句話落地的時候，會議室里呼吸都頓了一下。
三天，從昨天下午算起到現在已經去了快一天，剩下滿打滿算也就兩天多一點。
要在這麼短時間內把一樁涉及命案、涉及在押人員自殺、涉及血書指控辦案領導的案子查清楚，壓力有多大在座的人都清楚。
許曉坐直了身體，語氣鄭重得很：」流陰市接受省委決定，一定全力配合調查，按期完成任務。」
卜天寧點了下頭，轉過去看了看李毅飛：」逸飛同志，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李毅飛這時候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開口說了一句：」同志們，這次事情涉及兩個系統，政法委和紀委都有牽扯。
各個環節該理清的一定要理清，現場證據、審訊過程、人員管控，每一項都要過一遍，不能留死角。
以後絕不能再出這種事。」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兩邊掃了掃，最後落在許曉身上，」你們這邊誰來接手這個任務？」
許曉沉吟了一下，正要開口，旁邊的姚騰忽然說話了。
他的聲音有點沙，但吐字很清楚：」各位領導，我有個建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姚騰坐直了一些，語速不快不慢地繼續說，」現在市執法局大量人員都在審查階段，沒人能正常接手工作。
紀委這邊我自己又牽扯進去了，也不適合主持調查。
我覺得秦風同志最適合來負責這件事。
畢竟當初是秦風同志發現問題之後上報到紀委的，對前因後果最熟悉。
現在案件出現波折，由他來接手查下去合情合理。」
姚騰說完還特意看了一眼秦風，目光裡帶著那麼點得意的味道。
秦風和姚騰目光對了一下，沒躲，也沒接話，就那麼平淡地看了回去。
許曉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他坐在主位上，兩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死死的壓在桌面上。
姚騰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聽著像是在為案子著想，但許曉太清楚他打的是什麼主意了。
把秦風推到前台去，萬一查不出結果，挨板子的是秦風；
萬一查出結果了，他姚騰能跟著沾光。
兩頭都不虧，還能把秦風拖下水。
他心裡頭火往上竄，但姚騰的話句句占理，當著省里兩位領導的面，他沒法直接駁回去。
沉默了幾秒鐘，許曉開口了，語氣儘量放得平穩：」姚騰同志說的有道理。選來選去，秦風同志確實最合適。」
他說完轉過臉看向秦風，目光裡帶著詢問的意思。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到了秦風身上。
秦風坐在那兒，雙手擱在桌面上，腰背挺直，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
他等了兩秒，開口說了一句：」各位領導，我沒意見。這件事我接了。」
秦風說得乾脆，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李毅飛看了秦風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過去對卜天寧說：」那就這麼定了吧。秦風同志牽頭負責，我和天寧同志在流陰市待三天，這期間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直接來找我們。」
卜天寧也點了下頭，算是表態。
會議又討論了大概十分鐘的細節安排，然後就散了。
省里兩位領導先起身出去，許曉跟著送了一程，其他人陸續站起來收拾面前的東西往外走。
姚騰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桌沿站了一下才穩住，然後低著頭往外走，沒跟任何人說話。
秦風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然後擰緊了站起來往外走。
他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在人群中間，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頭應一聲，沒人打招呼他就自顧自往前走。
走出會議室門口的時候，秦風聽見身後有人在低聲議論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他也沒回頭去聽。
走廊里人不少，各辦公室的門開著又關著，電話鈴聲時不時響一聲。
消息傳得很快，會議結束還不到十分鐘，剛才裡面發生了什麼已經在不少辦公室里傳開了。
有人靠門口聽了一耳朵，有人從同事那兒得了消息，三傳兩傳的，該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姚騰被停職了，秦風接了案子，省里來了兩個副書記坐鎮，三天之內必須出結果。
秦風走在走廊里，經過一個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裡面有兩個人在說話，看見他走過來就住了嘴，等他走過去了又繼續小聲說起來。
秦風沒當回事，繼續端著保溫杯往自己那層樓走。
秦風腦海里閃過了幾個念頭。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要把一樁已經被人做了手腳的案子重新翻過來，除了證據還得看人。
那些人既然能把呂煉鋼弄死在休息室里，就說明他們在執法局內部還有人手。
這些加在一起，指向的範圍其實不大，但要精準鎖定到具體的人，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那張網撕開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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