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 章 離開
秦風把東西搬回宿舍那天,是徐慕婉離開的前一天。
秦風選了個徐慕婉不在的時間。
下午三點,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那些一起挑選的杯子、一起逛超市買的碗碟、一起在夜市上套圈贏回來的布偶,都鍍上一層暖色。
秦風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然後動手,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收進紙箱。
衣服、書、洗漱用品。動作很快,不拖泥帶水。
一個紙箱沒裝滿。
他抱著箱子下樓,放進車裡,開車回王水鎮。
宿舍幾個月沒住人,桌上落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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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把箱子放下,打開窗戶通風。然後下樓,又開車回去。
這一次,他把自己最後留下的一點東西收進一個塑膠袋。
剃鬚刀,充電線,幾雙襪子。
秦風環顧了一圈。
廚房灶台上沒有他的東西了,衛生間毛巾架上只剩徐慕婉的毛巾,鞋櫃裡只剩她的鞋。
秦風關上門,把鑰匙放在門框上面的橫樑上。
這個位置她知道的,有一次徐慕婉忘帶鑰匙,秦風告訴她,備用鑰匙在那兒。以後她用不著他開門了。
晚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像往常一樣吃飯,像往常一樣看電視,像往常一樣洗澡躺下。
但都沒睡。
黑暗中,徐慕婉先動的手。
手指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很輕,帶著試探。
秦風回應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擠出去。
徐慕婉也一樣,指甲掐進他後背的肉里,咬著嘴唇沒出聲。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最後歸於平靜。
徐慕婉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秦風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很久。
徐慕婉動了一下,在秦風臉上親了一口,很輕。「睡吧。」
秦風沒說話。
手放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後來她睡著了。
呼吸變得均勻,睫毛不再顫動,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夢裡遇見了什麼。
秦風沒睡。
睜著眼睛,一直躺到窗外開始發白。
五點半。
秦風小心地把胳膊從她脖子下面抽出來。
她動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
被子滑下來,露出光裸的肩膀。
秦風看了她一眼,然後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
衣服已經疊好放在椅子上。
秦風一件一件穿上,動作很輕,沒發出聲響。
最後看了一眼房間,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咔噠一聲,很輕。
秦風沒回頭。
下樓,發動車子。
天還沒全亮,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秦風開得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拖著他的車。
但他沒停。
回到宿舍是六點半。
天剛亮,灰濛濛的光從窗戶透進來。
秦風坐在床邊,看著這個住了幾個月的房間。
床是空的,桌上沒有杯子,窗台上沒有綠蘿。
衣櫃裡掛著幾件換洗衣服,書桌上放著幾本沒看完的書。
一個紙箱靠在牆角。
秦風坐著沒動。
直到手機鬧鐘響了。
他按掉,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紅,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風看了一會兒,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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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婉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到床上了。
她伸手往旁邊摸了一下。
空的。被子掀開一角,露出底下的床單。
涼的。
她縮回手,躺著沒動。
盯著天花板,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
汽車喇叭聲,小販的叫賣聲,樓下有人在大聲說話。
很吵。
比平時吵。
以前這時候,廚房裡會有鍋鏟翻動的聲音,會有油煙機的嗡嗡聲,會有一個人隔著門喊她「起床了,要遲到了」。
今天沒有。
她坐起來。
房間裡很安靜,陽光照在空蕩蕩的桌上,照在只剩她一個人的鞋柜上,照在只掛著她衣服的衣櫃裡。
她坐了很久。
然後慢慢下床,走進衛生間。
毛巾架上只剩她的毛巾,洗漱台上只剩她的杯子,垃圾桶里有一把他用舊了的剃鬚刀,他沒帶走。
她盯著那把剃鬚刀看了幾秒,移開目光。
洗了臉,刷了牙,換了衣服。
走到門口,拉開門。門框上面的橫樑上,那把備用鑰匙還擱在那兒。
她伸手拿下來,握在手心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關上門,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樓下,來接她的車已經在等了,其他人上樓幫她收拾東西,所有東西搬上車後。
她上車,坐在后座。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
她看著窗外。那條走了半年的路,那些看了半年的樹,那些她以為自己會記住的風景,一點一點往後退。
她沒有回頭。
手機響了一下。
徐慕婉低頭看。
是秦風發來的微信。
三個字:「一路順風。」
徐慕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然後按掉,把手機塞進包里,沒有回。
車子拐上大路,匯入車流。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就這樣吧。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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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發完那條微信,就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招商引資的後續跟進方案,明年的工作計劃,安全生產的年度總結。
他拿起筆,從第一頁開始看。
程浩傑敲門進來。「書記,今天徐縣長離開,咱們要不要去送送?」
秦風抬起頭。「不用。縣裡會安排。咱們去,領導反而有想法。」
程浩傑點點頭。「也是。」他沒走,站著看了秦風一眼。秦風已經低頭繼續看文件了。
程浩傑猶豫了一下。「書記,過年值班的事,我們商量了一下。我和老李、老張商量過了,你值最後一天就行。前面我們幾個頂著,你多休息幾天。」
秦風抬起頭。「你們家都在縣裡,不用趕著回去?」
程浩傑笑了。「也不是第一天上班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你平時忙得連軸轉,過年好好歇歇。」
秦風看著他,沒說話。
程浩傑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書記,怎麼了?」
秦風搖搖頭。「沒事。謝了。」
程浩傑擺擺手。「謝什麼,應該的。」他走了。
秦風繼續看文件。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手邊。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一行一行,很穩。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
手機沒有再響。
他也沒有再拿起來看。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有些人,走了就走了。
放下才是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