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股票造假

  第68章 股票造假

  1973年3月初,香江股市正被1700點的高位狂熱裹挾,上環證券交易所外的長龍日復一日地延伸,街頭巷尾談論的都是「突破兩千點」的狂熱預言。

  然而,千古證券公司,卻透著與外界格格不入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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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穿梭的渡輪與鱗次櫛比的高樓,窗內,操盤室的燈光已經連續四個月沒有在凌晨三點前熄滅過。

  當最後一筆股票交割單在電子屏上顯示「交易成功」時,操盤手老周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與亢奮:「蘇經理,最後一批,全部套現離場了。」

  坐在主位的蘇晴緩緩抬手接過老周遞來的交割報告,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一四個月,整整一百一十二個日夜,從張澤陽下達指示開始,千古證券的核心操作團隊,就只專注於兩件事:借股,然後賣出。

  如今,報告上「累計借出股票:170多家公司,共計2億3600萬股;累計套現金額:47

  億8900萬港元」的字樣,這次計劃的第一階段完美收官。

  「通知團隊,放假三天,好好休整。

  但是!我必須強調一點,那就是保密,諸位都是簽了協議的!」

  蘇晴的話讓緊繃了四個月的操盤室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幾個年輕的操盤手相互擊掌,老周則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蘇晴看著眼前激動的的下屬,她,心裡卻在想:去年,恒生指數一路上漲,市場行情狂熱。銀行信貸寬鬆,全民炒股熱潮漸起,連街邊賣報紙的小販都在談論「新股認購」。

  她的老闆卻在這時候卻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要大規模借股做空!」

  這個計劃在當時她看來近乎瘋狂。

  股市做空很常見,但大規模借股拋售無疑是與整個市場為敵。

  這幾個月時間,千古證券那邊,瘋狂的借各個上市公司的股票,每一筆股票到手,操盤團隊都不敢有絲毫耽擱。

  張澤陽定下的鐵律是:「接到股票,二十四小時內必須全部賣出。」

  操盤室里,操盤手們分工明確,有的負責監控實時股價,有的負責拆分賣單,有的負責對接交易所確認交易。

  為了避免大規模拋售引發股價波動,他們將每筆賣單拆分成數十筆甚至上百筆,分散在不同的交易時段,以市場均價或略低於均價的價格悄悄賣出。

  有一次,團隊借到了15萬股某熱門小盤股,按照計劃,需要在一天內賣出。


  但當天該股票的買盤異常活躍,股價一路上漲。操盤手們有些猶豫,想等到更高的價格再賣。

  張澤陽得知後,立刻趕到操盤室,果斷下令:「立即賣出,哪怕低於當前市價也要賣!不追求單筆交易的最大利潤。」

  四個月里,千古證券公司那邊瘋狂借股拋售,市場上也曾出現過一些流言蜚語。

  有人察覺到千古證券的異常操作,在財經媒體上匿名發文,暗示「某小型券商正在大規模做空,擾亂市場秩序」。

  一時間,不少機構和個人股東開始對千古證券的借股請求產生疑慮,不過現在市場行情大好,機構跟他們借股票,他們巴不得,有錢不賺那是傻子。

  千古證券這邊,借的股票不但要還,還要付利息和一些其他費用。

  所以那些機構、個人股東、銀行都願意借給千古證券公司股票,他們並不在意千古證券是不是在做空。

  如今,隨著最後一筆股票套現離場,千古證券終於暫時擺脫了市場波動的影響。47億8900萬港元的套現資金,被張澤陽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存入了千古銀行銀行。

  另一部分則用於償還借股產生的利息與手續費。

  三天後,團隊成員陸續返崗。操盤室里,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忙碌於借股與賣出,而是密切關注著香江股市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電子屏上,恒生指數在經歷了短暫的暴跌後,開始出現小幅反彈,但在張澤陽看來,這不過是崩盤前的迴光返照。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早已定下了下一步的計劃:耐心等待,等到石油危機的號角吹響,等到股市跌至谷底,便是千古證券入場回購的時候。

  而此刻的香江股市,大多數股民還沉浸在「反彈即反轉」的幻想中,絲毫沒有意識到,一場更大風暴,正在悄然逼近。

  1973年3月9日,香江的晨霧還未完全散盡,證券交易所外已排起了長龍。

  穿著的白襯衫的職員、蹬著三輪車的小販、戴著珍珠耳環的闊太,甚至鬢角染霜的退休教員,都攥著皺巴巴的認購單或鼓鼓囊囊的錢包,眼神里燃著近乎灼熱的期待。

  交易所內,電子顯示屏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如同跳動的火焰,恒生指數最終定格在1774.96點。

  「破兩千!肯定能破兩千!」交易大廳里,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高舉著交易記錄單,聲音因激動變得有些沙啞。

  他身邊的人群立刻爆發出附和的歡呼,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相互擁抱,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菸草味與金錢發酵的氣息。


  這已經是恒生指數連續第十三個交易日上漲,自1970以來,指數從221.91點,一路飆升,翻幾倍的漲幅讓「炒股致富」不再是傳說,而是街頭巷尾觸手可及的現實。

  茶樓里,往日談論賽馬與粵劇的茶客,如今張口閉口都是「市盈率」「交割日」。

  工廠里,工人偷偷用收音機收聽股市行情,寫字樓的職員趁著午休溜去交易所下單;

  就連學校的教師,也會在課後聚在一起交流選股心得。

  香江仿佛變成了一台巨大的造富機器,每個人都堅信自己能搭上這班通往財富巔峰的快車。

  彼時的香江股市,正處於「牛年」的狂熱預言中,頭47個交易日就從843點暴漲至1774點,增幅高達110%,而兩年前恒生指數還在200點徘徊。

  寬鬆的銀行信貸持續為股市輸血,過去八個月銀行業信貸增幅較上年同期翻倍,與指數暴漲軌跡高度重合,只是鮮有人察覺,一些外資已在悄悄套現離場,頭兩個月就有超過30億元外資流出,接力棒落到了依賴信貸的本地資本手中。

  彼時的香江股市,早已脫離了基本面的支撐,陷入了全民投機的狂潮。

  四所交易所競爭激烈,上市門檻降低,1972年新上市公司多達93家,大量缺乏實際業務的公司僅憑概念就能上市圈錢。

  就像「香港天線」公司,招股說明書明言「尚未開始經營,未來不保證派息」,卻因電視天線概念,股價從1元暴漲至33.5元,最終淪為國際笑話。

  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僅憑一紙模糊的「海外投資計劃」,股價就能在短短數日內暴漲數倍。

  甚至有公司連實際業務都沒有,僅憑一個光鮮的名字,就能吸引無數股民爭相搶購。

  交易所里,經紀人們忙得腳不沾地,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不少經紀人的嗓子都已啞了,卻依舊難掩臉上的亢奮。

  每一筆交易都意味著豐厚的佣金,而這狂熱的市場,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街頭巷尾的報刊亭,財經類報紙銷量激增,頭版頭條全是「股市再創新高」「新股受熱捧」的消息,配圖裡股民們喜氣洋洋的笑臉,進一步刺激著更多人投身股市。

  有人抵押了房產,有人挪用了公款,有人甚至借了高利貸,只為能在這波牛市中分得一杯羹。

  在他們眼中,股市不是風險與收益並存的投資場所,而是穩賺不賠的提款機,而1774.96點,不過是通往2000點、3000點的墊腳石。

  即便港督府早已公開警示股市「過熱」,銀監處也要求銀行限制股票貸款,甚至交易所被迫實行停市的冷卻措施,都絲毫未能撼動股民的投機熱情。


  然而,就在這全民狂歡、股市熱度達到頂峰的時刻,一場致命的危機已在暗處悄然醞釀。

  3月9日收盤後,交易所清算部門的職員陳景明像往常一樣核對當日交易憑證,他從業已有八年,經手的股票憑證不下十萬張,對各大公司的股票版式、防偽標識早已爛熟於心。

  當晚八點多,他在處理一批合和實業的股票交割單時,指尖突然停頓這三張面值千股的合和實業股票,紙質比正常股票略薄,手感粗糙,缺少正宗股票特有的柔韌度。

  他起初以為是印刷批次問題,可當他將股票舉到燈光下細看,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合和實業的公司印章在透光下本應呈現細微的網格紋路,而這三張股票的印章卻是實心色塊。

  股票左下角的防偽水印「和合」二字,正常情況下需傾斜45度才能清晰顯現,可這三張股票的水印正著看就異常突兀,邊緣還帶著模糊的暈染痕跡。

  更關鍵的是,股票編號的字體粗細不均,最後兩位數字的間距明顯比正常股票寬出半毫米,這是偽造者倉促模仿時留下的破綻。

  陳景明立刻將這三張股票單獨挑出,又從庫存中調出近期其他合和實業的交易憑證進行比對。

  他發現,這三張股票的交易均來自同一經紀行,買家是三位互不相識的散戶,而賣家信息卻模糊不清,只標註了「場外轉讓」。

  憑藉職業敏感,他意識到事情絕非偶然,當即撥通了清算部主管李偉強的電話。

  李偉強趕到交易所時,陳景明已整理出更多疑點:這三張股票的印刷油墨氣味刺鼻,與合和實業長期合作的印鈔廠所用水性油墨截然不同。

  股票背面的過戶登記欄,簽名筆跡刻意模仿官方登記員的字體,卻在起筆和收筆處露出了業餘痕跡。

  兩人不敢耽擱,連夜聯繫合和實業的證券部,對方傳來的備案樣本證實了他們的判斷一這三張股票確係偽造。

  合和實業作為當時頗有實力的地產公司,1973年實得利潤超過六千萬港元,業績優良,其股票是牛市中的熱門標的,沒想到竟成為偽造者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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