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賀

  第119章 賀

  飛舟在谷口緩緩停定,林雲走下飛舟時,第一眼便看到了陳望秋和陳玉成。

  陳望秋今日換了一身正式的暗青色道袍,白髮整齊地束在冠中,負手而立。

  陳玉成站在其父親身側,袖口微微皺起,那是被人反覆揪過的痕跡,大概是在飛舟降落前的等待中,不自覺地揪了一次又一次。

  當兩人看到從飛舟上走下來的三道身影時,陳望秋負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了一下,隨即緩緩鬆開。

  陳玉成則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很多話,但最後也只是露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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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五人,歸來者三,這個結果,比他們預想的要好太多了。

  「歡迎回來。」陳玉成的聲音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安寧。

  陳望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林雲身上時,停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驚異。

  以他築基期的目力,自然能看出林雲又突破了。

  練氣七層入的大界,如今已經是練氣八層,而且氣息沉凝厚重,根基紮實得驚人。

  說起來,這才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但這並不是最讓他驚訝的,畢竟他見過太多天驕破境如飲水,真正讓他看不透的,是林雲身上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心中有些詫異,他只是朝林雲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然後轉向陳玄禮和高晨,溫聲道:「都回去歇著吧,今晚陳家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高晨咧嘴一笑,抱拳道了聲謝,便大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林雲喊了一聲「晚上見」,這才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處。

  陳玄禮也朝林雲點了點頭,跟著陳玉成往主宅的方向去了。

  林雲也伸了個懶腰,隨後朝著裡頭走去。

  推開院門,院中的一切與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石桌、石凳、牆角那幾簇不知名的野花,還有桌上那隻空蕩蕩的竹籃。

  他走進屋裡,反手將門關上,神識鋪展,將整間屋子從裡到外掃了一遍。

  確認一切正常之後,他在床邊坐下,從儲物袋中一件一件地取出此行的收穫。

  元央果被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時還帶著淡淡的青色光暈,他將元央果輕輕放在桌上,又取出《枯榮輪迴訣》的玉簡、《自身種》的玉簡、那顆黑色種子、蘭心草的種子、從鑄兵谷帶出的殘劍。


  殘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劍身上的兵煞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便又沉寂下去,像是不想在這種安全的環境裡鬧脾氣。

  最後,他取出了金玉麟的儲物袋,這些東西鋪了半張桌子,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讓練氣修士破頭搶,如今就這樣安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他坐在床邊,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仰面躺倒在床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從踏入元央大界的那一刻起,一路繃緊的弦直到此刻才真正鬆弛下來。

  腦中,那些畫面還在翻滾,石人村落里跪了一地的憨厚石頭人、黃曆高原上被金劍一擊斬滅的怨戶、白玉廣場中金玉麟崩碎前不甘的眼神、畫中劍聖遞出的那一劍、殿前廣場上數十名修士同時五官流血的駭然場面。

  他揉了揉眉心,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隱痛。

  就在此時。

  「嚇死我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在他心脈深處響起,「終於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

  「那個地方太嚇人了,特別是最後那道石門裡的畫————我總覺得那三幅畫裡面還有東西存在。」

  黑氣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罕見的慎重,」不是畫本身,是藏在畫裡的,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好,我只是覺得,那三幅畫不像是單純的畫像。」

  「或許,是三聖的殘魂,而且,那些殘魂應該不安好心。

  「」

  林雲盯著天花板,眼前又浮現出畫中劍聖遞出那一劍時的場景。

  那一劍的恐怖,他至今記憶猶新。

  僅僅是一道跨越萬年的殘影遞出的一劍,就差點將他的神魂徹底磨滅。

  若不是心經在最關鍵的時刻突破,他此刻恐怕已經和陳海、許安一樣,永遠留在了那座大界之中。

  「修行界中,哪有白得的好處,活著出來,便可以了。」

  林雲放下手,重新閉上眼,陷入了夢鄉。

  傍晚時分,陳家主宅張燈結彩。

  說是慶功宴,其實更像一場家宴。

  席就擺在主宅正廳,沒有請外客,只有陳家自家族人,加上林雲、高晨兩位歸來的客卿。

  陳望秋坐在主位,今日換了一身便袍,陳玉成坐他左手邊,陳玄禮、高晨、林雲依次而坐。

  下首還有幾位陳家的老供奉和族中核心子弟,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

  桌上擺滿了靈餚,靈酒更是一壇接一壇地搬上來。


  陳望秋舉杯,朝林雲、陳玄禮、高晨三人示意了一下。

  「此番元央大界,陳家五人入界,三人歸來,已經完全超出了老夫的預料,很好,你們都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陳玄禮身上,「來,這酒老夫先喝。

  「」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接著眾人紛紛舉杯,觥籌交錯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而高晨很快成了宴席的中心,來了陳家之後,他本就話多,喝了幾杯靈酒之後更是收不住嘴,把外圍的經歷講了一遍又一遍。

  「後來那兩頭畜牲以為我跑了,鬆懈了,我從岩縫裡衝出來先是一刀砍翻了前面那頭,後面那頭回頭想咬我,被我一腳踹進了旁邊的山澗里去。」

  「那山澗少說也有一百多丈深,掉下去的時候那畜牲的慘叫在山谷里來回彈了好幾聲,嘖嘖。」

  高晨說得興起,乾脆站起來比劃那一腳的動作,險些把旁邊的酒壺踢翻。

  陳玄禮倒是沉穩,只在旁人敬酒時舉杯示意一下,偶爾與陳玉成低聲交談幾句。

  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坐在斜對面的林雲,眼神裡帶著一種旁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旁人只當他陳玄禮是在元央大界中有所突破,性子更沉穩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讓他沉默的,是那道從天而降的青袍身影。

  林雲坐在席間,端著一杯靈酒,卻沒有喝多少,他只是安靜地聽著高晨吹噓自己的冒險,偶爾笑一下,偶爾夾一筷子靈餚,整個人難得地放鬆了下來。

  然後,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從宴席的側後方,在幾個陳家年輕女修坐的那一桌,有人正在看他。

  他側過頭,目光穿過席間交錯的人影,落在了陳清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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