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長公主的舊事
沈昭寧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猶豫。
她喚來彩星，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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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將我妝奩底層那套青瓷香盒取出來，再把書架第三格那幅畫拿來。」
她頓了頓，又道：
「另外，把我前幾日新調的那一匣子香丸也帶上。」
彩星一一應下，轉身去準備了。
沈昭寧坐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灑金箋。
她一邊在心中思索著如何破局，一邊提筆寫著禮單。
那套青瓷香盒是她出嫁時，從沈家帶來的陪嫁。
雖算不上價值連城，但勝在釉色清雅、造型古樸，是正經的官窯舊物，拿得出手，也不算扎眼。
而那幅畫，是前朝山水大家陸白思的一幅小品《秋江雨夜圖》。
陸白思的畫作在市面上流傳極少，這幅畫還是她父親當年花了不小的心思才收來的。
而陸白思，據她所知……
是康寧長公主的丈夫，汝陽侯，最為中意的大家。
至於那匣香丸，才是她真正的用心之處。
沈昭寧自幼跟著母親學過一些調香的法子，前世又因機緣巧合，接觸了些粗淺的藥理知識。
如此便將二者融會貫通，琢磨出了一些獨特的方子。
這一匣香丸名為「清露含光」，以沉香為底，佐以少許藥材，又加了一味她自己晾曬乾制的茶花。
熏燃之時香氣清冽悠遠，不濃不膩，且有安神靜氣之效。
而康寧長公主素愛焚香，府中光是專司調香的婢女就有幾人，若能以此香投其所好，便算是達成她的目的了。
彩星很快將東西備齊，沈昭寧確認無誤，這才站起身來：
「走吧。」
馬車早已備好，停在角門外。
沈昭寧扶著安五的手上了車，馬車沿著長街不緊不慢地駛了出去。
她沒有刻意避人耳目。
反而途經了幾條熱鬧的街市，駛向了長公主府的方向。
她要的就是讓人看見！
看見安陽侯府的沈少夫人，今日去了長公主府。
馬車在長公主府門前停下。
沈昭寧下了車，抬頭望去。
只見朱門高闊，門前一對石獅威風凜凜，門楣上懸著一塊金字匾額，上書「長公主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兩名守門的侍衛筆直地立在兩側，甲冑鮮明，目不斜視。
安五穩步走上前去，對門房通報了一聲：
「安陽侯府沈少夫人，特來給長公主請安，煩請通傳。」
沈昭寧聽著安五的聲音，心中思量。
長公主是何等身份，每日想要求見的人數不勝數。
她一個侯府的少夫人，既無誥命在身，又無顯赫家世，貿然登門，長公主未必願意見她。
但她隱隱察覺到，長公主對她似乎懷有一份善意。
那是一種近乎於憐惜的情緒。
沈昭寧不知道這份憐惜從何而起，但她決定賭一把。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房匆匆走了出來，躬身道：
「沈少夫人，長公主請您進去。」
沈昭寧心中一松，面上卻不露分毫，道了聲謝，帶著安五跨進了大門。
長公主此時正在暖閣中飲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衣裳，比起平日的威儀，多了幾分慵懶隨和。
見沈昭寧進來，她放下茶盞，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怎麼今日想到來給我請安了？」
沈昭寧行了個禮，恭聲道：
「蒙長公主照拂，昭寧心中感念不已，總覺得若不親自來謝一聲，便辜負了長公主的恩德。故而今日冒昧登門，還請長公主勿怪。」
長公主笑了笑，招呼她上前來坐下。
她的目光越過茶盞的邊緣，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婦人。
沈昭寧今日穿得素淨，頭上也只簪了一支銀簪，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奢華之氣，卻也不見寒酸。
她看起來總是不卑不亢的，既沒有諂媚討好之態，也沒有畏縮怯懦之色。
長公主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恍惚。
每次她看到沈昭寧，都會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舊事。
那時候她還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年輕氣盛。
只幾次相遇，便相中了如今的夫君，汝陽侯桑飛沉。
不過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出身寒微的進士，便是入了官場，朝中權貴也沒有一個人看得上他。
父皇也曾勸她另擇佳婿，但她卻未曾退讓。
成親之後，她本就是公主，便是因為親事的門第有些寒微，倒也無人敢在自己面前多嘴些什麼。
可飛沉出入官場宴會，難免便如現在的這位沈少夫人，有著相似的境地。
她本想依著自己的身份，為飛沉做些什麼。
可飛沉倒也是，憑著自己的能力，不卑不亢地一步步走了上來。
如今二人夫妻恩愛，她倒是也好久沒再想起來這些事了。
只是沒想到，如今因為安陽侯府，又勾起了自己這些早年的回憶。
這麼想著，她親熱地同沈昭寧閒話了起來。
沈昭寧暗道康寧長公主的神色，心下一定，輕聲道：
「臣女粗通調香之道，近日新制了一款香丸，名為清露含光，有安神靜氣之效。聽聞殿下素愛焚香，便斗膽帶了一匣來。」
頓了頓，她又笑著說道：
「另有一套青瓷香盒、一幅陸白思的《秋江雨夜圖》，權當是臣女的一點心意。」
長公主聽到「陸青崖」三個字時，眉毛微微一動。
她沒有立刻去看那幅畫，而是先打開了那匣香丸，湊到鼻尖嗅了嗅，眼中露出一絲訝色：
「這是你自己調的？」
「是。」
沈昭寧點頭：
「此香焚燃時煙氣清潤，不嗆不燥，若是殿下不嫌棄，倒是可以試上一試。」
長公主又嗅了嗅，將那匣香丸遞給身旁的侍女，吩咐道：
「點上試試。」
侍女應聲而去，片刻後，一縷清幽的香氣在暖閣中裊裊散開。
那香氣果然如沈昭寧所說，清冽而不濃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卻又被沉香的醇厚壓住了底，不至於輕浮。
長公主微微眯起眼，露出一個滿意的神色：
「確實不錯。本宮用過那麼多香，倒是頭一回聞到這樣的方子。」
她看向沈昭寧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你有心了。」
沈昭寧垂首道：
「長公主不嫌棄就好。」
長公主又拿起那幅畫，展開一看，目光頓時一凝。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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