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逍遙門

  沾著血的麻袋滾到仵能面前,在青磚地面上拖出一道濕漉漉的血印。

  仵能盯著那隻麻袋,喉嚨乾澀地吞咽,發出一聲「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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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手抖得厲害,指尖碰到麻袋口那根系得死緊的麻繩時,先哆嗦著摸了兩下,才想起來該去解。

  繩結打得不算緊,向秋冬隨手系了個活扣,仵能一拉就開了。

  麻袋口朝外翻卷,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月光斜斜地照下來,劉烈那張臉從袋口裡慢慢露出來。

  眼睛半睜著,白眼仁上翻,瞳仁散了,嘴角歪向一邊,像是死到臨頭還在嘟囔著什麼醉話。

  「殺…殺了…」

  「真的殺了!」

  仵能猛地伸手,十指插進麻袋口裡,然後猛地站起來。

  兩隻手把腦袋高高舉過頭頂,仰面朝天,對著那彎掛在屋檐上的月牙,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小荷——!」

  月光照在那顆頭顱上,照得清清楚楚。

  「殘害你的畜生,已經遭了報應了!」

  他整個人往後仰,脖子上的青筋繃得老高。

  他喊完這一句,整個人脫力似的往前一栽,膝蓋砸在地上,把劉烈的腦袋往地上一摔,骨碌碌滾出去半丈遠,在青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仵能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聽不清是哭還是說。

  向秋冬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念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著地面重新爬起來,轉過身,朝向秋冬。

  他的臉上一道一道的全是淚痕,混著剛才磕頭時沾上的土灰,糊成一片泥漿子。

  他朝著向秋冬「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磕得又急又狠,額頭上很快滲出血絲,順著鼻樑往下淌。

  「謝大人為我報了這血海深仇!」

  「仵能這條賤命,今後哪怕是刀山火海,都任憑大人差遣!」

  向秋冬垂眸看著他,沒有馬上接話。

  他朝左右兩旁掃了一眼。

  院子從表面看空蕩蕩的,只有他和仵能兩個活人。

  但實際上陰影之處,還蟄伏著好幾位守夜的弟子。

  向秋冬收回目光,落在仵能那張血淚模糊的臉上,語氣忽然鬆了下來,甚至帶了點隨意的輕快。

  「哦?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仵能斬釘截鐵道。

  向秋冬聽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說了這半天,我倒是有些口渴了,去你屋裡喝口茶吧。」

  仵能愣了一愣,隨即就會意過來,立刻站起身。

  「請大人隨我進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偏房。

  仵能轉身把門關上,門閂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木頭撞響。

  門剛合上,向秋冬指尖一彈。

  一縷淡金色的靈蘊從他指尖溢出,薄薄一層,像一張透明的蛛網鋪展開去,貼著四壁和門縫窗縫轉了一圈,將整間屋子籠在裡面。

  靈蘊微光一閃便斂了下去,從外面看什麼都瞧不出來。

  但這間屋子裡的所有聲音,已經被這層屏障隔絕得乾乾淨淨。

  雖然通脈巔峰的向秋冬,還做不到靈蘊外放形成防禦。

  但僅是弄出一層阻擋聲音的薄薄屏障,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在桌邊坐下。

  仵能忙著去提茶壺,手還有些哆嗦,茶水倒出來一半灑在桌面上,他拿袖子去擦,向秋冬擺了擺手說不用。

  仵能便垂手站在一旁,低著頭,等著向秋冬開口。

  「你方才說,你的命任我差遣。」

  向秋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很淡,「到底是任我差遣…還是任宗門差遣?」

  仵能猛地抬起頭。

  「當然是任大人差遣!」仵能毫不猶豫道。

  他說完這一句,又補了半句,「屬下入宗,本就是衝著高執事許的報仇來的,如今仇已經報了,屬下認的只有大人。」

  「好。」

  向秋冬點點頭,放下茶碗。

  「既然如此,那就將你的血契給我,真正成為我的人。」

  「這…遵命!」

  仵能雖然有些意外,但依然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應得乾脆,轉身就去翻桌旁的抽屜,抽出一張巴掌大的羊皮捲來,正是先前向秋冬在殿上見過的那種血契。

  他把羊皮卷鋪在桌上,又去摸腰間的小刀,看樣子是準備剜出心頭血進行契約。

  向秋冬伸手攔住了他。

  「不用這麼麻煩。」

  仵能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這有枚控魂丹。」


  向秋冬從懷裡拿出一顆黑色藥丸。

  「你只要服下,我就能約束你的靈魂,在你不忠時,徹底毀滅你。」

  仵能當即跪下,把雙手舉過頭頂。

  「大人,屬下早就是該死之人。」

  「小荷走了,爹娘走了,自己也早就跟著他們去了。」

  「今夜大人替屬下報了血仇,屬下此生已無憾。」

  「這條命,任大人差遣,請大人賞賜丹藥!」

  向秋冬沒想到,仵能竟然會毫無抗拒之心,真的自願成為自己的死士。

  他將自己在路上隨手搓的一顆泥丸,放在了仵能的手上,還往泥丸里添了些噬魂印記的靈蘊。

  「吃吧。」

  仵能抬起頭,把那顆泥丸子一口吞下。

  「很好。」

  「你已經服下控魂丹,控魂丹內含有我一絲靈魂,現在已經深入你的心脈深處。」

  「不論距離多遠,只要我心念一動,你就會因心脈爆裂而死。」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淡淡,說完還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仵能聽完,臉色一變。

  他忽然捂住胸口,整個人朝前栽下去,膝蓋「咚」一聲磕在地磚上,蜷成一團,嘴裡發出含混的悶哼。

  他臉上很快漲得通紅,冷汗從額角滾下來,嘴角滲出一點血絲。

  只要向秋冬心念一動,就能引爆泥丸中的噬魂印記靈蘊,勾得仵能體內氣血逆涌。

  但也不過是一次性的計量,單純用來嚇唬仵能,考驗考驗他,顯得更逼真而已。

  「先讓你嘗嘗這滋味。」

  仵能咬著牙撐了片刻,那陣翻湧的絞痛才緩緩退下去。

  他撐著地面直起腰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喘了幾口氣,又伏下去磕頭。

  「若是真正生效,只會比這痛苦千萬倍,你明白了?」

  「屬…屬下明白!」

  仵能咳了兩聲,額頭抵著地磚,聲音裡帶著還沒散盡的喘息,「絕不會背叛大人!」

  「好。」

  向秋冬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噬魂宗生性殘暴,視人命如草芥。」

  「我有意自成一派,將噬魂宗這些畜生,趕出萬山城。」


  「當然,如果能殺光,自然更好了。」

  「我想想…既然噬魂宗殺人,我們救人。」

  「而救人一命,又勝造七級浮屠。

  「我們就叫浮屠門吧。」

  「你覺得怎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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