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破後而立
聲聲放下夾在身側裝了溫水的木盆,水花濺出幾滴在地磚上。
她顧不上擦,幾步跑到向秋冬身前,大眼睛裡還帶著九分吃驚和十分難以置信。
她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捏了捏他的肩膀。
再將向秋冬全身打量一遍,又繞到他背後,踮著腳去看他後背那道紫黑掌印。
掌印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一圈淺淺的灰痕。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左看右看,再放手,抬手在自己臉蛋上掐了一把,才敢咧開嘴笑。
向秋冬忍不住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她掐紅的臉頰:
「傻聲聲,你沒有在做夢。」
他頓了頓,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該怎麼解釋。
「是師父給的冰魄護心丹,還有其他幾味草藥,效果太好了…」
「昨夜我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像是整個人沉到水裡,又像是浮在雲上…」
「靈蘊在經脈里自己運轉,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傷就全好了。」
說著說著,他自己也有些語塞。
傷勢一夜痊癒,境界還從通脈前期直接蹦到通脈巔峰,連跳兩個小台階,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駭人聽聞的事。
雲靈潔說過,噬魂印記入體後,以他通脈前期的修為,最多半年就會被吞噬。
可現在他通脈巔峰了,氣旋團凝練如丹,七禽樁七式印記將黑蛇死死困在丹田中央。
別說半年,撐個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
但這些話他沒法跟聲聲說得太細。
「反正就是一晚上就好了。」
向秋冬不再糾結,翻身下床,腳底靈蘊微動,整個人便輕飄飄地滑出了主屋。
晉升通脈巔峰後,游雲步第一重「雲蹤渡」幾乎成了本能。
腳底靈蘊一催,身體便貼著地面滑出,鞋底擦過石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推著的落葉,輕快得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重量。
他滑到院子中央,腳尖一點地面,身形旋了半圈,穩穩站定。
這才有空打量四周。
不愧是城裡的院子。
向秋冬略有感嘆地環顧著。
石磚鋪地,磚縫裡填著細沙,踩上去平整踏實。
院牆足有兩米多高,青磚壘砌,牆頭壓著一排瓦當,嚴嚴實實。
院頭一個雞欄,欄內四五隻肥雞正咯咯叫著。
一隻母雞臥在草窩裡孵蛋,聽見動靜只是抬了抬雞頭,而後又縮回脖子繼續打盹。
左右各有一間一層房屋,他轉頭朝身後看,自己居住的房屋竟是一座兩層小閣樓。
閣樓陽台的欄杆上,搭著幾件洗好的粗布衫,在晨風裡輕輕擺動。
「熱包子,皮薄餡厚的熱包子——!」
「磨剪子嘞,戧菜刀——!」
巷外人流的叫賣聲,順著街道傳進院裡。
好一個鬧中取靜的小院落。
向秋冬之前來萬山城,也曾找牙人看過房子。
多數都是城內南部的貧民區,巷子窄得兩人並肩都難,頭頂搭著密密麻麻的晾衣繩,腳下污水橫流。
僅是一座帶有十幾個平方小院的獨房,每月月租都要八兩銀子。
現在自己住的這座考究小院,上下兩層,院牆高聳,雞欄柴房一應俱全,每月怕是三十兩都打不住。
一陣涼風輕拂,帶著晨間特有的清涼。
看著周圍,一時間他感慨頗多。
從一介即將淪為賤民的獵戶,到現在住進城裡,成為雲起武館親傳弟子。
生死之間,自己幾次從鬼門關走過,但好在閻王爺心善,沒有收了自己。
先前所有的付出,也算是值得。
心情大好,向秋冬當即在院中站定,雙腳開立,膝蓋微屈,擺出烈馬樁的起手式。
深吸一口氣,丹田氣旋團微微一轉,磅礴靈蘊順著經脈奔涌而出,灌入雙腿。
他往前一踏,烈馬樁的奔騰之勢驟然展開。
緊接著游蛇樁,身形如蛇行草間,左右纏繞而出。
猛虎樁,拳風呼嘯,帶起陣陣勁風,吹得雞籠里的肥雞撲棱著翅膀咯咯亂叫…
七禽樁七式連環打出,輾轉騰挪間帶起陣陣勁風,體內磅礴靈蘊不斷流轉,比剛晉入武道時翻了十倍還不止。
一番酣暢淋漓的站樁後,向秋冬渾身被汗水浸透,灰白裡衣貼在背上,額角汗珠順著下巴滴落。
在一旁欣賞多時的聲聲拿著毛巾上前,踮著腳為他溫柔擦拭臉上的汗水。
沉浸在新生的喜悅許久,向秋冬才想起來,好像少了個人。
「嫂子呢?」
正當他問出聲,前方的院門就從外被人推了開。
何氏兩手各提著一大包東西,右手是一包用油紙裹著的五花肉。
左手是幾把新鮮的青菜,和一提用草繩扎著的豆腐。
她跨過門檻,抬頭看見正站在院內大汗淋漓的向秋冬,整個人僵住了。
手裡的肉和菜齊齊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悶響,油紙包散開,五花肉滾了兩圈沾上灰,豆腐摔碎了一角,青菜散了一地。
「冬兒…你,你怎麼…」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向秋冬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震驚的自然不止何氏。
院門還未掩上,門外的巷子裡,雲靈潔和聶雪站在何氏身後,兩人手裡各提著藥包和布匹,顯然是剛從街上採買回來。
又是一番感慨與流淚後,何氏極為高興地從雞欄里抓了最肥的母雞,走進灶房,說今天要為冬兒好好補身子。
向秋冬則帶著另外三女進房,了乾淨衣服後,才坐下來交談。
...
「按照你說的情況,你身上發生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破後而立。」
雲靈潔一臉認真地分析。
向秋冬強忍笑意,也十分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弟子也覺得很奇怪,像是靈蘊自己動了起來,在經脈里轉了一整夜。」
向秋冬面不改色地點頭。
「武者肉身在遭受重創、經脈幾近斷裂之時。」
「若能有足夠精純的靈蘊灌入,將破碎的經脈重新彌合,血肉重新塑造,便能藉此機會破開舊有瓶頸。」
「讓肉身在廢墟之上重建,比原先更加堅韌。」
「但這對你是大好事,同樣也有一定隱患。」
雲靈潔話鋒一轉。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你死裡逃生,破後而立,不論是修為還是血肉都大幅提升,連跳兩個小境界。」
「但也正因如此,你的靈蘊定不會紮實,甚至會略顯虛浮。」
「你從通脈前期直接跳到巔峰,中間少了大段時間的積累和沉澱。」
「不過…」
「你的天賦,也已經是極為恐怖的了。」
「僅靠自己,半月通脈,又半月通脈巔峰。」
她端起茶碗,目光在向秋冬臉上停了一瞬。
「這也只有在大梁的大城市,那些二流以上的家族與宗門,傾注大量資源,才能培養出一名與你一般的武者。」
「尋常散修、小武館弟子,半年通脈算是快的,三五年都大有人在。」
向秋冬笑笑:「僥倖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
外人眼中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在兩次擬蘊推演中,度過了整整三百年。
那三百年的孤獨、枯燥、日復一日的重複,烈馬樁站了二十五年才摸到門檻,游蛇樁又花了十五年,猛虎樁卡了二十八年,靈猿樁差點走火入魔瘋癲五年。
若不是最後那隻小猴遞來瓜果,他恐怕早就變成林間一具瘋屍,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擬蘊推演中走火入魔…
三百年,從普通人到通脈境巔峰,著實算不上有什麼天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