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1章 桀驁的內心，額間血叩開的門
「考驗嗎？」
顧餘生僅遲疑了一剎那，便當即搖頭，他心念一動，將人皇璽催動，眼前的景象陡然虛化，門後的結界悄然退避開來。
剛才顯現出來的層層景象變成一幅畫卷，貼在茅屋的正門上。
踏進茅屋的剎那，無比濃郁的氣息自成天地，目光所及，牆上的木磚皆處於虛幻與現實交替狀態，熟悉又陌生的空間符文層層疊疊，如同穹窿罩在方圓數丈之地。
「空間法則。」
顧餘生目光深邃，他雖然只真正掌握了一枚空間之符，卻已經能夠洞穿眼前的景象，皆是由空間神通締造出來的，往前的任何一步，都有可能進入不同的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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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餘生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正門的那一幅畫上，他的瞳孔里泛起紫色神韻，這是他第一次運用神秘的紫薇之氣，那一幅畫中締造的世界，足足有數十種，裡面埋藏種種機緣，也設立了天道殺機。
這些考驗，都是為背劍人而準備的，不過由於眼前的房子實在太熟悉，讓顧餘生的內心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他的父親顧白，一定來過這裡。
否則青雲門的那一個房子構造說不通。
或許正是顧餘生心中執念起了作用，木屋門上的畫卷，浩然之氣流動，赫然有一行小小的字變得清晰：人族後輩顧白至此，覲文墨淵寶，必承其志也。
「果然如此！」
顧餘生的臉上露出彼時年少的純真，仿佛賭對了一件事而內心狂喜。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他的父親為何與世界格格不入，因為他知道的秘密，無人可分享，而他也只有從這裡獲得機緣，才可以在小玄界被隔絕的前提下，還能遨遊太虛，遊歷太乙。
那麼。
自己又會從這裡看見什麼，得到什麼呢？
顧餘生心中湧現出一股傲氣，年少時，他可以走在父親踏過的腳印上，走得穩健，也可以躲在父親的背後，遮風擋雨。
可這些年，他已經單獨走了很長很長的路。
就像他剛剛已經看穿此間空間結界裡設定有特殊的考驗，他也明白當年的父親一定通過了考驗，可他不再走當年父親走過的路。
人必須獨立經歷風雨才能茁壯成長。
顧餘生之所以會在這麼神聖的地方出現自我抵抗的情緒，不再依照規律而行，是因為在他在天地大墓之中，看見了另外一尊無名的背景，他才是人間真正的高山。他雖為背劍人，可靈魂深處，對所謂的人皇並沒有任何崇拜，敬畏。
他有一種直覺，如果人間的苦難是後天造成的，那麼執掌權柄的人一定不會幹淨。
即使是人皇也例外。
人族的智慧，也絕對不會只屬於某一個人，或某一個單獨的群體。因為顧餘生走過三千里青萍煙波時，在蒙蒙的煙雨里看見凡人彎腰辛勞耕種的辛勞。
那種智慧傳承，從未斷絕過。
背劍人是守護人皇廟的人嗎？
不是。
顧餘生的心裡早就篤定了這一點。
他心裡守護的東西，他早就明白了。
前路是什麼？
顧餘生並不清楚，也沒有想明白，但是，他走到了這裡，說明就有資格擁有這裡的一切。
嗒嗒嗒！
顧餘生邁著步子一步步往木屋走去，就算木屋裡什麼都沒有，他也要推開看看。
或許正是這種桀驁不馴的內心，激發了此間神秘的結界，昔日人皇留下的意志感知到了顧餘生的內心，這一方天地的空間符文，化作一道道利刃從空中傾瀉下來。
顧餘生沒有經歷考驗，變成了闖入者！
背劍人，居然忤逆了人皇廟的意志。
滔天的怒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顧餘生撐開守護劍意，道心堅定。
轟！
顧餘生的衣衫寸寸碎裂，強大的空間法則，讓他肌膚寸寸流血，劇痛鑽心，但他卻嘁的不屑一笑，他抬起頭，暗自摸了摸背後的劍匣。
——當年秦酒傳給他的劍匣，上面的靈紋亦呼應了他的守護劍意，這讓顧餘生更加堅信自己的內心做的是對的。
所謂的入門考驗，獲得傳承，都不是他想要的東西，他就是要搞明白，人族為何開闢了出聖耀的世界，又一步步地走向衰弱，偏安一隅，太乙難存。
世家把持一方天地，眼裡無蒼生。
神庭傲然在天上，阻斷飛升之路。
更有神秘長生界，竊蒼生之性命，以圖萬年。
顧餘生攤開掌心，以一枚微弱的空間之符對抗漫天的空間之符，璀璨的時間符文作金色的流光附著在身體表面，他一步步地往前，向著那一道門前進。
此刻，顧餘生只有一個念頭：從這裡獲得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推開那一道門。
任何與家有相似的地方，都會讓他一次次地重拾自我。
如果人皇真正想要將傳承的東西交給後人，那麼他一定不會讓自己殞命，相反，若人皇執意要取自己的性命，那背劍人守護的東西，就不在這裡。
「來吧！」
顧餘生狂傲一笑，天空中的結界，化作一道無形氣劍穿透下來，如光柱般籠罩。
顧餘生的眼眸里，這一道光柱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就好像是毀掉人皇廟的那一道力量。
噗噗噗！
顧餘生衣衫沁血，霜白的頭髮染血，發尖血嗒嗒嗒地往下滴。
他的兩隻手臂耷拉著搖擺，身子前傾著，已無力抬起手推門，但他用沁出鮮血的額頭，狠狠撞向正門。
吱呀！
門軸聲響，像是童年時推門的聲音，也像是打開了一道塵封了無數歲月的門。
天上空間符文停止了流轉，化作一隙光照大木屋大堂。
龕案面前。
一尊朽軀盤坐蒲團，光剛好照在其身，凹陷的眼眶裡映照出來的光，像是一雙有靈的眼睛，好似在打量何人推門而入。
嘀嗒。
嘀嗒。
顧餘生的鮮血從十指流淌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堅定的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絲憤怒，可當他看見大堂里只有一尊端坐腐朽的軀體時，內心忽然就變得平靜了。
這裡不是家。
也不是他夢想的港灣，而是另外一個人生命的終點。
朽軀背後的龕案上，三個蒼勁大字格外有力：天，地，人。
字不是由墨寫的，而是由逝去的人以最後的意志凝出的鮮血烙印而成。
顧餘生從三個字上，感覺到了逝去的人藏著深深的懊惱，不甘，自責。
「不是平平安安。」
顧餘生心裡的石頭落地，如果眼前的人是其一，那他的內心絕對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因為在他心裡，兩個孩子是如此的純淨，善良。
雖然顧餘生的內心有著不屈，但還是對逝者保持了最大的敬意，他艱難地抬起手，行了一禮。
「如果前輩尚有意志在人間，那晚輩顧餘生是否通過了考驗呢？」顧餘生傲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龕案上，龕案上放著一個盒子，應該就是其留下的傳承。
顧餘生以意念去取那一個盒子，盒子上散發出白瑩之芒，依舊有強烈的結界保護著，與其遺骸相連。
「明白了，晚輩這就將你安葬。」
顧餘生走向龕案前，取出乾淨的素布，將遺骸層層包裹，將其葬在竹林小院外。
待顧餘生重新回到小院時，原本遍布於天空的空間符文，向著木盒迅速匯聚，結界自解……
「人皇最後的意志，竟是入土為安嗎？」
顧餘生低嘆一聲，內心有說不出來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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