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七十二小時
門還開著。三天，開始了。
蘇晨站在門縫前三步，沒有再伸手去碰那道第三寸的縫。
不擴不縮，像一道被凍住的傷口，門後的光正一點一點往門口湊。
他轉身，目光掃過通訊屏上那些亮著的名字。
三個方向已經動起來了。沈傲雪在聯合國的桌上推地球防禦框架，沈曼歌在醫療區盯著他心口那道灰白紋路，顧青瓷咬著門鎖協議不肯放。
可這張棋盤還空著大半。
「沐千雪。」他開口。
抱劍坐在石碑前的女人抬了抬眼。
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安靜地亮著，那是接鑰者林燼進門後留下的同源光，正沿著她被貫通的經脈緩緩遊走。
「你守門縫正上方，第九位。」蘇晨說，「林燼補參數，你就是那道從裡頭掛的栓的落點。門縫不擴不縮的這七十二個時辰，你一步都不能離。」
沐千雪「嗯」了一聲，指節扣緊劍柄。
她沒多問。
從認陣到認位，她早就明白自己不是第九位，是替第九位認路的活陣眼，如今這活陣眼落到了實處。
「顧青瓷。」
「在。」數據口那頭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
「門鎖協議你盯死。林燼補全的時候，你同步解析，內鎖怎麼掛、掛在哪、誰掛，我要在第一天就拿到說法。」
「收到。」
蘇晨把通訊屏往下壓了一寸，目光落在還空著的幾個節點上。
「還差幾塊。地脈舊封印那頭，山海一脈的夫諸該到了。」
.....
後山的夜被一陣極輕的蹄聲踏碎。不是腳步，是鹿蹄踩在碎石上的細響，四隻角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夫諸停在石碑十步外，身後跟著一片影影綽綽的山海眷屬，有長著鱗的鹿，有半截身子沒入霧裡的巨龜，還有幾團說不清形狀的青光。
它不跪不拜，只拿那雙古井般的眼睛看蘇晨。
「這片地脈，原本有主。」夫諸的聲音像舊石器刮過岩壁，「你們占了地，斷了脈，還把靈氣當資源搶了千年。今日門後的東西要湧進來，你們才想起地上原來有封印。」
蘇晨沒急著反駁。他見過夫諸討債的架勢，這頭白鹿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要名分的。
「我要的不是一個謝字。」夫諸往前一步，「地脈舊封印里，有一部分本就是我山海一脈守的。你們蘇家的鎖鏈網，能接我的脈。讓我的人守回那一段，名分歸我們，門後的東西歸你們擋。」
蘇晨看了它兩息。
「可以。」他說，「九鑰鎖鏈網分一段給你山海一脈對接，你們守地脈舊封印西段。名分我認，蘇家當年欠地脈的帳，這一筆我先記上。」
夫諸四隻角微微一低，像點頭，又像成交。它身後那片山海眷屬無聲地散入後山外圍的夜色，去接那段舊封印。
.....
通訊屏亮起一個新接入的加密頻段。畫面里是個二十出頭的女人，眉眼間帶著裴家特有的硬氣，肩頭還沾著河西的風沙。
「蘇晨。」裴雨桐直呼其名，沒有客套，「裴家九爺那條線要占禁區周邊地脈資源，我帶著家裡不被那套裹挾的可用之人，出來了。」
蘇晨記得裴振山。靈潮剛起時，那位裴九爺以「民間傳承保護」為名阻撓劃禁，背後牽著監察席的海外空殼錢。裴家內部分了裂，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另一脈。
「你家那處祖傳地脈節點，」蘇晨問，「還能用？」
「能用，而且接得住。」裴雨桐點頭，「九爺想獨占禁區，我偏要把這塊骨頭交給你。靈潮是倒灌，不是恩賜，這點我比家裡那幫老糊塗看得清。」
蘇晨「嗯」了一聲。
「裴家祖傳地脈節點，你守。你的人歸你帶，陣法接九鑰鎖鏈網西翼，和夫諸那段舊封印併線。」
「記下了。」
.....
顧青瓷的聲音插進來：「蘇晨，監察席殘部動了。非死忠那批，按創辦者之前的命令，開始往天龍殿指揮體系交海外資源和數據。」
蘇晨想起前幾日那道核心密頻。監察席創辦者說「合作」，借縫接回接鑰者再鎖門，他提了三個條件，對方答了「可」。如今看來，那位創辦者說話算數。
「交了什麼。」蘇晨問。
「海外十三個觀測節點的底層數據，三處深海前哨的坐標，還有一批被他們扣下的極陰血脈樣本清單。」顧青瓷語速平穩，「死忠派沒動，但非死忠這批夠我們把地球防禦陣線的海外眼線補上。」
沈傲雪的頻段同時接進來，帶著聯合國會場的冷氣：
「蘇晨，這邊也落了。地球防禦合作框架，以地脈異常引發全球災害的名義走緊急程序，大夏牽頭，天龍殿出指揮骨架，安理會剛過了原則性決議。」
蘇晨挑了下眉。這位三師姐辦這種事，從來不含糊。
「名額、權責、資源調度，」沈傲雪說，「三天內給你搭出架子。西方那幾個老牌強國想塞私貨，被我用秦嶺和神農架的紅色讀數頂回去了。」
「夠快。」蘇晨說。
.....
通訊屏上，九個光點一字排開。蘇晨把最後幾塊空位填上，整張防禦圖第一次完整。
「都聽好。」他對著所有頻段，「九個點，九個守的人，誰的位置漏了，門後的東西就從誰那兒進來。」
他一個個點名。
「林若雪，金陵舊陣眼，第一號，你已經在那兒，繼續操盤，別讓任何人摸進陣眼。」
林若雪的聲音從金陵傳來，乾脆：「林氏的帳我自己算，陣眼我守得住。」
「沈曼歌，潛龍別苑醫療核心。我的結晶你拖著，林舒窈也在你那兒，她腦幹里那道後門信標，有任何餘波，第一時間報。」
醫療區的聲音輕而穩：「放心。」
「秦冰若，資金與資源調度中樞。全球防禦陣線的錢、物資、航運，你兜底。」
秦冰若只回了兩個字：「交我。」
「蕭若珏，海上防線。門縫在昆海外海，你帶著軍方那條線壓住海面，別讓任何境外勢力趁這三天摸進來。」
蕭若珏的嗓音帶著風：「海上我守，你別自己又去動手。」
蘇晨沒接這句。
「顧青瓷，數據總口，門鎖協議和內鎖掛法你一句話都不能漏。」
「在。」
「沈傲雪，法務與秩序線，聯合國那張皮你披著，誰敢在框架里使絆子，你按規矩撕。」
沈傲雪輕笑：「規矩我比誰都熟。」
「沐千雪，門縫正上方第九位，你已經在。」
抱劍的女人抬了抬劍尖，算應了。
「裴雨桐，裴家祖傳地脈節點，西翼，和夫諸併線。」
「記下了。」
最後一個是林舒窈。蘇晨頓了一瞬。
「林舒窈，」他聲音低了半分，「你在後方。人還在昏迷，但沈曼歌盯著你腦里的那道後門信標，門後若有任何餘波順著那道信標摸過來，就是你的位置。」
沒人應答。監護儀的電流聲從醫療區那頭極輕地傳過來，算是回話。
九個點，亮成一張網。
.....
倒計時走到一半的時候，後山的夜被顧青瓷的聲音劃開。
「蘇晨，門後的結構體，不再是觀測儀上的點了。」
蘇晨走到門縫前。第三寸的縫裡，那團光已經大得塞滿了整個視野。
它不再是遠處飄著的殘骸，而是一片肉眼能看清輪廓的龐然。
無數文明的殘骸被某種力量拼在一起，斷折的艦橋、枯死的星骸、成團成團結晶化的骨骼和金屬絞成一團，像一座被時間揉碎又重新粘起來的浮島，正緩慢地、沉甸甸地，朝這道門挪來。
門還開著。
三天，過了一半。
蘇晨抬手，按住心口那道灰白紋路。它沒再往上爬，但也沒退。
「還差三十六個時辰。」他對著通訊里所有人說，「讓它們看清，這門後頭，站的是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