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合作條件
指揮中樞的主屏無聲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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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畫面,只有一段以高維波段直接拓印進通訊陣列的意識訊息。
那道意識蒼老、克制,帶著一種被時間磨去了所有情緒的疲憊,卻仍能讓人感到其下蟄伏的龐大算力與冷酷。
「蘇家的小守淵人。」
訊息開口,稱呼不帶任何恭敬,也不帶敵意,更像是在確認一件舊物。
「門縫自己裂開了,誰也擋不住。我知道你想把門鎖死,但鎖死的前提是外面那把鑰匙還掛得上——而那把鑰匙,現在卡在門外十五年,回不來。」
「我不想跟你繞彎子。收割者回來,第一個被清算的不會是你們,是我們。我們替它們看了無數紀元的圈,等它們真踏進門,我們這群『看門的』就是最沒用的舊工具,連當飼料都嫌糙。」
「所以,合作。」
「我們可以幫你把門只開一道縫——不全開。你借那道縫,把門外那個接鑰者接回來,然後我們聯手把門鎖死。門一鎖,收割者進不來,你們活,我們也活。」
訊息在這裡停了一瞬,像是給蘇晨留出咀嚼的時間。
「代價?」蘇晨沒動,只是吐出兩個字。
「沒有代價。你們多出一個人進門的功夫,我們多出一條命。公平。」
蘇晨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刀鋒刮過冰面。
「公平?」他緩緩直起身,半邊結晶化的身子在屏幕冷光里泛著死寂的灰白,「你們看了我們無數紀元的圈,把我們當莊稼催熟,現在門要開了,你們怕被主子當廢料處理了,跑來跟我說公平。」
「你們不是不想被收割。你們是怕收割者回來之後,發現地球這茬莊稼快被你們養廢了,連你們一起算帳。」
主屏那頭的意識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青瓷幾乎以為通訊斷了。
「……你說得對,也不全對。」
那道意識終於再度響起,蒼老里多了一絲被戳破後的坦率。
「我們確實怕。但我們更怕另一件事——怕你這個守淵人,乾脆把門從裡面焊死,帶著地球另立爐灶。那樣我們這群『看門的』,就永遠被關在地球這座籠子裡,再也回不到門後,也再也摸不到主子的衣角。」
「你們想走,又怕被我關死。」蘇晨接上了它的邏輯,「所以你們才急著談。」
「是。」
蘇晨盯著那道漂浮的意識頻段,把玩著指尖殘留的純陽餘溫。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想合作,可以。」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砸在通訊頻道里,像是在簽一份生死契約,「但規矩我來定。」
「第一,你們手裡的所有海外資源、資料庫、控制權,全部交出來。包括那六處還在跳的信標,連根拔掉。」
「第二,接駁艦隊解散。所有遠洋武力單元,就地停擺,由天龍殿統一接管地球防禦體系。」
「第三,從這一刻起,地球這條防線,姓蘇,不姓你們那套牧羊犬的編制。」
蘇晨頓了頓,給出交換條件。
「作為交換,我允許這門,開到剛好夠那個接鑰者進來的程度。他一進來,門立刻封死。你們想借這道縫喘口氣,可以。但別想借著縫,往地球塞任何東西。」
主屏那頭,監察席創辦者的意識陷入了比剛才更長的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帶著權衡、不甘,和一種被拿住了死穴後的認命。
它怕蘇晨徹底關門,把地球變成一座獨立於收割體系的孤堡——那樣監察席就永遠失去了「回門後」的可能,也永遠失去了價值。蘇晨的條件雖然霸道,卻至少留了一道縫,留了它一條命。
良久。
那道蒼老的意識,吐出了唯一一個字。
「可。」
通訊切斷。
主屏暗了下去,指揮中樞里只剩超算的嗡鳴。
蘇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溝方向。
他剛剛談完一場關乎整個地球文明走向的博弈,臉上卻沒有任何大勝後的快意,只有一種把刀抵在敵人咽喉、卻還沒割下去的冷。
但就在這時——
那道門縫,沒有等他們把協議落進實處,自己又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寸。
像是在嘲笑這場談判的徒勞。
又像是在提醒蘇晨:時間,不站在任何人這邊。
蘇晨的右手結晶紋,隨著門縫的再次擴張,又往心脈的方向,逼近了半分。
他沒去管那半寸。
門縫自己裂開的這一寸,比監察席那場談判更讓他不安。
因為這一寸,讓門後那個卡了十五年的東西,終於夠得著他的腦子了。
顧青瓷的聲音從通訊里壓下來:「蘇晨,門縫讀數又跳了一檔。第七門那道縫,現在寬到能過意識了。」
蘇晨沒應聲。
他先聽見的是一聲極輕的嗡鳴。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從識海最底層浮上來的,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撥了一下琴弦。
下一瞬,一段不屬於任何人類的意念,順著門縫裡的高維波段,直接拓進了他的識海。
那聲音沒有語調,沒有情緒,甚至沒有「說話」該有的形狀。
它只是一段純粹的意思,古老,疲憊,帶著一種被門外的風颳了無數年的沙啞。
【你終於肯聽我說話了,守淵人的種。】
蘇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沒開口,意識里回過去一句冷的:【你等了十五年,就為了說這句。】
門那頭的意念頓了頓,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在嘆氣。
【十五年,對門外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口氣沒喘勻的功夫。你們守淵人一代代換,我外頭這一代,已經沒人記得了。】
【我是上一輪封門的時候,被留在門外的那把活鎖。】
蘇晨的呼吸停了半拍。
活鎖。
這兩個字砸進識海,比任何刀鋒都重。
他忽然想起蘇玄策臨走前交代的最後一層天機,說第九個位置空著,是留給後來者的。
當時他以為那後來者是沐千雪,是那個從小被九怪安排在身邊的姑娘。
可現在門後的聲音告訴他,不是。
【當年封門,不是九怪九個人一起拍的板。】接鑰者的意念繼續流過來,慢得像在把一段鏽死的舊事一點點撬開,【門要從外面鎖,才能鎖死。門裡的人把鎖芯打好,門外得有人掛上最後一道栓。我,就是那道栓。】
【我不是被遺棄的。我是自願留下的。】
【留在門外,門才能從外頭鎖死,裡頭的紀元才能接著過。可守七那個畜生,在鎖還沒掛穩的時候就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