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戰線

  潛龍別苑地下指揮中心,螢光屏的冷光把每個人的臉龐都照得泛青。

  暴雨在地面上方轟然砸落,沉悶的水聲穿透數米厚的強化混凝土,像千軍萬馬踩在頭頂的地皮上。

  顧青瓷甚至連鼻樑上滑落的眼鏡都顧不上推,雙手在主控制台上狠狠一敲。

  嗡!

  指揮中心中央那副橫跨五米的正圓形全息海圖猛地一顫,原本被深藍色海流包裹的大夏東南海疆,正中央代表第七門的漆黑海溝旁邊,突然被兩道刺目的血光撕裂開來!

  

  「老大,看海圖!」

  顧青瓷的聲音尖得像鐵片刮過玻璃。

  蘇晨快步走到沙盤前。他的右手依舊垂在黑袍袖口下,青灰色的結晶紋路從指尖一路攀附到鎖骨,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起一陣火燒般的抽痛。但他站得極直,脊樑像一桿焊死在岩層里的鐵槍。

  沐千雪、沈曼歌和剛剛換防下來的蕭若珏同時圍攏上前,目光落在那片劇烈翻滾的血色光影中。

  原本在海溝正西北方位、代表第九怪封印的第一道裂紋,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向外噴吐著暗紅色的波紋。

  而在它正對稱的東南死角,海床等高線被一股無法估量的偉力強行掀翻撕裂,一道嶄新的、足有三十海里長的巨大地裂,正赫然橫亘在第七門的外沿!

  「第二道裂紋。」沐千雪盯著那條裂痕,長睫微顫,眸底深處掠過一抹冰涼的寒意,「不在陣眼核心,而在它的反切面上。兩道裂痕的波動相差了整整半個相位。」

  「半個相位……」顧青瓷手指飛快拉出一道空間拓撲模型,虛擬的光線在半空中交織成兩扇正在緩慢向外拉開的厚重石門,「這他媽根本不是海床被撕開了,這是門軸在轉!就像一扇對開的青銅門,兩邊同時被撬開了一條縫!」

  全息光幕上的數據在瘋狂報警,紅色的嘆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控制台。

  大屏幕的另一側,大夏地脈與異常地質應急聯席指揮部的加密專線突然接通。

  魏長明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屏幕中央。這位大夏應急指揮部的常務副主任頂著兩個發黑的眼圈,身上的軍制防汛風衣浸透了雨水,甚至來不及擦拭臉上的水珠。

  「蘇帥,境內情況在惡化。」

  魏長明的語速極快,背景音里滿是刺耳的電台調度聲和防空警報聲:

  「半小時前,河西走廊、南嶺密林以及燕山地底同時監測到狂暴靈潮井噴!大夏境內確認的禁區,已經從最初的三處,激增到了七處!」

  「七處?」沈曼歌柳眉倒豎,捏著醫療平板的指尖發白。


  「對,整整七處。」魏長明指著身後全國地脈管網圖上亮起的那七個血紅光斑。

  「其中河西和南嶺兩處禁區爆發的核心坐標,與你們東海那張圖上的第二道裂紋完全同頻!地底長出來的古怪晶體已經把兩座縣級公路切斷了,靈氣濃度超過常人耐受極限五倍以上,吸一口進去肺管子就像吞了滾燙的鐵砂!」

  魏長明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一座山:

  「萬幸的是,《禁區管控臨時條例》在二十四小時前正式生效。

  天龍殿的暗影衛配合地方衛戍部隊,已經在七處禁區外圍拉起了三道封鎖線。山海遺脈那邊,夫諸遵守了協議,帶走了大部分躁動的異種凶獸,沒有讓災害擴散到主城區。」

  「條例執行下去,輿論頂得住麼?」蘇晨看著屏幕里的魏長明,嗓音低沉而平靜。

  「頂得住要頂,頂不住用命填!」

  魏長明眼底布滿血絲,嘴角泛起一抹狠絕的冷笑:「西歐那些律所和境外媒體還在聯合國扯皮,叫囂著要來實地調查。我只給外交部回了一句話,大夏國土,凡涉甲類禁區,擅入者一律視為武裝入侵,直接開火擊沉!這筆帳,天龍殿扛一半,我魏長明用腦袋替國家扛另一半!」

  說完,魏長明向蘇晨敬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通訊隨即切斷。

  指揮中心內,暴雨的轟鳴聲再次湧入耳膜。

  四大戰線,在這一張小小的沙盤上被逐條清點。

  第一條線,東海十一座深水浮標雖然拆除了九座,但剩下的第十號和第十一號浮標依然扎在深海,像兩具巨大的肺葉在冰冷的海水中緩緩呼吸,接鑰者那沉重的呼吸節律已被截獲,卻無法在不引爆海床的前提下將其斬斷。

  第二條線,第九個位置依然是一個在地圖上不斷漂移的幽靈坐標,沐千雪站在一旁,指尖撫摸著腰間短劍,眼神幽深,始終沒有認下那個位置。

  第三條線,林遠山依然被封印在七封婚書編織的因果囚籠之中,「守錯了順序」這句臨終遺言,依然像一把鏽蝕的鐵鎖,死死卡在每個人的喉嚨里。

  第四條線,林舒窈依舊在隔壁特護病房深度昏睡,腦幹深處那道監察席留下的惡毒後門已被血脈共鳴激活,顧青瓷的逆向誘餌抓捕陣列正在全速運轉。

  而第五條,則是站在沙盤正中央的這個男人。

  蘇晨微微合了合眼,臉色白得像一張透光的宣紙。

  他的體內,那浩瀚如汪洋的純陽真氣早已徹底乾涸,唯有借著別苑周遭倒灌的暴烈靈潮,在破損不堪的氣海中強行擠壓出的一縷斑駁雜質真氣。

  右手至肩膀的結晶化紋路像一條青黑色的蜈蚣,盤踞在皮肉之下,每一次調動氣機,經脈里都像是有千萬根淬火的鋼針在瘋狂攢刺。


  沈曼歌拿著那本厚厚的診療台帳走上前,眼眶泛紅:「第三次試刀留下的代價,兩處微經脈徹底鈣化。蘇晨,你站得太久了。」

  「無妨。」

  蘇晨輕輕擺了擺左手,他的目光越過沙盤,投向全息海圖上那兩條交相輝映的刺目裂縫。

  他緩緩伸出左手,一把按在腰間那柄沉重漆黑的短刀刀柄上,右手則撫過懷中那七封始終散發著滾燙高熱的婚書錦盒。

  刀柄冰涼徹骨,婚書滾燙如火。

  一冷一熱兩股極端的觸感順著掌心滲入骨髓,讓他的精神始終維持在近乎殘酷的清醒之中。

  「立了規矩,就得有人守著這柄尺子。」

  蘇晨眼帘微垂,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足以鎮壓萬丈波濤的孤勇:「這一趟,不是剛開頭。」

  他抬起頭,黑眸深處掠過一道冷電:「是剛到門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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