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雪停了
「哦?」
加斯帕爾軍醫非常配合的問道「你已經看過信了?」
「對的,在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先看過自己的信件了。」小於連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顯得更加精神。
加斯帕爾軍醫還沒來得及看自己的信念,聽見於連說了新筆友的事情之後,也展開信件閱讀自己的那一部分。
【親愛的加斯帕爾·莫朗:
展信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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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你現在狀態很好,和我分享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我還是以為你們在戰場上是一直緊繃著,一點動靜都不放過,很少有放鬆的時候。
沒想到,你們在戰場上也有那麼多的趣事。
但是聽到這些也會覺得悵惘,明明是筆觸很平淡的提到了曾經一起歡笑的那些戰友有誰都不見了,有誰被迫退役,又和誰失去了聯繫……
就這種淡淡的描述還是太戳心窩子了……果然是老一輩人,寫起東西來沒輕沒重的。】
加斯帕爾軍醫思考了一下。
他們這些人早就習慣了瑟赫娜的說話方式,並且開始覺得這樣的說話方式也挺不錯的,至少很直白很形象,很多描述都相當貼切。
太戳心了……很難過嗎?
老一輩,下手沒輕沒重,這倒是很容易理解。
加斯帕爾軍醫有些不明白的是,他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簡單的描述了一下曾經的那些和自己想的那些事情。
這樣就讓人很傷心嗎?
他回憶一下自己寫的是什麼。
【……如果你對此很好奇的話,讓我這個老人來回憶一下那些事情吧。
我記得那個時候有個新兵剛掙來的時候說的像一條火柴棍,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腿在抖,很多人都在嘲笑他,但我記得他心思細膩靈巧,他雖然不適合上戰場,但很適合做我的助手。
他叫米歇爾,後來也真的從士兵變成了我的助手。
我們相處的很融洽,也很默契。
我抬手他就知道我要什麼,會注意,我在忙碌起來的時候沒來得及吃飯,然後給我留一些食物。
按照你的話來說,他就像我肚子裡的蛔蟲,總是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們曾經討論過很多,討論過這場戰爭,討論過什麼時候結束,結束之後我們應該幹什麼。
我們曾經說過,戰爭結束之後,說不定會去開一所診所,或者繼續去醫院忙碌,畢竟醫學是我們比較擅長的東西了。
米歇爾是個心細膩的年輕人。
他會為那些死去的傷兵而感到傷心難過,我曾經也是如此,但見過的傷亡太多,便漸漸的有些麻木了。
之前還在一起說話吃飯,一起討論,一起描述未來與理想的人在轉瞬之間就會毫無預兆的倒下。
有的時候你能夠將他救回來,但有的時候,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生命在你的手下流逝,你卻無能為力。
總是有這樣的無力感,在醫院,或者是在戰場上。
所以,當看到他會露出那樣傷心的表情的時候,我那顆麻木的心好像也跟著觸動了一下,這個年輕人依然有著赤誠的心,就好像當年的我。
我以為事情會永遠這樣下去,等到戰爭結束,等到皇帝勝利,等到和平,等到一切日常能夠實現的時候。
但是,就像你說的,做人做事,很多事情還是不要瞎立flag的好。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種東西和flag(旗幟)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冬天,天氣格外的冷,下了雪,風夾雜著雪從天空上落下來,刮的人臉生疼,這些雪在地上鋪上一層白色,然後濺上紅色的星星點點。
有的時候是乾脆一大片就被血色染紅,已經是很平常的畫面了。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血色的草地;染上紅色的花朵;枯葉掩蓋下的屍體;凜冽寒風吹散的血腥氣。
只是和平常一樣平凡的一天,直到那枚炮彈落在後方的陣地,米歇爾就那樣被擊中了。
我的世界變成一片血色,因為那些血液順著我的額頭流進我的眼睛裡,那個場面大概會很恐怖吧,滿臉血液的人,連眼睛都被鮮血染紅了。
我當時並不知道米歇爾出事了,直到一切都整理好之後,我們在搶救傷員的時候——那個時候還能活動,稍微止一下血,就要繼續工作了,這樣能搶救回來更多的人。
那時候才看見地上靜靜躺著的屬於他的身體。
我的反應出乎意料,平靜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就快速投身到搶救的工作里。
搶救回來十多個人,我們能做的太少了,最後很多人沒能被救回來,就這樣掩埋在了這個冬天。
米歇爾也是其中之一。
好在我還能……我們還能將這些人的屍體掩埋,不知出乎什麼人道主義,純粹是為了防止蔓延的疾病,非常功利實用,但這種功利在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種心靈的慰藉。
來不及做更多的標誌,或者是給他們刻名字,只能用他們各自的物品來紀念一下,知道誰是誰就可以了。
戰壕就是現成的埋屍的地方,稍微蓋上一些土,一些雪。
我看見那雪花落在稍微凸起的土堆上,有些恍惚,這樣的一個小小的土堆里就埋葬了一個人的一生。
雪堆很快將幾個小土包掩埋,一眼望去已經看不到人藏在哪了,就這樣將一切都藏起來,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部隊並沒有因此停下,很快我們就換了地方繼續行軍,下雪的時候是沒有那麼冷的,我們還能繼續前進,雪越下越大,掩埋了我們的足跡。
在新的駐紮地停下之後,有人提醒我,處理自己的傷口,我才想起自己的傷口只是草草的處理一下,還需要包紮。
在包紮的時候,因為一個人不太方便,我下意識的伸出手,等待著有人將藥水或者是紗布遞給我,好一會沒有動靜,我轉頭看過去,才恍然想起米歇爾現在沒法幫我,我失去了一個很默契的夥伴。
唉。
我想。
今年冬天真冷啊。
當我包紮好傷口出去,去看其他需要幫助的傷員的時候,發現下的很大的雪已經停了。
難怪這麼冷。
原來是雪停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