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是否虔誠
「……願瑟赫娜的考試總是能一次圓滿通過,論文順利通過,不被退回來,考試所考的東西全都會……」
愛德蒙低聲碎碎念,法利亞神甫坐在不遠處的床邊,一臉平靜的寫著自己的書。
人的適應力是無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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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多久啊,他就已經覺得這些不算什麼了。
就算這個年輕人的禱詞從一開始的正經規整變到現在亂七八糟。
就在愛德蒙閉眼睛念完這奇怪的祝福與禱詞,睜開眼的瞬間,就看見一封信飄飄悠悠的從他面前落到了地面上。
「哦,瑟赫娜回應了我的祈禱。」
他說道。
「神甫!你看,我祈禱之後,瑟赫娜就給我回應了。」
「她的回應時間通常都是固定的,」神甫頭都沒抬。「信件是隨機出現在我們附近的,只是這次恰好在你禱告之後出現在你面前而已。」
「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呢?」
法里亞神甫對他的想法絲毫不意外。
他已經確認了,這個年輕人油鹽不進。
「你該回你的牢房去了。」法里亞神甫道「很快,獄卒就會開始巡邏,你到時候記得把你的信件藏好。」
「等你寫完信之後,直接把信寄回去就好,我這裡可以主動寄給瑟赫娜。」
可能是愛德蒙才加入沒多久的原因,他現在無法主動寫信給瑟赫娜,法利亞神甫思考著。
「我會的,知道了,神甫。」
愛德蒙先是打開信件,把裡面那封屬於法利亞神甫的信件遞給他,又將那多出的信紙一分為二,一份是法利亞神甫的,一份是他的。
隨後,他掀開石板,從下面的通道回到自己的牢房裡去。
他看著那封信,手裡拿著神甫之前製作的羽毛筆,仔仔細細的閱讀著。
看完這封信,他若有所思。
然後仔仔細細的梳理著思緒。
天主十誡。
確實如此,第一條就是天主就是唯一的神,有且只有他。
曾經作為水手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周圍的人做禮拜禱告,但心中卻沒有多少虔誠,就像是很多人都在做的日常生活,你不做就會是異類。
他不將其作為精神支柱,每日禱告也只是習慣使然,年復一年,讓他將那些禮拜和禱告的正確禮儀,那些故事,還有十誡都記住了。
但他並不代表著他是一位狂熱的,真誠的,虔誠的教徒。
他在被抓之後努力的申訴,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也並不依賴禱告與上帝來為自己開脫。
這是習俗,但並不是信仰。
入獄之後,他也依然努力想要自救,襲擊獄卒,懇求督察長……在最後絕望的時候,也曾呼喚過上帝,那唯一的天主。
可天主並未回應。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聽見了法利亞神甫越獄的聲音,於是掙扎著從死亡的邊緣滾了回來。
正常來說,他確實應該在法利亞神甫的開導下,明白什麼是自己應該度過的苦難而非神明漠視。
明白苦難是一種對自己,對人的試煉,每個人都應當經歷,然後在痛苦中升華蛻變。
明白一切,通過那些哲學,神學,將原本浮於表面的信仰變為真正紮根於靈魂的東西。
可是,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就已經先出現了一位可以切實溝通的,關切的,博學的,超脫這世界與時間的神靈。
憑空出現的信,知曉過去與未來,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送來光源(信件),憐憫信徒,知曉他這個仿佛被世界遺忘遺棄的人,祂的話語近在咫尺,親切而溫暖,祂真正的存在卻遙遠的不可觸及。
在信件溝通里,他也將和法利亞神甫的那些交談寫在裡面。
對面輕描淡寫的替他再次更加清晰的看到這一切可能是如何發生的,讓他更加清晰的意識到人心。
當有一個人能做到這些的時候,他這個淺薄而無知的人,又如何不能將祂視作神祇?
外面天光還未亮起,獄卒依然在休息中,愛德蒙將信件攤開,這封信自己在發光,因此,無需其他光源,他就能看清楚這上面的字,也能用這自己發光的信紙在上面回信。
剛才在通過那個通道回到自己牢房的時候,他就是用信件照明的。
也不怪神甫用的這麼順手,還挺好用的,他想。
不愧是祂的恩賜。
看完信件之後,愛德蒙斟酌了一番,鄭重的下筆。
【尊敬的瑟赫娜
(省略一長串N個單詞的禱告詞。)
正如您所說,十誡里的第一條即是天主為唯一的神。
我是一位並不正規的教徒,神甫明白,卻未曾強硬的告誡我,只是一點一點的勸導。
我知曉神甫的想法,他覺得從黑暗中回歸的我需要一個精神的支柱,以此來引導我這脆弱的精神。
這精神支柱不必回應我,只需要靜靜在那裡,便可以引導、存放我這脆弱的思想。
他怕過於強烈的強行否定,會使得我的精神崩潰。
而他作為虔誠信徒的一面也想引導我回歸正途。
我們兩個如今奇怪的相處模式,就是我信我的,他信他的。
他並不強硬阻止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引導我,慢慢引領我,讓我回到正軌。
我信我的,他做他的。
是一種矛盾的,卻又各做各的相處模式。】
愛德蒙只是天真,閱歷少,經歷的事情也不多。
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真正的傻子,正相反,他的頭腦相當聰慧,做人也很聰明——是那種正在成長中如饑似渴的吸收著周圍的一切,讓自己能將這一切用起來的聰明。
他學東西很快,大腦思維靈活,之前就有西班牙語和義大利語的基礎,因此,學起一些語言也沒有那麼困難。
他的記憶力很強,記東西很快,又有天生的數學頭腦,海上漂泊無聊的生活使得他擁有豐富的想像力。
他只是需要磨練,需要學習,需要填充,那之前大半空白的頭腦。
【您大概也和法利亞神甫有類似的想法,因此只是否認,並未強烈的,逼迫我直視這一切。
您確實是慷慨而包容的人。
那我就要向您訴說。
法利亞神甫在一片絕望中引領我走出這一切,當他撥開迷霧的瞬間,我才發現我的眼睛是被蒙著的,我的耳朵是被捂著的,我是又聾又盲的行走在這世界上的。
然後在我們相處,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之後,他向我展示了神跡。
你也想到了,是您那會憑空出現的發光的信件。
一開始,我真真正正的以為您是我想像的那位神主,三位一體的天主。
但我很快就意識到,您大概並不是。
我的意識比您想像的還要快。
我雖並非虔誠狂信的教徒,卻也知曉那些神父主教們念著的我不太能聽懂的典籍,在一次次禮拜和禱告中了解到更多。
您確實並非那位天主,卻更加慈悲,更加親切,也更加遙遠。
我的信仰是野生的,是從這黑暗潮濕的牢獄裡紮根生長出來的,沒有受洗,沒有祝福,只有我一個人沿著這纖細而脆弱的枝丫向前行走。
我又何嘗不是被您的恩典所觸動?
你是如此的寬容而仁慈,溫柔而慈悲,包容著一切,像是靜靜懸掛在天上的天體。
像法利亞神甫所講的那樣,只靜靜的旋轉,去做自己的事情,非外力所能改變。
然後,向我投下了注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