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詢問
法利亞神甫提筆回信。
【親愛的瑟赫娜:
願你安康。
我明白你的顧慮與擔憂,也知道你本身是個很好的孩子,會為了這樣的念頭而感到愧疚,只是因為人有親疏遠近,你總是更看重我的,所以站在我這邊替我著想。
不必愧疚,這是正常的事情。
按我的想法來說,以現實的角度來講,你提出的建議其實是更好的,但我也會為了提前遇見這個年輕人而欣喜,為不必看他打碎重組之後變成一個新的樣子而開心。
年輕人的衝動與跳躍並非什麼壞事,這是他們這個年齡特有的,也是他們應該有的朝氣。
讓一個年輕人不必在陷入極度的絕望的時候才等到那縷光,這會讓我感到喜悅,也是我從前到現在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必為我擔憂,瑟赫娜,我有足夠能夠自保的能力,也有能判斷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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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也感謝你願意站在我這邊替我去著想。
等試探了隔壁的那位水手之後,在合作的初期,我決心先不讓他知道信件的事情。
雖然牢房就這麼大,他肯定能看到我寫信,但是我可以說是自己自言自語或者是記錄一些自己平常的生活。
如果這是一位貼心的人,就算發現異常,他也不會接連詢問,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如果這是一位魯莽焦急的年輕人,那他就需要沉澱一下耐心。
我更傾向於前者,哪怕是只有17個月的牢獄之災,也足夠他冷靜一些了。
等過一段時間,經過多方考察之後,我可以將。今天這件事情分享給他,前提是,你願意。
你願意為我考慮,我同樣也願意為你考慮,信件的事情是一個不小的秘密,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讓人知道的。
每一個新加入的人都要慎重,像是於連相處了許久,才詢問你是否可以告知他信件的秘密的加斯帕爾軍醫。
軍醫和於連相處有一年多,他本身又是非常敏銳而聰慧的孩子。
在這些年裡,他確認了軍醫是真心對他,是真正的慈愛而又正直的人,才願意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
我自然也會在確認這個孩子的品格、徵求你的同意之後,才會將這件事情說與他。
不至於幾年之久,但至少也要兩三個月吧。
按照現在的進度來看,約莫在你的暑假假期結束之後我就能得到結果——關於要不要將信件這件事進行向他訴說的結果。
你在信里說你這個年輕人真實的性格形象和我想像中的可能有所不同。
這太正常了,我早就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說起來,你的假期也確實快要結束了,如你所說,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你這兩個月的假期很快就要和你說再見了,好好和它們告個別吧,瑟赫娜。
至於你所說的將周圍的人都帶上了文武雙全的鍛鍊道路,這是一件好事,說明你能帶動周圍人走向更好的道路,大家一起慢慢變好,這就是正向的關係。
我在獄中的鍛鍊方式。除了一些活動筋骨之外,就是開鑿通道。
不得不說體力勞動還是比較鍛鍊,我感覺我的手臂充滿了力量,這在入獄之前是完全沒有的。
這又何嘗不算是一種在獄中的進步呢?哈哈哈。
希望我的回信能夠讓你輕鬆的笑起來,別愁眉苦臉的,瑟赫娜,笑一笑吧。
你帶來的改變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就看我的吧。
感激的,
法利亞。】
寫完這封信寄回去,法利亞神甫轉頭看向地牢牆壁上方那個小窗口,空氣,陽光都從那邊湧進地牢。
雖然這些只帶來一些吝嗇的空氣和一線微薄的陽光。
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就像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和希望。
有總比沒有好。
隔壁的愛德蒙唐泰斯看著自己挖了半天,只挖出一個小坑,有些喪氣,不過,他很快就有了新的辦法。
他將今天拿來的還完整的碗放在地上,在獄卒進來的必經之處。
等獄卒進來,一不小心踢到或者踩到將碗打碎了——鑑於他已經多次打碎相關物品,說不定這次獄卒選擇把鍋留下來。
最重要的是,這個鍋,有鐵質的把手。
如果這個獄卒沒有選擇將鍋留下來,而是拿了新的碗碟,那他就再次嘗試,多試幾次。
就算沒有鍋留下來,獄卒也會選擇更結實,更不容易被摔破的餐具。
無論什麼都比現在這個易碎的碟子好用。
要是他直接把鍋留下來就更好了。
在此時此刻,在挖掘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比鐵器更快呢?
興許是天主保佑,他的計劃也是很順利的成功了。
當法利亞神甫第二天再來到這邊傾聽的時候,已經發現他挖掘的效率大大提升。
所以當這個年輕人再次禱告的時候,他終於是出了聲。
「是誰在把天主和絕望放到一塊說呢?」
愛德蒙嚇了一跳,法利亞神甫也被自己突然出聲的聲音嚇了一跳。
這個他也沒想到,自己在這個通道里發出來的聲音自帶回音,一圈一圈的迴蕩著,感覺左邊也有,右邊也有,直接將整個人都包圍了。
他之前可從沒在通道里說過話。稍微有點大的動靜就容易引來守衛,他一直追求的是隱蔽,又怎麼會在通道里說話呢?
愛德蒙的感受則是更深。
從地下傳來的聲音顯得模糊又詭異,在周圍繚繞著好像是從地獄裡出來的聲音。
天主啊,我終於要下地獄了嗎?
愛德蒙雙目放空。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隔壁那個正在越獄的獄友的聲音。
他明明已經知道有人正在越獄這件事情,卻從沒想過會有人突然開口,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只有自己在說話的安靜空間。
「這是現實還是幻覺呢?亦或者是我在做夢?」
「可能,只要我睜開眼,我應該還是那個躺在床上差點被餓死的可憐人,這一切只是我瀕死之前出現的幻覺罷了。」
「多麼可憐的年輕人。」法利亞神甫道「為什麼在這裡求死呢?明明你剛才還在謀求一條生路。」
「並非是我在求死,先生。」愛德蒙已經冷靜一些了「您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一樣,我還以為天主終於要讓我解脫,帶我上天堂或者下地獄了,當然,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原來在地面上聽自己在通道里發出來的聲音是這樣的感受。
法利亞神甫記下了。
相當新奇的事情,從未有過的經歷。
他又接連問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入獄的日期,入獄的罪名。
噢……愛德蒙•唐泰斯,可憐的水手,他將自己入獄的日期記得清清楚楚。
入獄的罪名也證實,他和瑟赫娜討論的那樣,與皇帝有關。
一切和自己知道的都差不多。
接下來,讓他來問問這位水手具體發生了什麼吧。
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法利亞神甫正要開口,就聽見這位名叫愛德蒙唐泰斯的年輕人懇切的道。
「天主在上,請您不要拋棄我,不要甩開我,我可以做您的幫手。」
「我曾經是一位在海上的水手,擁有充足的力氣,和您一起動手挖掘的時候,一定能挖的越快越好,天主見證,您是我唯一的希望啦!」
「我不願再回到那絕望的黑暗中去了,我想要自由,為此,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尊敬的先生啊,請您見證我的誠意,我絕對不會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哪怕我們終將無法將通道挖通,但多一個人能夠交流,一起禱告,也是一件對於之前的我來說,堪稱奢望的事情。」
「你也應當知道一個人是多麼的寂寞,令人發瘋。」
「請您憐憫憐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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