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冉阿讓
【我被這道驚雷從迷濛中喚醒。
我叫冉阿讓。
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我能寫出這樣的文字。
也許是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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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說的都是實話,我所描述的是我真實見到的感受到的。
冉阿讓,這個名字我用了二十多年,但長久的牢獄生涯,反而讓我更習慣另一個名字。
24601
一個用了19年的代號。
在牢獄之中,所有人都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所有人都是相同的,麻木的。
日復一日的勞累與苦役令人難以忍受,我又當如何度過這19年呢?
只有憤恨,唯有憤恨——
憤恨這不公的社會,這不平等的法律,這從未施以援手,高高在上的上帝!
我在夜間打破了一面玻璃,偷走了一塊麵包。
被判了五年。
這是對的嗎?是公平的嗎?
我不知道,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人,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於是,我憑著心中的憤怒,為這個世界定了罪。
我試圖逃走,我必須得回去!然而,伴隨著我的行為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加刑,最終我在牢獄裡待了19年。
我只是覺得不公,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僅僅是一塊麵包而已,它可以拯救即將餓死的人,這也不行嗎?我的反抗我的逃離都沒有成功,19年的牢獄生涯,這就是最終反饋給我的結果。
我在監獄的學校里識了字,卻一直沒能想明白這個問題。
進入牢獄的是一個年輕人,出來的已經是一隻平等的厭惡一切事物的,憤怒的野獸。
我自由了嗎?不,我沒有。
在外面似乎比牢獄裡更加可怕,那張黃色的護照如影隨形,昭示著我是個危險分子,哪怕花錢住宿都沒有人敢收留我。
直到我遇見了一位仁慈的神父。
我以為他是普通神父,誰承想他其實是一位主教呢?
仁慈的主教收留了我,我做了什麼去報答他?
我偷竊了他的東西。
我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麼,笑他愚蠢,居然相信一個從監獄裡剛出來的苦刑犯,一個拿著黃護照的危險分子,仇視一切的、在人類世界中彷徨的野獸。
善良?善良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但我被抓住的時候也只有一個想法,恨我跑的不夠快。
後悔?我為什麼要後悔?
在我拿著黃護照離開牢獄的時候,在這些人因為黃護照一次又一次將我拒之門外的時候,他們就該知道——不,他們已經認定!我這個剛出來的苦刑犯會再一次犯下如此的罪過,是不容原諒的!
我離開了這個那個牢獄,又像沒有離開那個牢獄,我的身上仍然背負著罪名。
看啊!像他們說的那樣,像他們盼望的那樣,我又一次犯下了如此的罪過!
直到我看見了上帝在人間。
我聽見那上帝說道「我真高興看見您!您回來了?怎麼沒有把那對銀燭台一起帶走呢?」
上帝降臨了。
是寬恕我的罪過嗎?是終於見到我的苦難嗎?是終於願意平等的將那份愛撒播給我嗎?
我的靈魂被從黑暗與憤恨中,從一切負面的情緒中贖買回來,還給了光明,還給了上帝。
我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情緒?
那是比過去19年來所有的苦役加起來還要深重的痛苦,那種情緒,那種我以為在一次又一次的的卑微、苦役、鄙視中被磨碎了的東西又重新回來了。
那撕裂了我的心臟的東西。
多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呀。
那宛如上帝在人間的主教只用了這麼一句話就打碎了包裹著我的那層,我以為是保護,但其實是牢獄的東西。
在這一刻,我才真正的從那牢獄中被釋放出來。
我想起來了,我感受到了。
那種情緒,叫羞恥。】
安時與伸手捂住了臉,讓自己暫時的歇一會兒。
這是她收到過的最長的一封信。
這封信件其實不是給她寫的,而是冉阿讓寫給他自己的。
是他前半生的概括、自省、靈魂的獨白。
她本身就是共情能力比較強的那種人信件中流露出那種感情,將她一起帶入進去,讓她的心臟都跟著抽痛起來了。
不行,我得緩緩。
安時與這麼想著,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起身轉了兩圈,又是倒水又是整理桌面,把東西都放在另一邊,手邊只留下水。
然後無視剛倒出來的水,又擰開了一瓶飲料喝了幾口,放在手邊。
做完這些沒什麼意義但可以用來轉移注意力的行為,她重新回到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臉讓自己精神起來,繼續看接下來的內容。
【主教沒有叫我跪下懺悔,沒有問我是不是真的知道悔改了,沒有叫我去祈求上帝的寬恕。
他說,冉阿讓,我的兄弟,從此以後你就不再是惡那一方的人了,你是善那一方的人了。
他說,去吧,像你說的那樣,做一個誠實的人。
這是一份恩典。
他並不覺得這是恩典,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是他一生都在踐行的東西。
他只是用行動給了我信任。
為什麼會這樣呢?尊敬的人啊,你知道嗎?為什麼會這樣呢?
想了許久,也未能想明白,我唯一明白的就是,在那一刻,24601真正的出獄了。
冉阿讓回來了。
就像我在前面說的那樣,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會寫出這樣的文字,但這一切對我來說不過是真實的描述,所見到所感受到的那些。
我盜竊的那個晚上,月光真的撕破了烏雲照射下來。
我被抓到主教面前的時候,他的聲音於我而言真的宛若雷霆,震耳欲聾
我被寬恕的時候,那種情緒也是真實的讓我承受著心臟幾乎被撕裂的痛苦。
這是一封無法寄出去的信,無名之人啊,我為此懺悔。
上帝啊,請寬恕我。
我的憎惡,我的暴怒,我的無禮,我的粗魯,我的罪惡。
我將用一生去贖罪,去消解我深重的罪孽。
冉阿讓。】
安時與伸出手,手碰到了旁邊的杯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喝什麼不重要了,碰到什么喝什麼吧。
情緒好充足的一封信。
她得再次感嘆一下,真的好充足。
冉阿讓寫這封信的時候真是沒輕沒重的。
也對,對於冉阿讓來說,這封信沒法寄出去,他不知道寄信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寫這封信只是恰好想起自己在獄中隨便對待的那封信,又恰好需要一個發泄的方式。
只是苦了自己了。
安時與無奈的翻出信紙,準備回信。
無論如何寫都感覺很單薄……不管了,這麼寫吧!
【親愛的冉阿讓:
拜讀君函,感慨萬千。
請原諒我看了這封給我的信……】
等等,這麼寫也太奇怪了!
剛才看那封信都快把腦子給看傻了。
安時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清醒一點清醒一點清醒一點。
她換了張信紙,重新寫。
【你的信已經成功落到我手上。】
……
聽起來像綁架。
完蛋了,怎麼寫都感覺不對勁。
就在這時候,她收到了軟體的提示。
其他人寫信過來了。
看一眼手機右上方的時間,確實已經到了其他人寫信過來的時候。
得救了!
安時與打開簡和伊莉莎白的信件。
先換換腦子,給冉阿讓的信件等會再寫,一定寫!
簡和伊莉莎白的信件很簡單,就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早上在確定班納特太太真的看見了的情況,將回信放進信箱裡。
出門鍛鍊。
中午跟著班納特太太一起去炫耀聚會,然後成功將聚會變成了兩個人之間的學術交流。
簡一開始還有點放不開,到後面就說的非常好了,聽的班納特太太眼冒金星。
也是成功的在大白天看見星星了。
安時與看笑了。
這麼歡樂的嗎?感覺兩個人有點樂在其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