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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七分休沐和三分懲罰

  「陛下不是在看書嗎?書不會說話,可它至少能看。」

  回到御書房後,李明輝把手裡的休沐清單放到案邊,越想越覺得這三分扣得沒有道理:「您看了一個時辰的書,怎麼還能算無聊?」

  楚硯舟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書不會說話。」

  「臣也不會在睡覺時說話。」

  「你醒著的時候會。」

  「那陛下應該珍惜。」

  楚硯舟看著他,語氣淡淡:「朕會。」

  李明輝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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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氣從杯口漫出來,擦過他的指背。他本想喝一口壓住那點不自然,茶水到了唇邊,卻遲遲沒有落下。

  楚硯舟已經翻開了桌上的閒書,仿佛方才那句話再平常不過。

  李明輝只好低頭喝茶。

  茶水偏熱,燙得他舌尖發麻。

  「臣認為,評分制度應當有明確標準。」他把茶盞放回桌面,認真道,「不能因為陛下主觀無聊,就扣除臣的休沐分數。」

  「朕是評分的人。」

  「那便更應該接受監督。」

  「誰監督朕?」

  「臣。」

  楚硯舟手中的書頁停住。

  李明輝立刻補充:「臣不是質疑陛下的權威,只是防止評分標準失真。比如今日御花園散步,湖心亭休息,慈寧宮喝茶下棋,這些活動都完成了。臣還獲得了太后賞賜的毯子,陛下也沒有批摺子,怎麼算都是滿分項目。」

  「你睡了一個時辰。」

  「那是太后安排的休息。」

  「朕沒有睡。」

  「陛下沒有睡,是陛下自己的問題。」

  楚硯舟合上書,目光落到他臉上:「所以你認為朕應該給你滿分?」

  「至少九分。」

  「你沒有陪朕下棋。」

  「因為臣不會。」

  「你也沒有陪朕說話。」

  「臣說了很多。」

  「你睡著了。」

  李明輝被繞回原處,額角隱隱發緊:「陛下,休沐不是陪聊制度。」

  「下一個休沐日,你不許睡。」

  「什麼?」

  「全程陪朕。」


  李明輝懷裡的鑰匙撞上腰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楚硯舟把閒書放到一旁,神情平靜地宣布:「這是懲罰。」

  「臣反對。」

  「反對無效。」

  「臣申請覆核。」

  「駁回。」

  「臣申請退件。」

  「朕不收。」

  李明輝站在案前,指著他手邊那本書:「陛下,您今日明明一直在看書,怎麼還要罰臣?」

  「因為朕無聊。」

  「這項損失由誰造成的?」

  「你。」

  「臣睡覺之前,您可以叫醒臣。」

  「朕沒有叫。」

  「為什麼?」

  楚硯舟看著他,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睡得很熟。」

  那一刻,李明輝所有準備好的反駁都卡在喉嚨里。

  楚硯舟說這句話時,手指搭在書脊上,目光沒有躲開。那張慣常冷硬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可李明輝偏偏覺得,皇帝是在認真計較他錯過的那一個時辰。

  不是計較政務。

  是計較他沒有陪在旁邊。

  「臣若下一個休沐日不睡覺,陛下能保證不臨時增加活動嗎?」

  「不能。」

  「那臣的休沐時間如何保障?」

  「朕會安排。」

  「陛下安排活動很有可能安排成一日七項。」

  「朕已經學會休息。」

  李明輝看著他:「陛下今日只學會了坐在亭子裡吃果脯。」

  「還學會了散步。」

  「走不到一刻鐘便開始說兵部。」

  「朕後來安靜了。」

  「是臣打斷了七次。」

  「效果很好。」

  李明輝抬手按住額頭,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份無法核驗的帳目爭論。

  偏偏這份帳目還會用極其平靜的語氣,把所有問題都記到他頭上。

  「臣不接受這個懲罰。」

  「朕已經決定。」

  「陛下不能因為自己無聊,就剝奪臣睡覺的權利。」

  「那朕給你補償。」

  李明輝警覺:「什麼補償?」

  「下一個休沐日,你若全程陪朕,額外賞你一箱桂花糕。」

  「太后同款?」

  「嗯。」

  「不得以普通糕點充抵?」

  「朕記得。」

  李明輝的神情出現了一絲鬆動。

  楚硯舟捕捉到了,繼續道:「再加一日補休。」

  「補休由誰登記?」

  「你。」

  「陛下答應?」

  「朕答應。」

  李明輝抱臂站著,仍然沒有鬆口:「臣要先確認下一個休沐日不許攜帶帳冊。」

  「准。」

  「不許談兵部、戶部、稅收和朝會。」

  「准。」

  「不許用『只是看一眼』誘導臣接觸摺子。」

  楚硯舟沉默片刻:「准。」

  「陛下也不能趁臣睡著時偷偷批摺子。」

  「你下一個休沐日不是不許睡?」

  李明輝語塞。

  楚硯舟看著他,眼尾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朕只是提醒你。」

  「臣會全程保持清醒。」

  「那便最好。」

  「不過臣要說明,長時間不睡會影響判斷。若臣在休沐日算錯了桂花糕數量,責任不在臣。」

  「你不會算錯。」

  「陛下對臣這麼有信心?」

  「朕見過你困到睜不開眼,仍能從三十本帳里挑出十七處錯誤。」

  「那是職業習慣。」

  「也是本事。」

  這兩個字落下來,李明輝沒有再接玩笑。

  御案上的燈火輕輕晃了晃,硃砂在硯台里泛著濕潤的光。楚硯舟把那本閒書重新拿起來,卻沒有立刻翻頁。

  「你今日睡著時,母后問朕,是否總讓你熬夜。」

  李明輝眼皮一跳:「太后怎麼說?」

  「她說,若朕再讓你熬夜,便跟朕沒完。」

  「太后英明。」

  「朕已經答應她,以後不會讓你無故熬夜。」

  「無故?」

  李明輝抓住了重點。

  楚硯舟神色不變:「有故另算。」


  「什麼叫有故?」

  「涼州帳目異常,兵部後勤採購,三州延期文書,都算有故。」

  李明輝看著他,胸口那點剛升起的感動立刻被壓了回去。

  「陛下,您這是把臣的休沐制度拆成了例外製度。」

  「朕會儘量減少例外。」

  「儘量是加班的前兆。」

  楚硯舟翻開書頁:「朕記下了。」

  「陛下記下什麼?」

  「下次提前告訴你。」

  李明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竟然分辨不出這句話到底算承諾,還是另一種更高明的通知。

  他伸手將休沐清單拿回來,在「不得臨時召回」旁邊補了一行小字:若確有緊急事務,須先說明理由,不得只說「急」。

  寫完,他把紙推到楚硯舟面前。

  楚硯舟看了一眼,拿起硃筆,在旁邊落下一個「准」字。

  硃砂滲進紙紋,像給這場討價還價蓋了章。

  李明輝收好清單,終於準備回暖閣。

  門外的天色已經沉下來,院中槐樹被月光照出一片搖晃的影子。他站在門檻邊,忽然想起枕頭底下那隻香囊。

  裡面裝著安神乾花,針腳粗糙,香味卻很穩。

  回到暖閣後,他洗漱完便躺上床榻。月光從窗欞間落進來,映在床邊的地面上。院子裡的槐樹被風吹動,枝影一寸一寸地晃。

  李明輝翻了個身,手背碰到枕頭底下的香囊。

  乾花的氣味散出來,混著木質的清香,慢慢填滿鼻息。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仍繞著楚硯舟那句話。

  書不會說話。

  皇帝說這句話時,到底是什麼意思?

  單純無聊?

  還是……

  李明輝在被褥里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別再想。

  明日還要查兵部的後勤採購帳。

  第二日一早,他還沒來得及翻開兵部的帳冊,內務府小安子便匆匆趕到暖閣,說有急事要單獨稟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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