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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太后連便裝都備了兩套

  李明輝盯著那張紙條,半天沒說話。

  小順子湊過去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回去。

  太后娘娘這話寫得樸素,卻非常有畫面。

  皇帝平日衣料再低調,也帶著宮裡養出來的貴氣。李明輝雖然只是御前秉筆,可如今吃穿用度被御前和慈寧宮一起盯著,也早不是藏書閣掃灰時那副寒酸樣。

  兩個人若就這麼出門,說是微服,怕是路邊賣包子的都能多看兩眼。

  

  李明輝放下紙條,去看那兩件便裝。

  第一件略淺,尺寸明顯是給他備的。

  第二件顏色深一些,肩寬袖長,一看就是楚硯舟的。

  布料同樣素淨,花色也極淡,只在衣襟暗紋處略有區別。若分開放著,看不出什麼;可兩件並排一擺,怎麼看都像同一套里拆出來的。

  李明輝沉默了。

  他默默把自己的那件拿起來,又默默看了楚硯舟一眼。

  楚硯舟神色平靜,像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妥。

  李明輝在心裡替自己捏住了嘴。

  不問。

  堅決不問。

  問就是太后說出門在外方便照應,再順手把他推進坑裡。

  他把衣服收好,語氣非常公事化:「太后娘娘考慮周全。」

  楚硯舟看著他:「你不喜歡?」

  「喜歡。」李明輝答得很快,「低調,耐髒,適合趕路。」

  他說完就想咬舌頭。

  什麼叫耐髒?

  這是太后送的衣服,不是倉庫里的麻袋。

  楚硯舟眼底帶了點很輕的笑意,卻沒有拆穿他。

  高泉把包袱收好,李明輝又檢查了一遍出行清單。

  帳冊副本。

  南安鹽場疑項單。

  通濟商號流水摘錄。

  鹽鐵司報表。

  個人保障清單。

  安神香。

  山楂丸。

  照規小銅牌。

  還有太后給的便裝。

  他越列越覺得哪裡不對。

  這趟出門查帳,行李清單比奏摺還長。

  出發前一日,楚硯舟在御書房召集隨行人員。


  李明輝本以為既然皇帝親去,至少要帶一隊侍衛、幾名御史、鹽鐵司官員、戶部書吏,再加上驛路安排人員。

  結果名單短得離譜。

  御前侍衛八人。

  御醫一名。

  書吏兩名。

  高泉隨駕,小順子留宮傳遞御前文書。

  再加一個李明輝。

  沒了。

  李明輝看著名單,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陛下,就這些人?」

  楚硯舟道:「夠了。」

  「不夠吧。」李明輝把名單翻到背面,確認沒有漏頁,「南安鹽場是官營鹽場,地方鹽課、灶戶、鹽倉、帳房、運鹽車船都要查。只帶兩名書吏,寫得過來嗎?」

  「此行不是明查。」

  楚硯舟把名單壓住。

  「以微服核查為名,不擺鑾駕,不提前傳地方官迎接。人多,消息走得更快。」

  李明輝心裡一緊。

  他當然懂這個道理。

  京郊倉案已經證明,消息一旦走漏,倉管能跑,文書能改,鎖能換,名字都能被塗掉。

  南安鹽場牽出每年兩萬兩差額,若提前亮明御駕巡查,那邊只怕連鹽池邊的泥都能重新抹一遍。

  可懂是一回事,安全感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微服意味著護衛少。」

  「侍衛皆是御前精銳。」

  「但南安鹽場若真有問題,牽涉的不只是帳房。」李明輝聲音壓低,「鹽場在地方,灶戶、鹽丁、運鹽人、商號、官吏全在他們眼皮底下。我們人生地不熟,若被發現身份,風險不小。」

  楚硯舟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一點。

  「怕?」

  李明輝很誠實:「怕。」

  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他前世過勞死,這輩子好不容易混到能吃熱飯、按時休沐,不想因為查帳死在鹽場。

  小順子站在旁邊,臉上也帶著擔憂。

  楚硯舟沒有笑他膽小,只道:「所以才要輕車簡從。明面上,我們是京中商號派去核對鹽貨的帳房和東家。侍衛分散隨行,不露御前身份。」

  李明輝愣了一下。

  「東家?」

  楚硯舟看他:「朕。」

  「帳房?」


  「你。」

  李明輝張了張嘴,又閉上。

  這個安排倒是合理。

  南安鹽場周邊常有鹽商、車行、貨棧往來,東家帶帳房查貨,不算扎眼。比皇帝帶著一堆官員衝進鹽場強得多。

  但他很快發現另一個問題。

  「陛下既是東家,臣是帳房,那我們是不是要裝得像一點?」

  楚硯舟道:「自然。」

  李明輝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那臣在外頭要如何稱呼陛下?」

  「公子。」

  李明輝眼前一黑。

  還公子。

  他合理懷疑楚硯舟早就想好了。

  楚硯舟又道:「你可用本名。」

  李明輝更警覺了:「陛下呢?」

  「楚舟。」

  李明輝默念了一遍。

  行吧。

  至少沒有讓他喊什麼離譜稱呼。

  隨行書吏把身份文牒和商號路引送來,上面寫得很周全:京中楚氏商號,往南安核鹽貨舊帳。

  楚硯舟化名楚舟,李明輝為帳房李明。

  李明輝看見「李明」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連輝都省了。

  很好,很像臨時工。

  他把文牒收好,又確認清單:「三餐熱食?」

  高泉道:「已吩咐沿途驛站。」

  「住宿相鄰,不同屋?」

  高泉忍著笑:「照清單辦。」

  「不得臨時加查沿途地方帳?」

  楚硯舟看他一眼:「朕已批。」

  李明輝這才勉強安心。

  太后那兩件便裝被送到偏殿更換時,他又看了許久。

  同色系。

  一深一淺。

  站在一起絕對能看出關係匪淺。

  他最後還是認命地換上了。

  衣服很合身,腰身袖口都妥帖,顯然不是隨手從庫里翻出來的。李明輝對著銅鏡整理衣襟,心裡默默決定,絕不去深想太后為什麼連他的尺寸都知道得這麼准。

  出發前夜,御書房的燈比往日早熄。

  楚硯舟守了清單,沒再臨時加奏摺。


  李明輝反而有點睡不踏實。

  出宮。

  這是他穿越以來一直躲著的事。

  宮牆雖然困人,卻也把許多風險擋在外面。明日一出去,他就要面對真正的大楚民間,真正的地方舊網,還有那個把六萬兩鹽稅吞進通濟商號的南安鹽場。

  他翻了個身,把照規小銅牌摸出來,塞進行李最裡層。

  不能丟。

  這可是他的免死流程牌。

  第二日清晨,宮門前的馬車已經備好。

  沒有鑾駕,沒有儀仗,只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旁邊停著幾匹普通馬。

  楚硯舟穿著深色便裝站在車旁,少了龍袍玉冠,眉眼仍舊清貴,只是鋒芒被壓下去了些。

  李明輝穿著淺色便裝走過去,腳步在宮門內停住。

  高大的宮門在他面前打開。

  門外傳來車輪聲、人聲、叫賣聲,陌生又鮮活。

  李明輝站在宮門前。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走出這道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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