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生樁
第304章 生樁
蕭禹仔細掃視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懷疑沒錯。
在歸墟和千機占據的，那些明顯是新建或修復的區域裡，街道空曠得近乎詭異。除了身著統一制服、行色匆匆的工人和技術人員，以及零星快速穿行的自動化巡邏傀儡之外，幾乎看不到什麼「閒人」。建築不是陣法，就是工廠或者作戰平台，也感受不到多少生活的氣息，更像是在運作冰冷程序的機器盒子。
而除可堪一用的工人之外，很顯然，宸城原住民中，那些派不上用場的老弱病殘基本都被驅逐了出去。
兩大巨企並不仁慈。
這些被拋棄的人，就如同城市運轉產生的廢料，只能湧入那些兩大公司不屑於立刻爭奪，或者因反覆拉鋸而化為廢墟的夾縫地帶。那裡沒有完善的基礎設施，沒有穩定的安全，只有混亂和廢墟。
當然，倒是也有一些規模大小不等的救濟點。這些救濟點基本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民間志願者自行組織的，另一類則有公司的背景，而且救濟的公司明顯魚龍混雜，不僅僅只有千機和歸墟，其他的許多勢力也在裡面。
前一種救濟點大多是免費的，後者則需要代價，比如被取血，或者擔當一下公司某種藥劑、某種功法的「志願者」。領取者基本被要求當場服用或者帶走，並定期反饋「效果」。然而，蕭禹僅僅只是一眼掃過，就看見不少人人身上出現了怪異的抽搐、潰爛或有精神恍惚的狀態。
宸城表面的「尚可」，是由無數底層人的「不可」堆砌而成的。兩大巨企的戰爭機器轟鳴向前，碾過的不僅是城市的建築，更是無數普通人的生活，將他們推入深淵，同時也為更陰暗的存在提供了沃土。
蕭禹深深地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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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按捺不住殺意了————
「不能在這裡殺人，你的額度不夠了。」
赤螭的低語再次於蕭禹的耳邊浮現：「很無能為力對不對？以你的實力，想殺掉這些人很簡單，但解決不了問題————兩大巨企的傾軋就是這樣的，這只是你看到的一個小小的縮影而已，在過去，更加慘烈的公司戰爭當中，城市被整座整座地夷為平地，你以為那會死多少人？」
「不過————其實你想解決問題也有辦法。」赤螭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誘惑：「你知道的，桃源安保的大門始終向你敞開。雖然我能做到的也不多，但至少安置下這些人還是很容易的————」
蕭禹遲疑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地道：「你————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赤螭快意地笑道：「你對我的態度總算軟化了！」
像是有無形的蛇影在身邊遊動了一下，蕭禹感覺到赤螭的身軀纏繞著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她語氣幽幽地道：「今天算你運氣好。一天之內，桃源安保的力量會介入，雖然改變不了戰爭的局勢，但可以搭建起一個難民的庇護所來養活他們。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這個人情算我送你的。」
」
蕭禹沉吟不語，感覺有些被拿捏住了。
免費這東西最貴，人情更是如此，承受了這個人情，實在是難以償還。但這會兒他確實沒辦法說「我不要你這個人情」這樣的話————蕭禹有些懊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若是換成剛剛甦醒那會兒，他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地接受蟠螭君的善意，但到了現在，他對蟠螭君的態度的確有所軟化————
赤螭一直在嘗試向他證明「自己是對的」，而現在看來————蕭禹悲傷地想，可能自己確實是有了點動搖。他抬頭看了看天，心想，在如今的世界上，確實有一種力量比單純的武力要更加有用，那就是財力————
他有些煩惱地嘆了口氣，遁入了宸城的地下。
宸城的地下同樣涇渭分明，很明顯地分成了兩個陣營。粗大厚重的玄黑色管道，很明顯是屬于歸墟的，另一邊的銀色則屬於千機，結構精密巧妙。這讓蕭禹忍不住吐槽，歸墟和千機還真是一點兒不兼容————
但除此之外，下水道里倒是異常的乾淨。原因很明顯，兩大巨企的無數子公司在這裡從天上打到地下，原本過去的下水道痕跡應該早就被戰火給抹平了，一點幾都沒有留下來。
「不。」
赤螭道：「不見得是沒有留下來。兩大巨企可不是什麼仁慈的企業，一些比較狠的手段他們也是運用的————過去下水道那些屍山可是一種珍貴的資源。」
蕭禹詫異道：「什麼意思？」
「打屍樁。」赤螭道：「雖然效果不如打生樁那麼強，但勝在量多，而且取材方便。
這些建築組成了陣法，陣眼位置一定隱藏著屍樁。」
蕭禹心中一動。
尋龍捉脈，察砂觀水，點穴立向，皆需借勢鎮物以固氣運。
這「鎮物」，固然可以是靈玉、法器，當然也可以是————血肉屍骸！毫無疑問，過去宸城地下的屍山血海，當然是上佳的陰煞鎮物！蕭禹忍不住心中暗罵現代人有夠缺德的，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夠物盡其用了————
他將自己的太初青霄祭出，啟動了偵察模塊，霎時間，無數細若遊絲的劍符靈光如同擁有生命的螢火蟲群，無聲無息地飛射而出，穿行在龐雜繁瑣的地下系統中，巧妙地避開了諸多檢測，將建築群的地下全貌展現在蕭禹的識海之中。
龐雜繁瑣的地下管網系統、支撐巨柱、能量轉換節點、隱秘的維修通道————果然是一方大陣！而且是陣中套陣，而且是陣中套陣，環環相扣！
歸墟這邊，以玄黑管道為脈絡，構築成一條條蜿蜒曲折的脈絡，暗合《水龍經》
中「玄蛇盤踞，九曲鎖陰」的描述。其關鍵節點處，偵察劍符反饋回極其強烈的陰寒、沉滯、吸納的能量波動。此陣意在匯聚地底陰寒水汽，古籍有雲，「水為財，亦為煞。聚之得法，財源滾滾；聚之失當，煞氣滔天。」
歸墟此陣，便是將「水煞」運用到了極致！
而千機這邊，則隱隱形成了白虎銜屍、金戈肅殺的陣局。石為骨，金為氣。金氣過盛，肅殺無情。千機此陣，旨在激發地脈中的庚金銳氣，化作無形刀兵，切割破壞歸墟的「水勢」流轉，同時強化己方管道的堅固與能量傳輸效率————
兩大陣法在地下犬牙交錯，如同兩條凶獸在互相撕咬吞噬。這種在風水格局上的爭鬥極為隱蔽，但卻暗中傷人，如果處於陣法保護之中還好，但若是在陣外，難免被風水之爭波及，消損氣運，潰敗陰德，禍及子孫後代。
蕭禹微微倒吸一口冷氣，這鬼地方，他看了都感覺頭皮發麻。
蕭禹繼續感知，神識巧妙地融入陣法之中，順著大陣的運轉而川流，越是感知，越是心驚。現代的工程技術，居然將古老的風水之術詮釋得如此完美，甚至讓他都有著大開眼界的感覺！
然後————
蕭禹忽然微妙起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幾處雙方陣法激烈碰撞的「絞殺點」下方，埋藏的並非普通屍骸。
一股帶著惡意的、頑強的生命波動隱隱地傳出，陰寒，痛苦，邪惡————像是流淌的粘稠黑水一般。
怎麼說呢————嗯————
壞消息，巫神【鬯蓮尊】被他找到了。這尊巫神確實早已甦醒，而且在活躍著。
好消息————啊不對，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這尊巫神，被當成生樁打到地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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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