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煉心

  第289章 煉心

  雖然對訓練場的模擬戰鬥並不滿意，但蕭禹畢竟是了解到了一些情報。

  之後他又嘗試了一下千變擬真訓練場的另一個功能，也就是錘鍊道心—這個功能的原理其實和角色扮演類的對戰有些相似，但區別在於會先屏蔽試煉者的自我記憶，讓人以一種「空白」的狀態進入到模擬出來的環境當中，體驗一些刻骨銘心的事情。

  被成癮性藥物折磨————體驗底層流浪漢的掙扎————為了一個機會，一家人相互出賣————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名額卻被人頂替————

  各種人間慘劇。

  但這一套對蕭禹的影響甚小，因為他的道心實在太強，以至於一千變擬真甚至連屏蔽他的記憶都做不到。而他的道心之堅、之明，更是早已抵達了無以復加的地步，這些人間慘劇雖然讓蕭禹有些觸動，但卻也只是讓他再一次堅定了自己本就堅定的事情而已。

  蕭禹從訓練場中脫離，輕嘆了一聲，看著旁邊的謝明汐道：「錘鍊道心的功能，你應該試過吧？感覺怎麼樣？」

  謝明汐想了想：「前幾次很難受————但後面次數多了就感覺沒意思。有點兒太獵奇了」」

  O

  本章節來源於sto9.𝐜𝐨𝐦

  蕭禹：「————獵奇？」

  「對啊。」謝明汐道：「我也有一些窮人朋友，我感覺他們過得也沒那麼慘啊？

  就————訓練場為了突出錘鍊道心的功能，專門把那些最慘、最絕的事情全部拿出來，湊一塊兒了，反而有些不真實。」

  蕭禹皺眉：「不真實？可據我所知—你也說了，這裡面的體驗內容都是來自於真實記憶的吧？」

  「對啊。」謝明汐道：「就是因為這些記憶足夠特殊，所以才被拿出來作為代表啊？

  這種人本來就很少吧————」

  蕭禹有些詫異地看了她兩眼，道：「或許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少。而且就算少，你不覺得，發生這種事情，本就是不對的嗎？」

  「那怎麼辦？」謝明汐無所謂地道：「能落到這種處境，也是他們運氣不好，或者不夠聰明、不夠努力唄？但我又不是他們————」

  謝明汐又奇怪道：「你似乎很在意這個，為什麼？你這樣出色，和他們也不是同一類人啊，你不會代入進去了吧？」

  「7

  蕭禹沉默了片刻，道：「你身上有一種，有錢人的自矜。」

  謝明汐不解。

  蕭禹看向外面，道：「我不知道上層的天域是什麼樣，但據我所知，酆淵其實有這個能力去養活所有窮人。如此光鮮亮麗的大都市，但暗地裡卻有這樣多的人生不如死，你不覺得，這很不對嗎？」

  謝明汐笑道：「你的想法倒是新奇。不過若是人人都能輕輕鬆鬆地活著，那誰還願意去攀登仙道呢？花錢養懶漢，這不是對資源的浪費嗎？」

  蕭禹嘆息，無心爭辯，只是豎起手指，在她眉心一點。

  謝明汐微微皺眉，感覺蕭禹的行為似乎有些太親密了，但也沒說什麼。和蕭禹分開之後，她將今日的行程提交了一份匯報上去，沒多久，曉雲真君就發送信息道：那個蕭懷古，窮鬼思維真是太重了，我就說要你和他保持距離，免得被影響。

  謝明汐：無事的，母親，你女兒的道心，怎麼可能是被人三言兩語就能影響到的？我倒是覺得，偶爾聽聽這種不同意見，也不壞。

  曉云：————你真是叛逆了。

  曉云：我給你挑選了一門心法，你這兩天修一修。和顧飛宸的對決在即，千萬不要被破壞了心境【曉雲向你發送了文件《萬般為我煉》】

  謝明汐：好的。

  下載文件，查看。

  這門心法光看名字就透著一股霸道氣息，開篇便是：「天地為爐，造化為工；萬物皆薪，唯我獨真————」

  謝明汐回到自己的道場，開始修煉起來。她是千機特意調整出來的天生道體，一切功法，幾乎只要看上一遍就能學會，修行之路幾乎毫無瓶頸，但也不知為何，這一次，她每每試圖運轉心法，卻總是難以入定。

  一閉上眼，蕭禹那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的眼神，以及他最後那看似隨意點過來的一指，便如同跗骨之蛆般浮現出來。

  「你身上有一種，有錢人的自矜。」

  「酆淵其實有能力養活所有窮人————」

  「如此光鮮亮麗的大都市，暗地裡卻有這樣多的人生不如死，你不覺得，這很不對嗎？」

  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在心湖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謝明汐道心震盪，一時間說不出是煩躁還是不安，而在她的意識深處，蕭禹最後點過來的那一指更是被無限放大、扭曲、強化！

  宛如天柱傾塌。

  宛若蒼天崩墜。

  宛若————一柄無形無影，卻重逾萬鈞的道心之劍。

  一問道斬！！

  謝明汐的金丹亮起，常圓丹光之中，一枚枚代表著心境修持的道紋接連閃爍，但卻仍是被這一劍侵入內心。謝明汐恍恍惚惚，說不出自己是出了什麼毛病，只感覺有些心神不寧。

  幾天之後，和顧飛宸的對決如期而至。

  她輸了。

  「失敗了。」

  曉雲真君冷淡地對她道：「謝明汐，你太讓我失望了。」

  「母親？」謝明汐有些不安：「我只是一時沒有發揮好，再給我一次機會————」

  「不用了。」曉雲真君冷冰冰地道：「你的失敗，已經證明了我們的研究方向有誤，上頭決定撤回投資。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還有，不要叫我母親！」

  曉雲真君走了。一天之後，另一個陌生的人找到了她：「我代表千月集團的董事會，向你告知：董事會決定收回在你身上的一切投資————」

  「不！！」謝明汐想要反抗，卻被那陌生人一招鎮壓，接著，那人一掌劈入她的腹部，生生奪走了她的金丹，並抽出了她的玄機真敕和人造【星璇】經脈。

  「啊——！！！不！不要！停下！求求你！！」謝明汐涕淚橫流，慘叫，掙扎，但卻毫無用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被一股蠻橫的力量一根根、一條條地強行抽離！

  那種痛苦，遠勝於剝皮抽筋！而比疼痛更加難以忍受的，則是絕望！

  當最後一條閃爍著微弱人造星輝的經脈被抽出時，謝明汐已經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陌生的男人像拎垃圾一樣，抓起謝明汐的衣領，走到道場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她曾經俯瞰眾生的地方。

  不————」謝明汐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男人手臂一揮。

  她的身體如同斷翅的鳥兒，被無情地從萬丈高空拋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意識在劇痛和絕望中沉淪。

  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黑暗，空氣里散發著腐臭味。謝明汐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但接著反應過來一她躺在一個垃圾桶里。她的身上痛得厲害，虛弱無比，費了很大的勁才從垃圾桶里爬出來，身上滿是髒污。她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地面的污水坑反射出她此刻的模樣渾身的血肉都皺縮在一起，讓她看上去像是個醜陋的小老太太，她甚至沒有辦法站直，只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佝僂著身體蜷縮在地上。

  她成為了一個流浪漢。

  飢餓、寒冷、傷口疼痛————所有的一切都在折磨著她。路人投來厭惡或漠然的目光。

  她試圖乞討或求助，卻只是被粗暴推開或嘲笑。幾天之後，謝明汐就失去了自己的尊嚴，叫人發狂的飢餓在她的肚子裡燃燒，讓她不得不一邊痛哭一邊翻找垃圾桶。夜晚的她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角落，感受著從未有過的絕望和渺小。

  但生活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偶爾也能遇到一些好人，這給了她一點活下去的動力。

  有一個女生總是給她吃的，還送給了她一條毯子，謝明汐流著淚感謝了她，發誓以後一定要報答————但幾天之後，女孩消失了，謝明汐到處打聽，才知道因為還不起高利貸，女孩一家已經被債主抓走————然後第二天，謝明汐就看見了那個女孩————的屍體。

  絕望。

  謝明汐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活著。她想過自殺，但運氣總是他媽的太好，居然總是自殺失敗，而在那個女孩之後，她又遇到了很多好心人。她一次次地振作起來，但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完全擺脫不了流浪漢的處境————每一次嘗試，她都變得更糟糕，就像在一個永遠爬不上去的深坑裡攀爬，每次力竭都會摔斷她幾根骨頭。身邊的人一個個死掉，她也染上了對違禁藥物的癮，逐個變賣了自己的器官和手腳，最後，在一個冰冷的雨夜，她終於是如願以償地死掉了。

  ————謝明汐睜開了眼睛。

  沒有垃圾，沒有雨夜，沒有飢餓，沒有失去的四肢，沒有潰爛的傷口，沒有那蝕骨的毒癮————也沒有死亡。

  「嗬———— 嗬————」

  謝明汐的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她像是溺水之人終於被拖上岸，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道場裡那純淨的靈氣。

  冷汗，如同瀑布般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里瘋狂湧出，瞬間浸透了裡衣，甚至在外層的道袍上洇開深色的痕跡。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肌肉在痙攣，骨骼仿佛還殘留著被敲碎、被剝離的幻痛。

  假的————是假的————都是假的————」她喃喃自語，感受到自己丹田中的金丹。溫潤，穩定，強大。

  然後她又想起那幻境中的一切。

  她顫抖著，撲倒在地上。

  嘔吐。

  流著淚痛哭，控制不住地嘔吐。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