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混洞之中

  第254章 混洞之中

  《真誥》有云：羅酆山在北方癸地————山上有六宮，洞中有六天，鬼神之宮也。

  《上清靈寶大法》又云：北斗治死，南斗治生。酆都六天，主斷生死。

  這是支撐著傳說中整個地獄的山巒，之所以又被稱之為「北羅酆」，是因為其位於北方癸地，而根據蕭禹所知，那傳聞之中的「地獄世界」並沒有真正地理方位上的東南西北，這個北代指的是八卦中的坎位，是死亡和混沌必至之地。

  「這啥？」霜傾雪湊上來看了一眼，奇怪地道：「北羅酆？這和咱們酆淵有關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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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禹瞅了她一眼，心說真是無知者無畏，一點兒不帶怕的。

  如果此地真的是北羅酆，或者說和北羅酆有什麼關係，那可能危險程度就算是他恢復了全部大乘實力也得認真對待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酆淵，難不成真的和北羅酆有關係？

  蕭禹一念及此，忽然就有些疑惑起來。他原本覺得二者應該是毫無關聯的，只不過如今酆淵是九幽都市之一，就從地獄相關的意象中隨便找了個名字而已。

  但如今這個古代化神的遺物之中卻恰好出現這種字樣————此地距離酆淵，其實倒也沒有很遠，幾百里罷了。

  二者難道真有什麼關係？

  同一時刻。

  白睿攜帶的小組已經投入了那片混洞之中。

  人進入其中，對空間的感官就一下子變得極其古怪在外界丁組四人眼中，白睿與乙組另外三名修士的身影，在觸及那層水紋般的混洞邊界時，便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驟然縮小！他們的身形急劇收縮，如被無形的巨口吸吮，眨眼間便從常人大小縮至寸許，繼而化作微不可查的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丈許方圓的混洞入口處。

  但對身處其中的白睿而言，感知卻截然相反。

  他並未感覺自己變小。恰恰相反，在他踏入混洞的剎那，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膨脹感轟然降臨！仿佛他一步踏入了某個正在急速膨脹的宇宙泡之中。他腳下的「地面」—如果那扭曲的空間還能稱之為地面—在飛速遠離，四周原本丈許的洞壁邊界，如同被無形巨力拉扯的幕布，以驚人的速度向無限遠處延展！

  更詭異的是，這種膨脹並非均勻。

  白睿清晰地感覺到，以他自身為中心，空間膨脹的尺度呈現出恐怖的梯度差異。他腳下的空間膨脹係數或許只有區區數倍，但僅僅一步之外，膨脹係數便陡然躍升至數十倍！

  這使得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形仿佛被拉長、模糊，如同隔著一層劇烈晃動的水幕，又像是被投入了哈哈鏡中，距離感被徹底扭曲。明明神識感應中對方就在身側數尺，視覺上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誇張的膨脹係數，在此刻化為實質的偉力。白睿只覺自身如同被投入了不斷擴張的虛空洪爐。護體罡氣發出尖銳的哀鳴，承受著四面八方、尺度不一的空間撕扯。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根無形的絲線捆縛，每一根絲線都在以不同的力量、不同的方向拉扯著他的身體、他的靈力、甚至他的神念！

  時間感也變得支離破碎，一息之間，仿佛經歷了滄海桑田的拉伸，又似被壓縮成電光石火的一瞬。

  白睿揚起手，下達了一個停步的指令。

  進入這種詭異的空間之中，就和逐步潛入深海一樣，需要的是「適應」，空間上不規則的膨脹會化作一種恐怖的壓力，貿然前進，他必死無疑，但一點點逐步適應後向前挪動，危險性就會小上許多。他的乙組算上自己在內一共四人，此刻相互結陣，白睿丹田內金丹瘋狂旋轉，精純法力如怒潮奔涌，死死錨定住自身存在，對抗著這要將一切存在都稀釋掉的恐怖膨脹。

  「穩住陣基，感應空間梯度！」白睿的神念在四人識海中響起，清晰而凝重。他不再用肉眼觀察一那只會帶來更強烈的錯亂感。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感知著周圍空間膨脹係數的細微變化。

  這是一種極其艱難的適應。空間並非均勻膨脹，而是如同被無數隻無形巨手以不同力量不同方向撕扯的破布。白睿的神識甫一探出，便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撕裂感。空間膨脹的不同係數在這裡形成了不同的「懸崖」「陡坡」和「緩坡」。幾人在原地停留一陣，功法運轉，感覺自身逐步適應了這裡的膨脹。

  「左前方，係數三十七，緩進。」白睿的神念指引著方向。四人陣勢隨之微調，法力共鳴，如同在驚濤駭浪中調整船帆的航船，極其緩慢地朝著那片平緩區域挪移過去。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踏入那片三十七倍膨脹區域時，白睿清晰地感覺到護體罡氣猛地向內一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周身骨骼筋肉仿佛被無形的巨磨碾壓，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停！適應此層！」白睿再次下令。四人如同釘在湍急河流中的礁石，在狂暴的空間膨脹流中穩住陣腳。法力在體內高速運轉，調整著自身靈力頻率，努力與這片扭曲空間達成一種脆弱的共振。

  時間感在混亂膨脹的空間中早已模糊。白睿幾人如同在粘稠的琥珀與狂暴激流中跋涉，每一步都凝聚著金丹修士的極限意志與浩瀚法力。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抵達了測靈儀先前標識的極限。

  儀器似乎並沒能完全窺探到此地的全貌，因為白睿的神念向前探索，發現更深處居然還有更加誇張的膨脹係數，而且上升幅度極為陡峭，從八百多倍一下子躍升至兩千倍以上，以至於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就像是深海中的同溫層一樣。

  但就在這道不可逾越的膨脹天塹之前，在那片八百倍膨脹係數區域的「岸邊」區域，白睿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一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正是坐化於此的化神大能，玄淵上人的遺骸。

  但眼前的景象，卻詭異得讓白睿道心都為之震顫！

  玄淵上人的遺骸，並未如想像中那般在八百倍膨脹下化為齏粉，反而保持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

  他的身形，在白睿的視野中呈現出一種極度詭異的拉伸與壓縮並存的狀態。

  遺骸的腰部以下，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縱向拉長了數倍，道袍的下擺如同融化的蠟油般向下流淌、延伸，形成一種非固非液的狀態，而上半身，尤其是頭顱和雙臂，卻呈現出一種橫向的、令人室息的壓縮感，仿佛被無形的重壓拍扁了少許，五官輪廓在空間扭曲下顯得模糊而錯位，平放在膝上的雙手，指骨關節在超高膨脹係數下顯得異常粗大、突出，皮膚緊貼在骨頭上，如同風乾了萬年的化石，卻又隱隱透出一種玉石般的光澤。

  最令人心悸的是遺骸周圍的空間。以玄淵遺骸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丈許的、相對「平靜」的球形區域。

  但這片區域並非安全，而是充斥著一種粘稠且遲滯到極點的寂滅道韻。遺骸本身，仿佛成了這片狂暴膨脹空間中一個絕對靜止的「奇點」，非生，非死。非動，非靜。

  就在下一秒，當白睿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索而至。

  玄淵上人的遺骸————忽然動了起來。

  那顆被橫向空間壓力壓縮得略顯扁平的頭顱，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他頸部的皮肉和骨骼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乾枯樹枝被強行拗折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膨脹虛空中清晰可聞。

  當那張臉完全抬起，正對著白睿神識探來的方向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攫住了白睿的道心！

  那張臉！

  五官在空間膨脹的長期作用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融合與錯位。眼睛的位置似平比常人更高、更窄，眼窩深陷，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點深邃到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空洞！鼻樑似乎被壓塌了，與同樣模糊的嘴唇幾乎連成一片扭曲的平面。整張臉如同被孩童隨意揉捏後又勉強攤平的泥塑，僵硬、冰冷，帶著一種超越死亡的漠然。

  明明沒有眼球，白睿卻無比清晰地感覺到，玄淵上人那兩點深邃的黑暗，精準地「鎖定」了他小心翼翼探出的那縷神識！

  然後便是潮汐涌動。

  玄淵上人背後，那道膨脹係數組成的天塹似乎忽然間崩塌了，就像是洪流決堤，某種東西，或者某種力量忽然沖了出來，帶著劇烈的空間波動，將白睿幾人沖刷得退去。而在混洞之外，原本正在等待的丁組三人看見虛空混洞驟然變大，什麼都來不及做就被那混洞吞噬，接著混洞進一步擴散，黑暗像是海潮沿著秘境地宮四面八方地沖刷而出，將蕭禹、

  危弦、軟毛毛、霜傾雪以及跟在後面的小風鈴等全部給吞沒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