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第465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另一個聲音，來自於他對死亡的恐懼。

  那個聲音很微弱，像是一隻躲在角落裡的老鼠，瑟瑟發抖，不敢大聲說話。

  但它很執著頑強，不管第一個聲音喊得多麼響亮，它都一直在那裡，重複著同一句話。

  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有機會翻盤，活著才有機會報仇。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尊嚴、驕傲、仇恨，都會隨著死亡一起消散。

  兩個聲音在他腦海中互相矛盾，讓他頭疼欲裂，幾乎就要瘋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臉。

  母親總是對他說，劍兒，你是獨孤家的希望，你一定要成為最強的劍客，一定要讓獨孤家族重回大順的巔峰。

  母親當年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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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他母親變賣了所有的嫁妝，跪在太一聖地的山門前三天三夜，低聲下氣地去求那些曾經被她看不起的人。

  只為了給自己，爭取到更好的修煉資源。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母親怎麼辦？

  母親會崩潰的。

  那麼驕傲的母親，能承受得起喪子之痛嗎？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父親的臉。

  父親一生要強，一生硬氣，從不肯向任何人低頭。

  父親說過，獨孤家的男人，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可如果他就這麼死了，父親怎麼辦？

  父親會說他是個好兒子，還是會說他是個懦夫？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

  他也會怕死。

  這種情緒不受控制，它來的時候，就像潮水一樣，淹沒一切理智和驕傲。

  不管他修煉到了什麼境界，不管他殺過多少人，不管他在人前表現得多麼驕傲和不屑，在死亡真正逼近的那一刻。　　他和普通人一樣，只是一個害怕失去一切、渺小脆弱的血肉之軀。

  「別忘了，林青斷了你一臂，如果不是這樣，你絕對能夠在我們的追殺下逃脫。」覺羅千瓏冷笑道。

  「你所謂的大順天驕隊長林青，不過是一個偽裝善良的小人罷了，他要是想救你，他能不進入遺蹟嗎？」

  「好好想想吧，你是個聰明人，大順如今勢微，敗亡也是遲早的事情。林青和你，和我們，都有仇，沒有人希望看見他能夠成長起來。」

  覺羅千瓏說完之後，便閉口不語。

  而獨孤劍，則是一直保持著沉默，只是拳頭攥得緊緊的，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不可否認，覺羅千瓏說的也是實話。

  到了他們這種實力和天賦的天驕，尋常的家國羈絆，也已經難以束縛了。

  很快，一刻鐘過去。

  覺羅千瓏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等了很久，等了很久。

  久到他覺得獨孤劍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右手直接擡起，罡勁在掌心凝聚，隨時可以爆發出一擊必殺的威力。

  「很好，獨孤劍，我低估了你。」

  「既然你這麼忠誠於大順，那我就成全你。去死吧。」

  獨孤劍的身體猛地一顫，對死亡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他的驕傲和尊嚴。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我願意……我願意做狼神的僕人……別殺我……求你別殺我……」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獨孤劍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

  像是一滴落入大海的墨水，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回來了。

  劍者寧折不屈。

  從今日之後，他的劍道，恐怕再難以寸進。

  覺羅千瓏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拍了拍獨孤劍的肩膀。　　「很好，很明智的選擇。識時務者為俊傑，獨孤劍，你是聰明人，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放心，你已經不是第一個了，現在，你我簽訂契約吧，將鮮血塗抹在上面，內心立下誓言即可。」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暗青色的羊皮捲軸，捲軸約莫一尺長，三寸寬，材質非紙非帛，摸上去像是某種動物的皮革。

  這是狼神契約。

  聖廟出品，以狼神的名義簽訂的血誓契約，一旦簽署，不可撤銷，不可違背。

  違約者會受到狼神的懲罰，靈魂被狼神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大靖用來控制外族武者的最高手段之一，也是最有效的殘忍手段。

  獨孤劍的嘴唇抖了抖，沒有再說話。

  他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接過覺羅千瓏遞過來的匕首，刀刃在他右手的掌心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從傷口中湧出來，在掌心中匯聚成一攤小小的血泊。

  他將右手按在羊皮捲軸上，掌心中的鮮血滲入捲軸。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猛地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像是什麼東西從沉睡中醒來了。

  「汝，可願意為吾之僕人？」宏大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我願意。」獨孤劍咬牙道。

  狼神契約，簽訂完成。

  從這一刻起，獨孤劍的生命不再屬於他自己。

  他的靈魂與狼神綁定，他的一切都歸狼神所有。

  他不能背叛大靖，不能傷害覺羅氏的人，不能泄露大靖的任何機密。

  一旦他違反了契約，狼神會立刻收回他的生命，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同時，他也獲得了狼神的祝福。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契約捲軸中湧出，順著獨孤劍的掌心流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遊走全身。那股力量所過之處，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生變化。

  肌肉變得更加緊實，骨骼變得更加堅硬，五感變得更加敏銳，甚至連反應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體內的罡勁，在狼神祝福的加持下，罡勁的質量提升了至少兩成。　　雖然量還是那麼多，但質比以前強了不少。

  他的手臂也在狼神祝福的力量下開始癒合。

  續接的斷骨被重新加固，撕裂的筋腱重新接合，破碎的肌肉重新生長。

  那種鑽心的疼痛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最恐怖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體內多了一種特殊的力量。

  那種力量不是罡勁和氣血之力，而是一種源自血脈，帶著狂暴野性的狼神之力。

  一旦他激活這種力量，他就會完全妖化，變成一頭徹頭徹尾的狼妖。

  妖化是暫時的，可以隨時解除。

  但在妖化的狀態下。

  他的力量、速度、防禦都會大幅提升，代價是理智會受到影響，容易暴走。

  獨孤劍活動了一下手臂臂，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心中五味雜陳。

  他得到了力量，但失去了自由。　　他不知道這筆交易是賺了還是賠了。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覺羅千瓏將狼神契約捲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墨色的玉牌，遞到獨孤劍面前。

  傳音影玉。

  這是影月樓內部專用的通訊法器，和血魂玉功能類似，但更加隱秘高效。

  它可以在古煞戰場的灰霧和禁制中穩定傳輸信號，不受干擾和壓制。

  通過這塊傳音影玉，獨孤劍可以隨時和覺羅千瓏取得聯繫，匯報情報，接受指令。

  覺羅千瓏將傳音影玉塞進獨孤劍的手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開口：「通過這塊傳音影玉，你可以隨時聯繫到我。還有，現在你可以走了。」

  「你是大順的天驕，回到大順的陣營中，潛伏下去，等待時機，我需要你的時候會聯繫你。」

  獨孤劍深吸一口氣，將傳音影玉緊緊地握在手中。

  從今往後，他將會是覺羅千瓏，安插在大順陣營中的一枚棋子。

  誰也不知道，這枚棋子會在什麼時候發揮作用，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也許永遠不會，也許就在明天。

  獨孤劍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他只是收起傳音影玉，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被鎖鏈勒得發麻的手腕，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走去，很快消失不見。

  覺羅千瓏站在原地，看著獨孤劍消失的方向，目露冷笑。

  「獨孤劍啊獨孤劍，從今以後，你不再是獨孤劍了。你是我覺羅千瓏的一條狗，我什麼時候讓你咬，你就得什麼時候咬。」

  ……

  ……

  另一邊。

  林青朝著古祭壇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天煞魔龍戰體已經解除，正在全力奔跑。

  全力維持天煞魔龍戰體，對他來說負擔太大。

  三道堪比五梯強者，全力一擊的本源攻擊，雖然被他硬扛了下來，但代價不小。　　他是四梯後期的修為，不是五梯。

  他的肉身雖然強悍，但還沒有強到能夠無視五梯層次攻擊的地步。

  能夠扛下來而不死，已經是天煞魔龍戰體給他的極限了。

  林青的腦海中，飛速地回放著從踏入石林遺蹟邊緣，到被三道血芒襲擊的全過程。

  每一個環節，都在他的腦海中反覆推演，試圖從中找到一些被忽略的信息。

  獨孤劍聯繫他們，說自己在石林遺蹟中，正在被影月樓的人追殺。

  他提供了具體的位置，提供了地形描述，甚至提供了影月樓殺手的人數。

  這些信息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甚至在事後的復盤中，也找不到明顯的破綻。

  但林青現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就是一個陷阱。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獨孤劍多次想要他們進入石林遺蹟。　　本身就是個值得推敲的事情。

  只是自己二人沉住氣，沒有上當，冒險進入石林遺蹟罷了。

  若一旦冒險進入其中，等待自己的，可能是更加殘酷的生死考驗。

  林青內心推測，獨孤劍很可能被影月樓的人抓了。

  影月樓的人沒有殺他，而是逼他做誘餌。

  讓他通過血魂玉，聯繫自己和朱厲，

  將自己兩人引到石林遺之內。

  然後其他人埋伏在沙丘後面，等到他們踏入石林遺蹟被困住之後。

  再第一時間裡應外合，發動偷襲，對自己進行一擊必殺。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如果不是林青的天煞魔龍戰體太過變態，扛下了那三道本源攻擊，這個計劃可能會成功。

  自己僥倖不死的話，必定會和朱厲冒險踏入遺蹟。　　這麼一想，林青頓時感覺身上直冒冷汗。

  這獨孤劍，為了活命，不惜將自己和朱厲引入陷阱。

  這個名字，從這一刻起，已經上了他的必殺名單。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四道黑袍身影緊追不捨，當先一位面相陰冷的中年男子，給他一種極其強大的壓迫感。

  林青眼神微眯，這四人，應該就是天影和影一，影二，影三了。

  天影是五梯中期強者，影一、影二、影三是四梯後期到圓滿的影狼衛，四個人聯手追殺自己，憑藉自己身上兩件古寶，未必不能周旋甚至反殺。

  今時不同往日，自己實力已經今非昔比，就憑藉他們，還殺不了自己。

  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也是因為他要將大靖的殺手，都引到古祭壇範圍，讓其他天驕也看一下大靖的醜惡嘴臉。

  如此一來，甚至可能引起萬邦大墟中的強者，投來注視。

  畢竟萬邦墟主，整合古煞戰場的目的是為了培養天驕。

  大靖此次暗地裡派殺手，意圖圍獵大順天驕，本就違背了墟主立下的原則。

  林青漠然不語，將體內的龍脈之力全部灌注到雙腿之中。　　在加速符的加持下，他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四成。

  每一步都踏出數十丈距離，地面在他腳下飛速後退，狂風在他耳邊呼嘯。

  約莫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

  林青已經看見前方的古祭壇遺蹟了。

  前方的灰霧驟然變得稀薄了，空氣中的煞氣濃度也大幅下降。

  那些參天拔地的石柱，在灰霧中若隱若現，鎮煞柱上的源紋在微微發光，驅散著四周的煞氣。

  遠處，有一些人影在晃動，有人在高聲說話，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切磋較技，有人在交易源器。

  古祭壇，號稱是內圍最安全的據點，是所有天驕的避難所。

  林青的身影從灰霧中沖了出來。

  他的速度太快了，宛若黑色閃電劃破天際，就連古祭壇中的那些天驕們，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就看到一個高大強悍的身影，衝進了古祭壇的範圍。

  「林青？他怎麼這麼狼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