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希望降臨
第101章 希望降臨
想像中的議論聲並沒有出現。
幕玄本以為能在這裡聆聽一些八卦之類的東西,結果迎來的全是集體的沉默。
與在任務艦下時三三兩兩交談的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公共休息區內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
每個人都占據著一塊區域,或閉目養神,或默默檢視著自己的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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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大戰在即的肅殺之氣,悄然瀰漫在空氣中。
幕玄見狀也不再多想,也跟著閉目養神起來。
次元海是神明贈予世界之間的「橋樑」。
正是有了它的存在,各方文明才得以突破距離的限制,實現文明與文明之間的交互。
而在此基礎上,資源的增長,文化的交流,也促進了各個文明的飛速發展。
——
然而,神明的禮物也帶有它的代價。
作為覆蓋了整個宇宙的次元海,其內部存在著無數的兇險與未知。
狂暴的空間亂流、蟄伏的維度異獸、乃至入侵世界的天災。
次元海並不溫順,它是浩瀚、混沌且充滿未知的維度汪洋。
其水面之下,潛藏著令最勇敢的探險家也為之膽寒的兇險。
而為了面對各種各樣的災難,文明與文明之間聯合便自然而然的誕生了。
當然,聯盟最初成立的原因並不高尚。
與其說是攜手共進,不如說是報團取暖。
在最開始的階段,不同文明的星艦在次元海中初次相遇,最先引發的往往是猜忌、衝突,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文明戰役。
資源、坐標、對未知的恐懼或貪婪,都足以成為點燃戰火的火星。
直到某一時刻,某個席捲數千文明的巨大災難爆發時,才讓這些文明明白,若是這麼繼續爭鬥下去,等待他們的,唯有覆滅一途。
於是,在那之後,一個脆弱的臨時互助協議,便在次元海中倉促誕生。
而這也是星輝聯盟早期的雛形。
幕玄閉目養神,腦海中流淌過這些在閒暇時所看的星輝史。
三大文明為什麼會在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的情況下,依舊對受災的世界施以援手?
是身為扛把子的擔當?
還是某種更為深遠的謀劃?
其實都沒有。
三大文明之所以會施以援手,主要還是為了避免火燒到他們自己。
畢竟天災這種東西邪性的很,半點道理不講。
一旦讓某種擁有成為天災特質的怪物蔓延開來,管你是無級世界還是白銀世界,統統都得死。
在吃了幾次悶棍以後,三大文明終於學「乖」了。
他們發現,與其等火越燒越旺,不如在火苗剛竄起來時,就一把將其掐滅。
這便是星輝聯盟如今高效響應的邏輯,也是幕玄此刻會坐在這艘任務艦上的原因。
與此同時,就在任務艦於次元之海中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目標方向前進時。
另一邊—
綠茵世界。
地平線上,一座高聳入雲的合金塔樓,此刻卻覆蓋著一層灰白的詭異物質。
陽光透過略帶渾濁的天空,勉強灑在這座曾經繁榮的都市。
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許多,神色匆匆,很少有人駐足交談。
店鋪大多關門,只有少數超市和藥店還開著,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沉默地等待著購買配額內的物資。
一種沉重的安靜籠罩著城市,不是寧靜,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塵埃混合的氣味,像是腐爛的花蜜混著鐵鏽。
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沉悶的爆炸聲,隔著厚重的城市防禦屏障,顯得模糊而遙遠。
但每一次的爆炸聲,都讓街上行人的腳步更快幾分。
砰!
一聲巨響從城市東北方向傳來,比之前的悶響清晰得多,甚至能感到腳下地面的輕微震顫。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孩子嚇得哭出聲,卻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
「是防線那邊嗎?」一個排隊的老人顫聲問。
「聽聲音像是第七區的能源中繼站————」
旁邊一個穿著工裝、臉上沾著油污的中年男人低聲道,他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上面寫道:「蝕晶蟲群突破第三層防線,守軍浴血————」
「不是說有聯盟的援軍嗎?」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急切地問,「新聞里前幾天還提過————」
「援軍?」回答她的是另一個聲音沙啞的聲音。
那是一個靠在牆邊、眼神渾濁的老兵。他的一條袖管空蕩蕩的,「我兒子就在軌道防衛軍,三天前,最後一條加密通訊說,聯繫不上最近的聯盟通訊站了。
蟲群的蝕晶雲干擾了次元通訊。我們,被隔離了。」
他的話像一塊冰,砸進本就寒冷的人群里。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甚,幾乎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和心跳。
排隊的人群依舊緩慢挪動,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失去了焦點,只剩下麻木和深藏眼底的恐懼。
就在這時,城市上空,新翠都最後的蒼穹之盾,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原本穩定的光膜上,盪開一圈圈急促的漣漪,仿佛被無形巨石砸中的水面。
「屏障能量在急劇下降!」街角一個公共信息屏上,原本循環播放的物資分配通知和避難指引突然變成刺眼的紅色警報圖標,一個合成女聲用毫無波動的語調播報:「檢測到高強度生物能量衝擊屏障節點B—7、G—12、K—3。
屏障整體強度下降至57%————53%——請非戰鬥人員立即前往指定避難所。
重複,請非戰鬥人員立即前往指定避難所。」
平靜,或者說麻木,在此刻被徹底打破。
「走!快走!」
「別排隊了!去地下!」
「媽媽——!」
恐慌像野火般燎原。
人們再也顧不得配給,推搡著,哭喊著,朝著記憶中最近的避難所入口涌去。
街道瞬間陷入混亂,車輛堵塞,刺耳的鳴笛與尖叫混雜在一起。
那個獨臂老兵被狂奔的人流撞了一下,跟蹌著扶住牆壁。
他沒有跟著跑,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天空中明滅不定的屏障,以及屏障之外,那越來越清晰的、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陰影。
那些陰影撞擊在屏障上,每一次都激起一圈巨大的漣漪和四濺的能量碎屑。
那是蝕晶蟲群的先鋒,飛行單位蝕白蟲。
「比預估的快了至少二十個小時————」老兵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他知道屏障撐不了多久了。
一旦屏障破裂,那些遮蔽天空的蝕白蟲將如同死亡的潮水般湧入,然後是地面那些更龐大、更猙獰的蝕晶蟲單位。
這座城市,以及城市裡來不及撤退的數百萬人,都將成為蟲群消化池裡翻滾的養料。
嗚—!!!
嗚——!!!
最高級別的全城防空警報,此刻才悽厲地拉響,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但這警報在許多人聽來,已經像是為這座瀕死城市奏響的哀樂。
地面再次傳來更劇烈、更密集的震動。
這一次,不是來自遠方防線,而是來自城市內部!
多條主要街道的地面突然隆起、開裂,噴湧出濃密的灰白色煙霧。
緊接著,令人牙酸的甲殼摩擦聲和尖銳的嘶鳴從地底深處傳來。
地下管網————也被滲透了!
絕望,不再是抽象的情緒,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死亡氣息。
它攥住了每一個仍在街頭逃命的人的咽喉,凍結了他們的血液。
新翠都的天空在哀鳴,大地在崩裂。
希望,如同那即將破碎的屏障一般,搖搖欲墜,光芒急速黯淡。
而像這樣的一幕,正在綠茵星的多個區域同步上演。
不同的國家、不同的位置。
只要還有人口聚集的城市,只要還有未被灰白蝕晶徹底覆蓋的土地,同樣的劇本就在不斷重複。
面對這樣的情況,各個地區的指揮已經瀕臨崩潰。
有的癱坐在指揮椅上,失神地望著監控屏幕上迅速被灰白潮汐吞沒的街區,喉嚨里發出響的怪響:有的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對著早已中斷的通訊頻道狂吼;還有的,默默地拔出了配槍,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綠茵星的天空愈發污濁黑暗。
而還在堅守的人,大多是為了心中那一絲殘留的希望。
「他們究竟還要多久?」
「不知道,我們只能繼續撐下去,直到希望降臨。」
「但希望,真的會降臨嗎?」
「————不知道。」
絕望在蔓延,文明在失血。
就在這顆星球即將滑向文明破滅的最後邊緣時。
一種截然不同的震動,並非來自地底或蟲群的撞擊,而是來自————天外!
新芽穹頂,信標塔控制室。
「報告!就在我們正上方!近地軌道!能量讀數————無法估算!超出探測上限!」監測員近乎尖叫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不敢置信的狂喜而變了調。
主屏幕上,那被孢子云和蝕晶蟲群遮蔽的、暗紅近黑的天空影像中,一點仿佛能刺穿一切陰霾的湛藍色光芒,悍然出現!
它穩定、璀璨、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迅速擴大,旋轉,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徽記輪廓!
那是屬於星輝聯盟的徽記。
交疊的三色星環,在天空中浮現!
猶如撕裂厚重陰霾的第一縷審判之光。
「他們來了!他們終於來了!」
控制室內,死寂被打破,爆發出夾雜著哭喊的歡呼。
儘管這歡呼立刻被外面更加激烈的爆炸和嘶鳴掩蓋,但它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個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
下一刻,所有注視徽記的人都看見,在那徽記之上,一道又一道彩虹劃破厚重的雲層,朝著四面八方疾馳而去。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浮現出一句話。
星輝已至,蒼宇同輝!
與此同時,被綠茵星上的所有人報以期待的眾人,正通過彩虹橋的傳送朝著各自的目標地點快速靠近。
期間,幕玄看著下方四處蔓延的灰白蝕晶,以及如同潮水般涌動的蟲群,不由眉頭微皺。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整個星球的生態似乎都在被那種灰白物質侵蝕、轉化。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朽與衰敗氣息。
「若是再晚一點,這顆星球的文明或許就要真的永久熄滅了。
好在,他們趕上了。
思緒流轉間,彩虹橋的光芒漸漸消散。
與此同時,幕玄的身影已經落在了一座城市的內部。
此刻的周圍儘是斷壁殘垣,焦黑的痕跡與灰白交織在一起,構成伊芙末日般的景象。
耳邊傳來的儘是哭喊與呼救聲。
同時那一聲聲蟲群的嘶鳴也令幕玄皺起了眉頭。
下一刻,以幕玄為中心,數十道身影憑空出現。
其中除了戰鬥傀儡以外,還有一些融合剩下的將軍石像。
隨著幕玄精神力一掃而過,所有戰鬥單位瞬間激活。
下一刻,伴隨著地面陣陣龜裂,只見所有戰鬥單位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快跑!」
此時的城市裡,一位父親正帶著女兒,在坍塌過半的街道上亡命奔逃。
他們的身後,是幾隻甲殼覆蓋灰白晶簇,節肢如同鋒利鐮刀的蝕晶蟲。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鳴,飛快地碾過碎石,迅速拉近距離。
父親的手臂已經被酸液腐蝕掉一大塊皮肉,露出焦黑的骨頭。
但他仍死死抓著女兒的手,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女孩的臉上滿是淚水和灰塵,幾乎喘不上氣。
眼看一隻蝕晶蟲的前肢就要刺穿這位父親後背的時候。
轟!
一道沉重的黑影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那隻蝕晶蟲身上。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
父親踉蹌著回頭,驚恐地看去。
煙塵中,一尊近兩米高,手持長戟的石像,緩緩站直了身軀。
而在它的腳下,那隻蝕晶蟲已經徹底變成一灘混雜著甲殼碎片和灰白粘液的殘渣。
還沒等那位父親與女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將軍石像便已經調轉了方向,朝著幾隻衝來的蝕晶蟲衝去。
長戟帶著沉悶的風聲橫掃而出,動作簡潔、精準、充滿毀滅性的力量。
「砰!咔嚓!」
又一隻蝕晶蟲被攔腰斬斷,粘液噴灑。
而在另一個方向,幾具戰鬥傀儡正在城市中不斷穿梭。
而每當有人看見戰鬥傀儡,都意味著一具或者數具蝕晶蟲死在它們的手中。
那些在眾人看來刀槍不入,猶如惡魔般的巨蟲,在這些神兵天將面前,卻如同紙糊般脆弱,被輕易撕裂、斬斷、擊碎。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絕望奔逃的人們愣住了。
有人停下腳步,呆呆地看著那些沉默而強大的石像與傀儡在蟲群中犁出一條條血路。
有人則喜極而泣,癱坐在地,長久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帶來的虛脫感幾乎將他們淹沒。
「是聯盟!是聯盟的援軍!」
「我們有救了!真的得救了!」
希望,如同乾涸大地上突降的甘霖,迅速浸潤了每一顆瀕臨破碎的心。
儘管那恐怖的嘶鳴聲還在繼續,但在眾人的耳中,那令人絕望的嘶鳴,此刻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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