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李柒的心魔

  第668章 李柒的心魔

  」阿俊，阿俊，你在幹什麼呢？」

  阿俊，好熟悉的名字。

  李柒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少年。面容普通，丟進人海里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但那雙眼睛卻帶著一抹少見的靈動。

  「阿俊，你怎麼回事？馬上試煉就要開始了，你怎麼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少年眉頭皺起，語氣中帶著幾分焦急，又帶著幾分斥責。他伸手在李柒眼前晃了晃，似乎想把他從恍惚中拽回來。

  試煉？阿俊？

  

  我是————

  李柒瞳孔微縮，一陣陣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腦海，將他的意識淹沒。

  我是陳俊。

  我是影部選中、從小培養的殺手。我在這座訓練營里待了整整六年，每天都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每天都在刀刃上跳舞。

  六年的血與火，將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磨礪成了影部這一批學員中最出色的苗子之一。

  不對。

  如果我是陳俊，那李柒又是誰？

  李柒只覺得大腦一陣混亂，仿佛有一層厚重的迷霧將他的記憶封鎖起來。

  那些記憶分明就在那裡，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卻怎麼也無法穿透那層迷霧看清楚。

  「別愣著了，趕快走。」

  少年一把拉住李柒的胳膊，拖著他朝森林中跑去。手掌的溫度透過袖子傳來，真實得不像是假的。

  李柒看著拉著自己的少年，腦海中浮現出更多的記憶。

  這個少年叫阿豪，是從小到大的兄弟，也跟他一樣被影部選中。

  在訓練營中，他們兩個相互扶持，相互鼓勵，才能在那個殘酷血腥的煉獄中堅持到最後。

  多少次在死亡邊緣徘徊，是阿豪拉了他一把；多少次想要放棄，是阿豪在他耳邊說再堅持一下。

  今天的試煉結束後，他們就將成為真正的殺手了。

  「阿豪。」

  李柒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抹迷茫。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熟悉又陌生。

  對他來說，阿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死去的父母還要重要，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忘了什麼呢？

  他拼命去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空白。

  很快，二人便來到林中的試煉場。

  這是一片被高大樹木環繞的空地，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很多和他們一樣的少年少女，一個個身穿黑衣，沉默地站著。有的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有的一臉敵意地看著周圍人，像是一頭頭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幼獸。

  他們都很清楚，以影部的行事風格，今天這場試煉必然是異常殘酷的。而身邊這些人，極有可能都是自己的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空氣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噠、噠、噠一」

  林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佩戴鐵面具的男人走到眾多少年的前方。

  他身材高大，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手裡還拎著一個鐵箱。

  鐵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那雙眼睛掃過在場所有人，如同屠夫審視待宰的牲畜。

  「今天是最終試煉。」鐵面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完成試煉的人，就可以離開訓練營，成為一名真正的影部殺手。」

  說完，他把手中的鐵箱打開，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竹筒。

  「現在，所有人過來領自己的任務。」鐵面人的語氣淡淡，「記住，你們的任務一定要隱藏好，絕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聞言，眾多少年內心一凜，警惕性瞬間提到了最高。

  從鐵面人這句話中，他們更加確定，今天在他們之中必然會展開一場殘酷的廝殺。

  隨著鐵面人一個個報號，少年少女們按照自己在訓練營中的序號依次上前領取竹筒。

  拿到竹筒後，他們會立刻跑到遠一點的地方，確保身旁無人，隨後將竹筒內的紙條取出，認真看上面的每一個字，牢牢記住，隨後直接將紙條塞進嘴裡咽下去。

  很快，就輪到了李柒。

  他走上前，從鐵面人手中接過竹筒。竹筒入手微涼，沉甸甸的，仿佛裡面裝著的不僅是一張紙條，而是他的命運。

  他走到旁邊，確認四周無人後，取出竹筒內的紙條，緩緩將捲起的紙條鋪開。

  當他看到紙條上的文字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上面寫著一個名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在他之後，阿豪也領取了自己的竹筒，取出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後，面無表情地將紙條吞入腹中。

  當所有人都領取完任務後，鐵面人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森林中迴蕩：「現在，試煉正式開始。」

  話音一落，鐵面人身體騰空，腳尖在枝頭上輕點幾下，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眾人面前。

  「一號！」

  鐵面人一走，在場所有人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握緊各種武器，各自朝著林中緩緩撤退。

  就在這時，阿豪走到李柒身邊，壓低聲音道：「阿俊，我們也走。」

  李柒握緊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氣，跟阿豪一起離開了現場。

  很快，二人來到一處無人的區域。

  腳下的枯葉踩起來發出「咔咔」的碎裂聲，空氣中帶著一股潮濕腐爛的氣息。

  陽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的光點，映照在兩個少年臉上，或明或暗，像是他們此刻的命運—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阿俊，你的試煉任務是什麼？」阿豪率先開口問道，語氣隨意。

  李柒沉默了一下，說道：「殺三個人。」

  「那看起來和我一樣。」阿豪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很輕鬆，「我也是殺三個人。咱們兩個聯手，完成各自的任務並不難。」

  他頓了頓，又自顧自地說道：「阿俊，你說如果我們成為殺手的話，以後是不是就有機會為父母報仇了？」

  李柒點了點頭：「一定可以的。」

  他們的父母是鄰居，門對門。

  兩家人關係極好，在孩子上學期間，他們會輪流準備當天的午飯或晚飯，接孩子回來後一起用餐。

  直到那一天。

  一個被通緝的靈能者闖入他們的家中，殺光了他們的家人，搶走了身上所有現金和可變現的資產，然後逃竄。

  兩家人，一夜之間，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他們因為在學校而逃過一劫，但所有家人都死了，兩個人從那天起成了孤兒，被送進孤兒院，輾轉流離，最終被影部選中。

  只要成為影部的殺手，他們就能藉助影部的情報資源，找到當年殺害他們全家的通緝犯，親手為家人報仇。

  阿豪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和感慨：「真希望那一天能早點到來啊。」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轉頭看向李柒：「走吧，阿俊，咱們去找第一個獵物。」

  阿豪伸手去拉李柒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李柒的衣袖時，李柒忽然向後猛地一個縱躍。

  一道寒光擦著他的胳膊掠過。

  「刺啦一」

  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膚，一道淺淺的血痕滲出血珠。

  如果李柒慢了一瞬，那道寒光劃開的就不是他的衣袖，而是他的血管。

  李柒握緊匕首，眼神複雜地看著對面的阿豪。

  而阿豪直勾勾地看著李柒，嘴角緩緩浮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釋然，有苦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解脫。

  「阿俊，看起來咱們倆的任務一樣，都是要殺死對方吧。」

  李柒沒有說話。他的嘴唇緊閉，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發白。

  阿豪笑了笑，繼續說道：「在訓練營的時候，教官就曾說過，殺手是不能有羈絆的。

  不能有家人，不能有朋友，不能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都會成為弱點，任何羈絆都會成為致命傷。今天這場試煉，就是讓我們親手斬斷這層羈絆，成為一個沒有弱點的人。」

  他看著李柒，眼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平靜的決絕：「阿俊，來吧。今天我們兄弟倆只有一個能走出這裡。活下來的人，一定要找到那個人，為父母報仇。」

  話音一落，阿豪便直接沖向李柒。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直刺李柒的心口沒有任何試探，出手就是殺招。

  李柒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作決然。他也沖向阿豪。

  「叮—叮叮」，兩柄匕首在昏暗的林間連續碰撞，迸發出點點火星。兩個少年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中交錯，每一次交錯都伴隨著金屬撞擊的脆響。

  兩個人的動作狠辣凌厲，招招刺向要害，但又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對方躲開。

  他們對彼此太熟悉了—一起訓練了六年，對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習慣、每一個破綻，都刻進了骨子裡。

  你出刀的時候習慣先動右肩，我知道。

  你閃避的時候習慣向左後方跳，我知道。

  你防守的時候習慣把匕首偏上三寸，我也知道。

  李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好像經歷過更多的戰鬥，遠比這場更加慘烈、更加兇險。

  面對阿豪的進攻，他比預想中更加冷靜，每一個判斷都精準，每一次應對都恰到好處。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一如果他真的想贏，剛才有好幾次機會都能取了阿豪的性命。

  只是————

  「阿俊，你若是再留手的話，你的命我就收下了！」

  阿豪忽然爆喝一聲，眼中寒光迸射，他的速度驟然提升，手中的匕首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刺向李柒的心臟。

  這一刀，快、准、狠。

  李柒下意識地側身閃避，轉手抹向阿豪的脖子一這是他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阿豪沒有躲。

  他主動迎上了那道寒光，讓自己的脖頸擦過李柒的刀鋒。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瞬間濺了李柒滿臉。溫熱的血點灑在他的臉上，帶著鐵鏽般的腥味。

  李柒呆呆地站著，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

  阿豪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不是解脫，而是釋然。

  「阿豪！」

  李柒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阿豪搖搖欲墜的身體，一隻手死死按住他脖子上的傷口。

  可血太多了，從他的指縫中湧出，怎麼也按不住，怎麼也止不住。他的眼眶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和臉上的血混在一起。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

  阿豪抓住李柒的衣服，嘴巴一張一合，嘴裡不斷噴出血沫，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都會斷掉的絲線：「阿俊————我————太累了————你————比我強————好好————下去————」

  「阿豪！阿豪！」

  李柒看著那雙被鮮血染紅的手，那雙親手殺了他兄弟的手，他的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宛如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在林中哀嚎。

  「兄弟————·————活下去————」

  阿豪的嘴巴張了張，仿佛還想說些什麼，但那些話永遠堵在了喉嚨里。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搭落在地上，眼神中的光彩一點點消散，最終徹底熄滅。

  「阿豪！！！」

  李柒抱著阿豪的屍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聲音穿透了森林，穿透了天空，穿透了層層疊疊的迷霧，迴蕩在一個不知道邊界的虛空之中。

  一雙漆黑的大翼忽然從他身後猛地展開，翼展足有數丈，翎羽漆黑如墨，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他的雙眼變得血紅無比，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臉上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魔紋，那些魔紋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膚上遊走，散發著令人室息的黑暗氣息。

  他抱著阿豪的屍體，黑色的魔氣從他身上逸散而出，如同黑色的火焰將他整個人吞沒。

  「影部————聞家————」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

  「是你們的人殺了我父母————又害死了阿豪————」

  「轟」

  他的身後，漆黑大翼猛地一震，整個人騰空而起，如同一尊從黑暗中降臨的魔王。

  「你們都要死————你們全都要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緊接著，森林中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慘叫聲。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如同地獄的樂章。

  山谷內。

  李柒的氣息忽然開始不穩定的波動。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雙眼猛然睜開那雙眼睛不再是人類的黑眸，而是一片血紅，仿佛有血海在其中翻湧。

  他的嘴裡無意識地發出低吼，聲音沙啞而瘋狂：「死————都給我死！」

  他的身上，魔氣瘋狂涌動，魔王大翼不受控制地展開，暗金色的魔紋在他臉上和手臂上不斷蔓延，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的身體。

  熊的臉色瞬間變了。

  泰瑞達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鬼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冉屠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不好，李柒陷入心魔劫了！」

  泰瑞達焦急地看向老鬼：「老鬼，你是精神念師，能不能幫李柒清醒過來？」

  老鬼搖了搖頭，面色凝重：「不行。心魔劫是渡劫者自己的心魔，外人強行介入，不但幫不了他，反而會讓他陷得更深。」

  「那怎麼辦？」泰瑞達急了。

  老鬼咬了咬牙：「叫軍主來。或許————軍主有辦法。」

  「我已經看到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沉穩，如同定海神針。

  泰瑞達猛地回頭。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李柒身邊，就站在那團翻湧的魔氣之中，卻絲毫不受魔氣的影響。

  秦天低頭看著陷入瘋狂的L李柒，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想到，平日裡最為冷靜、最為沉穩的李柒，竟然藏著如此大的心魔。

  那個在所有人面前永遠從容不迫、永遠冷靜清醒的暗部部長，內心深處竟然有著這樣一道深不見底的傷疤。

  那道傷疤從未癒合，只是被一層層的偽裝蓋住了。

  而心魔劫，將所有的偽裝一把撕開，讓那道傷疤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尋常的辦法，根本無法幫李柒擺脫心魔劫。

  只能試一試其他手段了。

  秦天快速掃了一眼天賦群中積累的成千上萬個天賦，目光如同閃電般在密密麻麻的天賦列表中掠過。

  很快，他的自光鎖定在其中一個天賦上。

  就是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