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必以劍終(修)
第482章 必以劍終(修)
待星輝散去,留在原地的耶夢加得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鱗甲被魔力沖刷殆盡,露出模糊的血肉,滾燙的龍血落下。
但她毫不在意。
作為站在這顆星球頂點的生物之一,她的生命力並不遜於現在的路明非。
她或許沒有芬里厄那樣強大的龍軀,但她仍是一位王,大地與山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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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癒合,鱗甲再生,不過瞬息之間。
耶夢加得蹲伏著,全身的鱗片一張一合。
她這是在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氣,鱗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後猛地繃緊成型。
她嘶聲念著古奧的語言,一個全新的言靈被激發出來,領域迅速擴大。
領域中出現了強烈的電離和磁化效果,鐵軌熔化,金屬液滴懸浮起來,圍繞著耶夢加得旋轉。
那些光亮的液滴不斷地碰撞燃燒,雜質化為灰燼墜落,剩下的液滴越來越明亮。
龍王以言靈淬鍊著自己的武器,最後,這些液滴碰撞冷凝,在耶夢加得手中,化為一柄造型詭異的巨大武器,就像是收穫生命的鐮刀。
路明非的黃金瞳熾烈燃燒起來,狂野的颶風領域展開,融合了「無塵之地」、「風王之瞳」和風暴系戰技。
兩個領域接觸的邊緣明顯能看到一層氣界。
它們無聲而激烈地廝殺。
頂部不斷地有碎石落下,在空中就裂開,一隻只鐮鼬驚恐地四面飛舞,又被雙方的領域迅速地化為灰燼。
路明非和耶夢加得在巨大的空間裡激烈碰撞,一次又一次,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色的鱗甲和青色的鱗甲交錯,男和女,龍與龍,他們不是在擁抱或媾和,而是賭上一切的廝殺。
熾熱的龍焰噴薄,遍地的煤渣都在燃燒。
耶夢加得驚怒地發現,那是不屬於此界的物質,亦非言靈或是領域,無法取消。
在這末日般的環境中,路明非竟在耳邊聽見了狂笑。
路鳴澤,他抱著那束白色的玫瑰站在月台的盡頭,帶著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嘲諷的微笑,仰頭看著那兩個流星經天般的影子。
狂風吹散了玫瑰,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
路明非猛然落下,試圖踏地,月台卻瞬間碎裂。
路明非頃刻跌倒,深不見底的裂縫延伸出上百米遠。
岩石升起,在空中化為粉末!
「地龍」一樣的結構出現,地面旋轉著翻開,碎石四綻,一道道就像是扭曲的蛇骨。
這就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力量,耶夢加得可以找到一切東西的「眼」,從最弱的地方施以重擊,力量灌注進去,瞬間摧毀。
理論上,她是龍王中最擅長近戰的一位,她的發力就像是經驗老道的拳師。
但她竟然只是和殘血的路明非不相上下!
她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人確實是個純粹的戰士。
他的經驗來自無數次死亡,他的技藝千錘百鍊,他的武學授自活了數千年的怪物騎士們。
耶夢加得終於放棄了以肉體戰勝他的打算。
她再次猛擊地面,四周紅熱的鐵軌都被這一擊震動,它們如同蛇一般彎曲起來,耶夢加得灌入的巨大力量把它們擰成了螺旋。
路明非狂猛地揮舞雙劍,一次又一次,切開鐵軌。
但他終究體力不支。
胸口再次汩汩流血,眼前陣陣發黑,直到此刻。
灼熱的鐵軌刺穿他的軀體,先是肺部,然後是大腿,手臂,直到將他完全釘死在地上。
耶夢加得自天而降,雙腳利爪插入水泥地面,穩穩站住,背後張開了森嚴的骨翼!
她伏下身體,黃金瞳與路明非對視,像是在欣賞他的敗者姿態。
男人疲憊地躺在地上,忽略穿透他軀體的鐵軌,倒是像極了當年在艾蕾教堂擺爛的模樣。
呈大字型。
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男孩。
男人掙扎著試圖抬起小臂,手指輕輕觸碰到耶夢加得的臉龐。
龍王耶夢加得不理解他的舉動,但似乎是出於對戰士的尊重,她沒有動彈。
「小彌。」
路明非輕聲說道,手撫過她的臉。
不是「耶夢加得」,不是「龍王」。
是「小彌」。
不是戰士瀕死的詛咒,也不是敗者的求饒。
他在呼喚一個女孩的名字。
龍類的記憶是冰冷的數據流,但那些情緒、無聊的日常、連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的「人性」碎片,此刻卻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覆蓋臉部的鐵青色鱗片,似乎微微翕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昆蟲翅膀。
那雙冰冷的的黃金豎瞳,在極近的距離里,清晰地倒映著路明非沾滿血污的臉,那臉上滿是疲憊,又帶著一種溫柔。
她看到了他瞳孔深處那抹屬於「路明非」的————某種近乎憐憫的東西。
荒謬。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怒意,自她心中炸開。
「你」
耶夢加得憤怒地站起身,但緊接著,那怒氣卻迅速遠去。
她全身的龍類特徵正迅速地消退,暴突的肌肉平復下去,傷痕累累的軀體正高速癒合,新生的肌膚嬌嫩如嬰兒。
赤身裸體,青春姣好。
路明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從被貫穿的傷口汩汩湧出,但他臉上卻沒什麼痛苦的表情,反而有點————走神。
耶夢加得,或者說夏彌,站在他面前,赤裸的肌膚在幽暗中流淌著微光。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一開始。」
路明非咳嗽了一下,帶出血沫。
「或者說————早就知道了。」
「哦?」
夏彌挑了挑眉,「那柄黃銅短刀。」
路明非繼續說,自光沒有焦距地望著漆黑的穹頂。
「做廢了的那個,聖誕節塞給你的。我在裡面————混了我的血。」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我的血里亂七八糟的東西挺多,我能隱約感覺到它們在哪兒。
你把它帶進這裡來了,對不對?」
夏彌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她沒想到,暴露自己的,竟然是那件被她當做戰利品、或者某種紀念隨手帶走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兒。
路明非的聖誕禮物,一件被她順走的鍊金失敗品。
「所以,」
路明非終於把視線移回到她臉上,黃金瞳里的火焰微弱地跳動著。
「這一切————都是試探?包括剛才捅我這一下,」
他用下巴點了點胸口猙獰的傷口。
「都是為了看清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
夏彌的回答簡潔而冰冷,沒有絲毫猶豫。
「從我踏入卡塞爾學院開始。
一個擁有「龍王之心」,卻滿身軟弱和茫然的怪物————很有趣,不是嗎?」
路明非仰頭望著天空,那裡沒有雲和太陽,只有漆黑的隧道穹頂。
「那,」他輕聲問道,「你都看到了什麼?」
她向前走了一步,赤裸的腳踩在碎石和血泊里,卻纖塵不染。
「最開始,我以為你是我的同類,一條偽裝得很好的龍。
可你太「像」人了,善良得可笑,心軟得離譜。」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合格的實驗品。
「我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很快,你對賢者之石的反應,你在某些時刻流露出的不屬於混血種的眼神和力量,又讓我確信,你絕非人類。
一個未覺醒的龍王?
不,你或許是更可怕的東西。」
路明非沒接關於他身份的話茬,反而問了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冰窖那次————你是想復活康斯坦丁吧?為什麼不直接吞了他?你們龍類不都流行這套麼?」
夏彌沉默了更久。
幽暗的光線下,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們是我的盟友。」
她的聲音里只有平淡。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們人類還在石器時代的時候————我們互相廝殺。
但後來,平衡被打破了。
我們不得不結成脆弱的同盟,對抗————更麻煩的東西。」
她頓了頓,「但盟約歸盟約,吞噬歸吞噬。
他們死了,力量就該歸於活著的王。這就是我們的————規則。」
「哦,規則。」
路明非咀嚼著這個詞,語氣有些飄忽。
「那波濤菲諾呢?那次空間塌了,有人從外面開了個門」————也是你乾的吧?為什麼又要救」我?」
夏彌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在血腥的廢墟上顯得格外妖異。
她彎下腰,姣好赤裸的身體貼近路明非,手指輕輕勾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那雙黃金瞳。
「你不會以為————」
她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說出的卻是最冰冷的事實。
「————是因為什麼喜歡」或者愛」之類的無聊理由吧?」
她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消失。
「只是因為你帶著康斯坦丁的龍骨。我不想讓它落到別人」手裡,僅此而已。
「,「別人?」
路明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奧丁?」
夏彌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他快來了。就在外面。你的朋友們正拿著你們人類的那些可笑玩具,替我暫時擋著他。
所以,我的時間————不多了。」
出乎她意料,路明非對這個消息似乎並不怎麼在意,甚至沒有追問楚子航愷撒他們的具體情況。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疲憊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他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夏彌。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夏彌。
在學院的時候,在義大利的時候,甚至剛才————你明明可以告訴我。」
他喘了口氣,胸口的傷讓他呼吸有些困難:「你知道我心軟。就算你捅了我一刀,事後裝可憐掉幾滴眼淚,說幾句好話————我可能,可能也就————」
他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黃金瞳里的火焰似乎亮了一瞬。
「你一直在觀察我,可你知道嗎————我也在看著你啊。」
這句話讓夏彌的身體僵了一下。
路明非繼續說著:「你真該用那柄黃銅短刀捅進來————而不是用爪子。」
他頓了頓,看著夏彌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那刀,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我在裡面混了東西————足夠殺死我自己的,賢者之石。」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吼!!!!」
芬里厄痛苦而狂暴的咆哮,如同受傷的巨獸,從他們身後猛然炸響!
夏彌臉色劇變,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戴著鳥嘴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芬里厄巨大的頭顱旁。
這條腦子缺根筋的巨龍,一直遵循著姐姐的命令,一直乖乖呆在原地。
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奇古的鍊金刺劍,正以驚人的精準和速度,狠狠刺向芬里厄後頸的神經中樞!
緊接著,黑影閃動!
兩個打扮如同從中世紀壁畫中走出的騎士般的身影,一個揮舞著燃燒黑色火焰的螺旋大劍,另一個高舉著門板般寬厚、流淌著藍色魔力光芒的巨劍憑空出現,悍然撲向那個鳥嘴面具人!
劇痛來襲。
夏彌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她呆呆地看著腹部,那柄名為「色慾」的肋差露出刀身。
金色的雨落下,無聲地灑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灑在路明非平靜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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