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溫泉眼

  入冬第一場小雪落了。

  葉雲舒裹著舊棉襖趕馬車去青石嶺，車上裝著給劉大壯等人的棉衣和乾糧。

  蕭玦坐在旁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散開。

  到了山腰，葉雲舒去檢查蓄水池和果樹防凍措施。

  劉大壯已經按她的吩咐，在嫁接苗根部堆了稻草保暖，蓄水池邊緣也圍了碎石擋風。

  見狀，劉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掌柜，前天我發現個怪事。

  這雪都落下來了，那片地卻一點霜都不結…我怕底下有古怪，沒敢讓人亂碰！」

  「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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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大壯帶她往北坡深處走了約兩百步，拐過一個大石頭後，指著一片凹地。

  凹地上面有個碗口大小的水窪，不深，水面上冒著淡淡的熱氣。

  周圍的草比別處綠，石頭表面濕潤，沒結霜。

  葉雲舒蹲下，把手伸進水窪。

  溫的。

  不燙手，明顯高於周圍地溫，大約有三四十度。

  她心跳快了半拍。

  溫泉眼！這可是個寶。

  站起身，葉雲舒環顧四周。

  凹地三面被岩石包圍，朝南敞開，地勢低，雨水和泉水自然匯集。

  水量雖小，擴挖個池子，引水到旁邊搭個暖房…

  冬天種菜，反季節蔬菜！

  這時候冬天能吃上綠葉菜的，全是大戶人家。

  一把青菜寒冬臘月賣個三四十文都有人搶著要。

  葉雲舒強壓住心頭的激動。

  「大壯，這地方從今天起不許任何人靠近。」她轉頭交代。

  「你在入口那塊大石頭旁立個木牌，寫地面松塌，禁止入內，有人問。

  就說怕塌方傷人，別提熱水！誰敢往裡鑽，工錢扣一半！」

  劉大壯撓撓頭，雖然不明白，但他向來聽話。

  「好嘞掌柜，您放心！我讓兄弟們都繞著走，誰多嘴我第一個不答應！」

  葉雲舒又仔細看了看溫泉眼周圍的岩石走向和水流方向。

  熱水從地下岩縫滲出，流量小，持續不斷。

  鑿開岩縫擴大出水口，配合蓄水池和竹管引流。

  完全可以在旁邊搭個暖房，用溫泉水的熱量維持室溫。

  她在心裡快速算帳。

  木搭框架，油紙或草蓆做牆面，竹管引水，石頭砌地暖。

  人工加材料，粗估要七八兩銀子。

  回到馬車旁，蕭玦看了她一眼。

  「發現什麼了？」他挑眉。

  「你一露這算帳的模樣，多半有事。」

  葉雲舒湊近了些，把溫泉眼的事簡略說了。

  聞言，蕭玦眉頭微動。

  「溫泉？北地倒是常見，南方少，這座山有溫泉。

  說明地下有熱脈，水脈若穩，冬日就是個現成的暖爐。」

  「你以前見過溫泉暖房？」

  蕭玦想了想，點頭。

  「王府舊宅有暖閣，底下鋪銅管走熱水，不過那是用炭火燒水，費銀子，天然溫泉能用。

  省的可不是一星半點，這東西若做成了。

  城裡那些冬日想吃青菜的富戶，怕是要排著隊送錢。」

  葉雲舒更篤定了。

  「我要在那建暖房，冬天種青菜，韭菜，蒜苗，開春前就能出第一茬。

  這個時節城裡一把青菜賣三四十文，若我能穩定供貨，一個月多賺十幾兩不在話下。

  別人守著冬天喊窮，我偏要從雪裡刨出銀子來！」

  蕭玦看著她。

  「你這腦子轉的…比我認識的幕僚都快。」

  「又誇我，幕僚會不會種韭菜？不會的話，這話我聽一半就行了。」

  「實話。」

  葉雲舒別開臉，看向遠處的山路。

  「行了別貧嘴，回去之後，你幫我畫張暖房圖紙，你見過王府暖閣的結構。

  總比我憑空想靠譜，該省的銀子要省，該穩的地方不能省，別讓我花冤枉錢。」

  「好，水路，通風，蓄熱都畫清楚，你照著找工匠，不會被人糊弄。」

  接下來，下山路上，葉雲舒腦子裡已經排好了計劃。

  第一步，找工匠鑿開溫泉眼擴大出水量。

  第二步，砌石池蓄熱水。

  第三步，搭暖房框架。

  第四步，鋪竹管將熱水引入暖房地下循環。

  第五步，買種子育苗。

  全部弄完大概半個月到二十天。

  一切順利的話，最冷的臘月前後就能收第一茬。

  進城時，葉雲舒在城門口看見一張新告示。

  縣衙發的冬令：因馬匪逼近，即日起城門亥時提前關閉，寅時開啟，出入皆需核驗文牒。

  葉雲舒掃了一眼，趕車回家。

  晚飯後，蕭玦果真在灶房桌上鋪了張黃紙，用碳條畫暖房圖紙。

  他畫的仔細，標了尺寸，水管走向，進出風口。

  葉雲舒在旁邊看，偶爾提點意見。

  「進水口要比出水口高三寸，靠重力流動，不用水車，山上人手少，越少用機關越穩當。」

  「牆面不能全用草蓆，朝北那面要用雙層油紙夾乾草，保暖好。

  冬風一鑽進來，菜苗就白忙活了！」

  蕭玦一邊改一邊畫，兩人湊在一盞油燈下，腦袋幾乎挨在一起。

  葉雲舒指著圖紙上某處，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蕭玦的指尖。

  她手一頓，收了回來。

  蕭玦的筆也停了一下，沒抬頭，繼續畫線。

  燈火微晃，兩人之間安靜了幾息。

  緊接著，葉小弟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捧著碗熱粥。

  看到兩人湊在一起，他腳步一停，嘴角往上翹。

  「大姐，粥好了，你和蕭大哥先喝…我什麼都沒瞧見，真的！我這就走！」

  「放那裡，出去。」

  葉小弟把粥放在桌角，一溜煙跑了。

  葉雲舒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指著圖紙上暖房東面繼續說。

  「這裡開扇矮門，平時關著保暖，澆水施肥時打開通風，門要窄，風不能直灌進去。」

  蕭玦嗯了一聲，在圖紙上標了個方框。

  他耳根紅了一圈，光線暗，葉雲舒看的不太真切。

  圖紙畫完，葉雲舒收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疏漏。

  「明天我去城南找工匠，鑿石頭的活需要老手，不能找生瓜蛋子。

  溫泉眼若被鑿壞了，銀子和菜苗都得打水漂。」

  「趙老六。」蕭玦放下碳條。

  「城南石橋旁的趙老六，打石磨的手藝好，鑿岩也利索，之前修院牆時我打聽過。

  此人嘴緊，收了工錢就幹活，不愛問東問西。」

  葉雲舒記下這個名字。

  「好，明天我去找他談工錢，先說死價，再按活加賞，免得他坐地起價。」

  她端起那碗粥喝了兩口，微涼。

  見狀，蕭玦把粥碗拿過去放到灶台上熱了熱，再遞迴來。

  葉雲舒接過碗，隨口說了一句。

  「蕭玦，你這些事做的多了，將來回去之後怎麼辦？難道也給人端粥熱水？」

  蕭玦站在灶台旁，火光映著他半邊臉。

  「看給誰。」

  葉雲舒差點被粥嗆住。

  放下碗，瞪了他一眼。

  「少說兩句你不會啞，你再這麼說，我明天就把你也寫進工錢帳里，按半個長工算！」

  蕭玦笑了，笑意從眼底漫上來，嘴角弧度極淺，但比平日明顯。

  葉雲舒不看他了，端著粥碗出了灶房。

  院子裡冷風颳臉，她吸了口涼氣，才覺的耳根上的熱度退了些。

  看給誰？

  什麼意思她當然知道。

  知道歸知道，眼下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溫泉暖房要建，鋪子要守，山上果樹要過冬，還有那個始終懸在頭頂的靖王府搜查。

  回到正屋，葉雲舒把圖紙折好壓在枕頭底下，躺在炕上閉眼。

  明天的事排滿了。

  找工匠，談價錢，買材料，安排人手。

  還有一件事。

  城門亥時關閉，寅時才開。

  若真到了要跑的時候，這個時間差夠不夠全家人上車出城？

  她翻了個身，腦子裡開始盤算另一條出城路線。

  「要跟顧言問一問，城西小門冬天的巡邏排班。」

  低聲自語完，她閉上眼。

  外頭蕭玦在後院井邊打水的聲音傳來，然後是關門聲，一切歸於安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