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盤下鋪子

  顧言辦事利落，第三天傍晚就帶了回話。

  吳德才的媳婦急著脫手，鋪子連同灶台，貨架和門板，要價十八兩。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

  鋪子在開元街中段，前後兩進，前頭賣貨，後頭存糧兼做廚房，面積比她預想的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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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置好，面積大，十八兩確實不算貴。

  但她手裡只有十五兩齣頭，差了近三兩。

  「她急著走？」葉雲舒問。

  顧言點頭，聲音壓的很低。

  「吳德才死因還在查，縣衙沒給定論。」顧言湊近了些。

  「她怕牽連，想收了銀子帶孩子回娘家，我爹說，她最多再等五天。

  街坊都在傳那鋪子不乾淨，敢問價的人沒幾個，她嘴上硬，其實…已經拖不起了。」

  聞言，葉雲舒拿起帳本翻了翻。

  豆腐每日淨賺近百文，山楂糕和豆芽加在一起五六十文。

  五天的進項約七八百文，加上家裡現有的存銀，湊十六兩齣頭沒問題。

  十八兩的價，她不打算全認。

  「幫我約她後天見面，地點就在鋪子門口。」葉雲舒合上帳本。

  「我出十五兩，一次付清。」

  聽到這話，顧言挑了挑眉。

  「十五兩？」顧言瞪大眼睛。

  「她開十八，你砍三兩…這怕是不好談，她那婆家親戚放了話。

  鋪子位置好，少一文都不賣！」

  「她急著走，我不急。」葉雲舒語氣平淡。

  「城裡都知道這鋪子死過人，誰敢接手？我要是不買。

  再等半個月也未必有人問，她講位置。

  我就講名聲，她講規矩，我就講縣衙還沒結案。」

  顧言笑了一聲，起身拿了茶碗出門。

  「行，我去傳話，你這帳算的清楚，她若真想脫身，十五兩現銀比十八兩空話管用。」

  送走顧言，葉雲舒回屋清點銀錢。

  木箱底層壓著十三兩整銀和兩塊碎銀，加上銅板折算約二兩四錢，總共差不多十五兩半。

  湊夠十五兩半綽綽有餘。

  蕭玦從灶房端出洗好的碗，站在廊下看她。

  「鋪子的事定了？」

  「快了，後天去談。」

  葉雲舒把木箱重新鎖上，轉頭看他。

  「你跟我一起去。」

  蕭玦微怔。

  「去做什麼？」

  「站著，你不用說話，光站著就夠。

  她們若想拿我是個姑娘家來壓價，你在旁邊，她們就得掂量掂量。」

  葉雲舒沒多解釋。

  談價時身邊有個高大男人在場，對方就不敢隨意拿捏。

  吳家那邊肯定會叫親戚來壯場面，她可不想一個人對付一群人。

  轉眼到了後天。

  日頭剛出來，葉雲舒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藍布衫，頭髮束的利落，帶上蕭玦出門。

  鋪子在開元街中段偏北，臨街兩間門面打通，門板卸下後內里一覽無餘。

  吳家媳婦帶著一個四五十歲的老婦人等在裡面，還有兩個幫忙搬箱子的短工。

  吳家媳婦姓陳，三十來歲，面色憔悴，眼下一圈青黑，顯然好幾天沒睡好。

  葉雲舒打量鋪子。

  地面青石板完好，後牆有一處小裂縫。

  灶台是磚砌的老灶，還能用。

  貨架倒了兩排，扶起來便是。

  後進院子不大，約四五丈見方，有口水井，水質清亮，能省去挑水的功夫。

  陳氏開口便要價十八兩，一文不少。

  「這鋪子地段好，灶台貨架都留給你了。

  十八兩已經是我讓了大便宜！我一個寡婦帶著孩子。

  總不能叫人趁著我家出事就往死里壓價吧？」

  見狀，葉雲舒蹲下看了看地面縫隙里殘留的白色粉末，又指了指後牆裂縫和倒塌的貨架。

  「陳嫂子，鋪子死過人，你心裡清楚，縣衙還在查，這事傳出去整條街都知道，我若不接。

  你去問開元街其他買家，有沒有人敢出價，你說我壓價。

  可你把風險和壞名聲都留給買家，按乾淨鋪子的價來賣，這帳不太講理。」

  陳氏臉色變了變。

  旁邊那老婦人剛想開口，葉雲舒抬手打斷。

  「我出十五兩，現銀，當場交割，你今天就能拿錢走人，不用再多等一天。

  你想離開縣城，我想要鋪子，銀貨兩清，對誰都省事。」

  陳氏咬了咬嘴唇，看向旁邊老婦人。

  老婦人哼了一聲。

  「小姑娘，你也忒會壓價了，好歹加個一兩半的，吳家出了事。

  街坊本該幫一把，你倒好，張口就砍三兩，這壞了規矩！」

  「十五兩已經是市面上最高的價了。」葉雲舒語氣平淡。

  「這鋪子眼下的名聲，值不了更多，規矩可不能只讓買家吃虧，真要按規矩。

  死因未明，縣衙未結的鋪子，本就該折價。」

  身後，蕭玦一言不發的站著。

  他身形比鋪子裡所有人都高出大半個頭，目光掃過對面幾人。

  老婦人本想再爭，對上蕭玦冷淡的目光，嘴裡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陳氏最終點頭。

  「十五兩，一口價，不能再少了，今日過戶。

  銀子我帶走，往後這鋪子再出什麼閒話，都與吳家無關。」

  「行，契書寫清楚，銀錢兩訖，鋪子連同灶台，貨架。

  門板，水井一併交割，以後有人再拿舊事來尋我，我也絕不回頭找你。」

  緊接著，葉雲舒從懷裡取出十五兩銀子，擺在櫃檯上。

  陳氏當場驗過成色，隨後去里正處過戶改契。

  里正當著雙方的面簽字畫押，將鋪契改到葉雲舒名下。

  拿到鋪契時，天還沒過午。

  葉雲舒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看著開元街上來往往的行人。

  鋪子雖破，但位置是真好。

  對面是劉家米鋪，斜對角還有雜貨行。

  人流密集，做吃食的生意再合適不過。

  蕭玦走到她身邊，低聲問：「接下來怎麼辦？」

  葉雲舒轉身往鋪子裡走，腳步輕快。

  「收拾乾淨，三天內開張，名聲壞了就用熱鍋熱灶養回來，死人可嚇不走餓肚子的人。」

  回家的路上，她在腦中列清了要辦的事。

  鋪子要打掃，修補，添置桌椅，打招牌，備食材。

  三天太緊，但她不想拖。

  靖王府的人還在城裡，每多一天就多一天風險。

  鋪子開了，她在城裡有了正經營生，身份更站的住，也不容易被人懷疑。

  進巷時，葉雲舒注意到巷口那個賣炊餅的老頭又換了位置。

  今天坐到了南邊牆根下，視線正對葉家院門方向。

  她腳步不變，面色平靜的帶著蕭玦進了院子。

  門一關，她壓低聲音：「巷口那人今天換了位置，看的見咱家大門了。」

  蕭玦點頭。

  「我知道，靖王府加了人手之後，外圍的眼線也跟著收緊。

  這條巷子怕是已經被標記了，他們不會明著動手，卻會盯住每一個進出的人。」

  隨即，葉雲舒把鋪契收進木箱，轉身看他。

  「所以鋪子必須儘快開，你以後白天去鋪子裡待著，那裡在開元街。

  人來人往，他們不方便動手。

  晚上回來走後門，別經過巷口，真要有人問，你就是我鋪子裡請的夥計，管搬貨和看灶。」

  蕭玦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你總替我想退路。」

  「你死了我找誰搬石頭？」葉雲舒挑眉。

  「再說了，我好不容易買下鋪子，可不能開張前先少一個免費夥計。」

  說完，葉雲舒轉身進灶房準備晚飯，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蕭玦站在院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最終沒說出口。

  這時，葉小弟從後院跑進來，手裡捧著兩顆雞蛋。

  「姐，母雞今天下了三顆蛋！」

  葉雲舒接過雞蛋，彈了彈葉小弟的腦門。

  「明天跟我去鋪子搬東西，早點睡。」

  「真的？我也能去鋪子裡幫忙？」葉小弟眼睛一亮。

  「姐，我肯定不偷懶！我把桌子擦的能照見人！」

  「幫忙掃地擦桌子，別碰灶，別亂跑，聽話就給你留一碗新做的吃食。」

  葉小弟咧嘴笑了，跑進屋裡找葉母報喜。

  夜裡。

  葉雲舒坐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臉。

  旺財趴在門檻上打盹，銀子窩在糧架旁邊的草堆里。

  蕭玦走到灶房門口，手裡端著半碗熱水遞過來。

  「明天什麼時辰出門？」

  葉雲舒接過碗。

  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溫熱，乾燥。

  她沒抬頭。

  「卯時，你把那身舊衣裳換了，明天穿我給你買的那件青布衫。」

  「為什麼？」蕭玦問。

  「你以後在鋪子裡露面，要像個正經做生意的人。」葉雲舒吹了吹熱水。

  「別像個打手。」

  蕭玦低笑了一聲，聲音很輕。

  「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