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踩中陷阱

  院門外那串鬼鬼祟祟的腳印,硬是讓葉雲舒警覺了整整三天。

  這世道,防賊比防狼還累。

  白天她照常出攤賣豆芽,送山楂糕,夜裡卻把後院兩道暗坑重新加深。

  又在院門內側地面埋了一層碎瓦片,鋪薄土蓋住。

  旺財這幾天每到子時前後就豎耳低吼,銀子則安靜的蹲在灶房糧架下,偶爾甩尾。

  葉雲舒心裡門兒清,這盯梢的絕對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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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夜裡,月亮被厚雲遮住,巷子裡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葉雲舒沒睡死,半靠在炕頭閉目養神。

  旺財忽然從院門口躥起來,發出一聲短吠,緊接著院牆外傳來沉重的落地聲和一聲悶哼。

  有人翻牆進來了。

  葉雲舒一把抄起床邊的削尖木棍,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無聲推開房門。

  真有不怕死的來送菜。

  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一線,她看見一個壯碩的黑影正從牆頭跳下來,落在後院菜畦旁邊。

  那人剛站穩腳,下一步就踩進了她三天前挖好的暗坑裡。

  一聲慘叫撕破夜色。

  暗坑底下插著三根削尖的竹籤,不致命,但足夠刺穿鞋底扎進腳掌。

  那人慘叫著跌坐在地,伸手去捂腳,又被坑沿的碎石硌的齜牙。

  旺財已經衝到暗坑邊上狂吠,牙齒咬住那人的褲腳往後拖拽。

  蕭玦比葉雲舒更快一步到了後院。

  只見他手裡握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兩步跨到暗坑旁,棍頭直指那人咽喉。

  「別動!再亂動一下,你手裡這把柴刀就是入室行兇的鐵證!」

  葉雲舒走過去,蹲下看清了那人的臉。

  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右顴骨上有一塊舊傷疤。

  衣裳破爛但體格壯實,手裡還攥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她認得這張臉。

  城北棚戶區的流民周大強,前陣子在集市搶過一個賣餅老頭的攤子。

  被巡街差役攆走後就沒了蹤影。

  原來是跑到這裡來踩點了。

  「哪來的膽子…敢翻我家牆?」葉雲舒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冷的掉渣。

  「城北棚戶區離這裡可不近,黑燈瞎火還能摸准牆頭,這功夫沒少下啊?」


  周大強疼的滿頭大汗,嘴裡還硬。

  「老子餓急了,就想找口吃的…誰知道你這院子裡有陷阱!你家有糧還不肯分。

  反倒挖坑害人,還有王法嗎!」

  「找口吃的…帶柴刀?」葉雲舒冷笑一聲。

  「你這飯量挺特別啊,連大人家的脖子都算進去了?」

  隨即,葉雲舒伸手把柴刀從他手裡抽出來,隨手丟到一旁。

  旺財鬆開褲腳,退後兩步繼續低吼。

  蕭玦沒收棍。

  月光下他的表情冷肅,握棍的手暗暗發力。

  葉雲舒注意到了,但沒制止。

  「你怎麼知道我家院子裡有糧食?」葉雲舒站起身,把木棍橫在膝前。

  居高臨下看著坑裡的人。

  「少拿挨餓當遮羞布,真討飯該敲門,翻牆提刀算搶劫。」

  周大強閉嘴了,眼珠子亂轉。

  「城西巷子裡三十幾戶人家,你偏翻我家的牆,有人告訴你我家存了糧。

  還是你自己盯了很久?說吧…哪個?想清楚再說,坑裡可比外頭適合慢慢想。」

  周大強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有人說的!你們這些能做買賣的。

  灶房裡總不缺吃的!我們在棚戶區餓的搶樹皮…憑什麼你們關門吃飽!」

  「誰說的?少扯憑什麼,糧是我種的,豆芽是我熬夜發的。

  山楂糕是我一鍋鍋熬出來的,你餓,我不欠你的。」

  「巷口賣豆腐的張瘸子!他說你家天天往集市送豆芽,灶房裡糧食堆的滿當。

  他還說你一個女人家守不住,嚇一嚇就開門!」

  葉雲舒記下這個名字。

  張瘸子她見過,平時在巷口支個小攤賣豆腐腦,看著老實巴交,沒想到嘴這麼碎。

  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腳上的傷自己處理,天亮前從院牆原路翻出去,回去也告訴張瘸子。

  嘴碎可以治,手伸長了可就不好接了。」

  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

  「你要是敢再來第二次,下回坑裡插的可是鐵釘。」

  周大強連聲應是,蕭玦這才收起木棍,退到葉雲舒身後。

  兩人回到正屋廊下,葉雲舒低聲對蕭玦說:「張瘸子嘴碎是一回事。


  周大強能摸清我家位置。

  翻牆路線,說明他至少踩了兩三天的點。」

  蕭玦點頭。

  「明天我去查,城北棚戶區最近是不是又來了新面孔,能把一個賣餅老頭逼的不敢出攤。

  又敢提刀翻牆,這人背後絕對不止是餓。」

  葉雲舒看了他一眼。

  蕭玦的側臉隱在暗處,下頜線條利落。

  這人眉眼間那股冷峻的勁,怎麼看都不像普通逃荒的。

  她收回目光,把木棍靠在門框上。

  「你去的話,把臉遮住,城北那邊人雜。

  萬一有認識你的,咱家這院牆再高也擋不住麻煩。」

  蕭玦應了一聲。

  葉雲舒推門進屋前停了一下,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廊下沒動,目光正落在她後背上。

  她偏了偏頭。

  「看什麼?」

  蕭玦的視線迅速移開,喉結微動了一下。

  「你腳上沒穿鞋,地涼,剛才那坑布的准,可你也別把自己算漏了。」

  葉雲舒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腳,踩在石板上確實有些發麻。

  她沒吭聲,進屋把門合上了。

  隔著木門,她聽見蕭玦的腳步聲往他住的角落走去,很輕,很慢。

  葉雲舒靠在門板上,把那句「地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覺得耳根有點熱。

  她甩了甩頭,回炕上裹被子睡覺。

  想什麼呢,保命要緊。

  第二天一早,周大強已經翻牆走了,暗坑裡只剩下幾滴乾涸的血跡。

  葉雲舒讓葉小弟把竹籤拔出來洗淨,重新插回原位,又在牆頭加了一排碎瓦片。

  蕭玦出門前,葉雲舒遞給他一條布巾。

  「圍脖子上,遮住下半張臉,查消息就查消息,別逞能…真被人盯上就繞路回來。」

  蕭玦接過布巾,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時候頓了一瞬,隨即系好布巾出了門。

  葉小弟在旁邊看著,嘴角往上翹了翹,被葉雲舒一個眼刀瞪回去。

  「去餵雞。」

  「哦,我這就去!我什麼都沒看見!」

  葉小弟跑去後院,一邊跑一邊笑。

  午後蕭玦回來,帶回兩個消息。

  第一,城北棚戶區最近湧入了一批從北邊逃來的難民,約有四五十人。


  其中不少壯年男子,餓的眼睛發綠。

  第二,縣城北門外三十里處的官道上,有人看見了十幾騎快馬往南跑。

  馬上的人穿著統一的灰布短打,腰間掛刀。

  葉雲舒皺眉。

  「韓三刀的人?要是馬匪,搶糧搶馬才順路,往南跑的這麼整齊,倒像有人領著。」

  蕭玦搖頭,聲音壓的很低。

  「韓三刀的馬匪穿黑衣,腰系紅巾,灰布短打,統一佩刀。

  這是正規人馬的做派,這幫人十幾騎同進同退,肯定是操練過的。」

  聽到這話,葉雲舒心裡一沉。

  正規人馬出現在縣城附近,要麼是官兵調動,要麼是某個勢力的私兵。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縣城的平靜維持不了太久。

  麻煩要上門了。

  她看向蕭玦。

  「你認得那些人的裝束?別說只是眼熟,能分清韓三刀和正規人馬。

  你見過的陣仗不少啊。」

  蕭玦沉默了兩息,最終說了一句話。

  「可能是刺史府的親衛,他們不會為普通流民跑三十里官道。

  若真進城,搜的絕對不止一戶。」

  葉雲舒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刺史府的親衛出現在這裡,大概率還是衝著蕭玦來的。

  之前顧主簿寫的那筆記錄,或許只是暫時拖住了搜查。

  真正要找人的那一方,從來沒有放棄。

  她沒追問蕭玦的身份。

  問了人家也未必說,說了也改變不了眼前的處境。

  「行,這事我知道了,你這兩天別出門,門外有坑。

  牆上有瓦,屋裡還有你這尊麻煩,夠我忙的。」

  蕭玦點頭,眉頭微皺,似乎帶著幾分愧疚。

  葉雲舒懶得看他的表情,起身去灶房準備晚飯。

  走到灶房門口時,她回頭扔下一句。

  「我說過,撿回來的東西都有用,你還有用,就老實待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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