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流雲步,聖子
第252章 :流雲步,聖子
「鹹的!大人,真是鹹的!」
那府軍舉著手指,驚喜得手都在抖。
衛恆和孫奕也走了上來,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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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
衛恆吐了兩口,苦得皺起了臉,但眼睛卻亮了。
他看著陳平。
「有這口鹵泉在,我們的鹽真就不缺了。」
身後幾個府軍也圍了上來,一個個蹲在潭邊,用手指沾著嘗。
「真是鹹的!苦了吧唧的,但真是鹹的!「
「夠了夠了,別喝了,咸死你。「
幾個人笑了起來,這是進山以來第一次有人笑出聲。 陳平看了一會兒,取出一個小袋子,蹲下身,將鹵泉邊上岩壁上的鹽結晶一片片颳了下來,裝入袋中。
「很好,既然已經證實了這裡有鹵泉,回去就派遣兵力,駐紮在這。」
既然確認了鹵泉所在,陳平也就放心了。
一隊十來個人,幾下就將那處山洞搬空了。
同時也從那些魔人的屍體上取了物證,以便上報換取軍功。
出了山,將東西馱在馬背上,朝著來時的方向趕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那幾個跟來的府軍走路的姿態和來時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縮著脖子,握著兵器的手攥得發白,腳步虛浮。回去的時候腰杆挺直了,步子也穩了,偶爾還敢互相低聲說上兩句話。
見過了陳平出手,他們心裡有了底。
跟著這位守將,死不了。
……
揚州後方。 某處。
一處鏤空的山洞之中,燈火通明,面積極大。
岩壁邊上一處處通道四通八達,火把插在石壁上,將整個洞窟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男子身穿黑袍,腰間掛著一塊殘月鐵牌,從其中一處甬道走出。
剛走出甬道。
忽然,耳側風聲呼嘯,一隻生滿老繭的大手劈頭蓋臉抓來。
一名身材魁梧的漢子扣住這黑袍人的腦袋,從後方大步跨出,扯著嗓子怒吼:
「鼠輩!若非你辦事不利,此次任務怎會折戟!」
那男子被大手抓在腦袋上,兩隻手扒著那漢子的大手,掙扎著說道。
「這與我何干!分明是你臨時起意,非要宰了那幾個官軍,才引來旁人察覺!」
這邊的動靜引得周圍的黑袍人都駐足觀看。
這些人見到那男子腰上的那塊斜月令牌,皆是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鼠輩還敢頂嘴!若非你身上散發的這股陰溝味,弟兄們怎會暴露行蹤?你定是私自帶了傀儡!」
那漢子說著,伸手去摸那男子身上,將他身上的東西全部搜了出來,扔在地上。
卻沒發現任何一件和傀儡相關的。
漢子見沒搜到,冷哼一聲。
「若非你們這群斜月魔門的廢物走漏了煉傀之法,底下的弟兄怎會被狗朝廷順藤摸瓜揪出來!」
聽到這話,周圍的那些黑袍人都狠狠地看著那男子。
斜月魔門在天燕府做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
不僅任務失敗,還因為大魏那邊不知如何研製出了探測傀儡的方法,導致大部分和斜月魔門共事的人被查了出來,很多布局也一併失敗。
雖然高層不說什麼,但他們很清楚,那只是因為斜月魔門的老祖還在,不好說什麼。
不過現在斜月魔門在魔門之中,也如過街老鼠一般。
要不是很多事情沒了他們還真做不成,他們早就在任務之中下黑手,讓他們死於意外了。
那大漢還想再說些什麼。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腳步。
一道沙啞低沉、不似活人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本座早已聲明,若真因我斜月魔門毀了謀劃,這罪責我們擔下,可若有人行事不周,卻想著栽贓甩鍋……」
這聲音一響起,那大漢臉色驟然發白。
周圍圍著的那些黑袍人也是趕忙低下頭,四散開去。
「聖……聖子!」
那斜月魔門的男子聽到這聲音,反而驚喜地喊道。
大漢身軀有些顫抖,轉頭看向後面。
忽然瞳孔狂縮。
只見面前的甬道之中,一個身高足足八尺的魁梧身影緩緩走出。
燈火一照。
那道身影渾身被純黑重甲覆蓋,重甲毫無間隙,完全將下面的人裹住。 膝蓋、手肘、背部、頭盔,皆有長長尖刺。
重甲細看之下,竟有不明物質在其上流轉。
大漢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邪祟氣息,腿腳已經軟了。
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心裡瘋狂叫喊著,這人怎麼回來了?
不是說他出去做任務,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嗎?
那大漢顫抖著。
他上下牙關直打架:「曹……曹聖子,這趟買賣折了,實乃我一人之失……方才……方才不過是同門間的戲言!」
「哼。」
一聲冷哼。
大漢心中警鈴大作,一擡頭,卻發現一張血盆大口已經張開。
啊! 大漢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那張大嘴一口吞下。
那大嘴懸在曹大勇身後,不斷發出咀嚼聲。
曹大勇邁步向前,也不管地上跪著的同門,朝著遠處走去。
身後那大漢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骨骼被碾碎的脆響。
周圍的黑袍人見到這一幕,皆是噤若寒蟬。
有人悄悄退了幾步,有人別過頭去,不敢看那張還在咀嚼的大嘴。
那斜月魔門的男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不敢逃,只能死死低著頭,直到曹大勇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沿途的那些黑袍人見著曹大勇,都是繞著走的。
有幾個來不及讓路的,直接貼著岩壁,連頭都不敢擡。
那身重甲上流轉的不明物質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所過之處,連火把的光都暗了幾分。
他七拐八拐,穿過幾條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各種記號,有些是方向標識,有些是各派自己的暗語。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沉悶,火把也越來越稀,到了最後幾段甬道,只有岩壁上嵌著的幾顆螢石發出幽幽的綠光。
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金鐵交擊的聲響,那是某處洞窟里有人在練功,也有低沉的誦經聲從更深處傳來,陰惻惻的。
來到了一處開鑿出的小廳。
廳內有一老者,佝僂著身子,面前一張石桌上擺著一個個竹筒。
聽聞耳畔愈發清晰的咀嚼聲與腳步,老者連頭都未擡,嗓音平淡。
「曹聖子,今日又吃了哪家的人?」
「無涯魔門的。」
曹大勇站在老者身後。
身後的大嘴仰起頭,那連接大嘴和重甲的細管起伏著,那東西順著管道流了下去。
曹大勇身上的重甲如同流水一般蕩漾著。
「收斂些,當心無涯魔門那位聖子又來尋你的晦氣。」
「那便讓他來。」 重甲下,曹大勇滿不在意地說道。
「罷了,你如今身居聖子之位,也算門派的臉面,該洗洗身上這股市井氣了,眼下各派之間雖有摩擦,到底還朝著同一樁大事使勁,私下結怨,莫要親自下場,免得惹人非議。」
老者說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拿起一個竹筒,從中取出一張紙條,展開後,遞給身後的曹大勇。
「聽風閣傳來的新情報,朝廷的輜重還是壓上來了,領隊之人,是那個位列潛龍榜五十的陳平,上頭有交代,此人須得全須全尾地趕赴戰場,切記不能讓他在這後方斷了氣。」
曹大勇聽到「陳平」二字。
玄甲邪胎化作的重甲之下,眼神逐漸變得狂熱。
拿著紙條的手都有些顫抖。
終於。
這麼久了,終於又聽到主子的消息了。
但那老者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著他那有些顫抖的手,暗嘆一聲。
斜月魔門在南嶺的布置被破壞,主要就是因為這個陳平。
莫名其妙學會了他們煉傀的法子,還舉一反三弄出了檢測傀儡的方法,這才導致在天燕府的布局全面崩潰。 曹大勇雖那時候不是聖教的,但聽說也與那陳平有極深的仇怨。
每每聽到陳平二字,都是手腳顫抖,眼睛猩紅,顯然是恨極了。
思及此處,老者沙啞著嗓音警告道:
「牢記吩咐,此人斷不能死在後方,老夫知曉你恨不能殺之而後快,但這陳平註定要被併入血祭儀軌之中,萬萬不能在此處丟了性命,聖子,這話可聽明白了?」
曹大勇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那老者看了眼曹大勇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擺弄著面前的竹筒了。
走出小廳,甬道深處沒有旁人。
曹大勇停下腳步。
重甲之下,那雙眼睛從狂熱漸漸變得清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條。
陳平。
併入儀軌。 這兩個詞攪在一起,讓他心中焦灼。
他不知道儀軌是什麼,但他聽過那些老人私下議論,凡是被併入儀軌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他將紙條攥緊,塞入重甲的縫隙之中。
得想辦法。
……
白帆縣。
府庫。
吳思遠看著從那十口箱子之中拿出來的糧食和武學,眼睛都瞪大了。
他看了眼身側的陳平,心中有些震撼。
早晨出發,中午回來。一回來就有這些收穫。
而且這一路上的事情,他都聽人說了。
陳平一人斬了所有魔人。什麼黑炎教,什麼流雲殿,什麼鐵骨盟,都被陳大人一人一刀直接斬了個乾淨。 還有那赫赫有名的歡欲羅漢,竟是被陳大人殺得嚇破了膽,嚎啕大哭。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身後幾個跟著去的府軍,此刻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幸好是跟著陳大人去的。
換了別人,今天怕是回不來了。
回頭看了看身後空地上堆著的那一堆證物。
有全屍的就取了頭顱,如黑羅剎那般連頭都沒了的,取了那九節鞭。
吳思遠走去裝有武學的箱子邊,將武學書籍一本本翻出來,嘴裡念叨著。
「身法兩本,一本入門,一本絕學,橫練一本,入門,劍法一本,上乘武學,還有幾冊雜七雜八的入門武學。「
他擡頭看了眼陳平。
「大人,這些東西放在外面,起碼值上千兩銀子,那些個江湖門派的武學,很多小幫小派一輩子都求不來一本。「 「這些東西先別上報,我篩選一番,讓營內的兄弟們都學一下。」
聽到這個吳思遠有些震驚,這價值千兩的東西,大人竟要拿出來給手底下的兄弟們學?
陳平站在他身側,指了指那些個魔人證物,說道。
「這些東西,勞煩你上報一下。」
吳思遠這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是,大人,我等會回去就上書一封,將此功勞報告給應天縣的千戶大人。」
陳平一聽,倒是有些奇怪。這上報功勞不是直接遞信給揚州城,反而給鄰縣的千戶?
「這上報功勞的流程,你說一下。」
吳思遠聽後,頓時知道陳平心中所想,於是回道。
「大人,因為先前有人殺良冒功,所以現在每一筆軍功都會有人查證。」
「但揚州城周圍縣城眾多,人手匱乏,若是真的每個人都遞信給揚州城,那一筆軍功您今天遞信,可能三個月後才能有答覆。所以揚州城那邊就改了改,若是百戶遞信,轉交給千戶,千戶那邊一般都會有位督軍候著,他下來查證後,沒問題了,再上報揚州城。「
陳平聽後,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 看了眼忙碌的府庫,轉身離開了。
……
離了府庫,回了府邸。
來到練功場。
陳平取出了從魔門那邊搜刮來的那本元罡絕學層次的身法。
《流雲步》。
他望著手中冊子。
薄薄一本,不過二十餘頁。
元罡絕學層次的身法,能壓在這麼薄的冊子裡,說明每一頁都是精華,沒有廢話。
這本身法便是當初那藍袍俊美男子所修。
此人的身法詭異,竟可身軀完全虛化,而且在那一剎那,陳平甚至能看見三道殘影隱隱約約就要分出。
那時候要不是他有觀水法和生機感知兩種方法鎖定對方,讓他在剛剛踏出一兩步的那一瞬間就一掌拍去,否則等他身法完全施展開了,恐怕真不一定能在身法上碾壓他。 陳平翻開。
扉頁上,一行清雋的小字。
「雲行天際本無蹤,一步踏盡三千影。身在虛實兩界間,來時無跡去無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