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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千萬不要回應!

  第198章 千萬不要回應!

  土路兩邊的景色,從田野慢慢變成雜草叢生的廢棄地皮。

  李察從車窗里,能看到遠處地表上零星散落的標記物。

  大多是被官方釘下去的木樁,木樁頂上刷著白漆,寫著「廢礦,禁止入內」。

  

  更遠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幾座早就坍塌的礦井棚架,棚架木樑已經發黑朽爛。

  書上雖然只說了那三個小型薄弱點,但誰知道還有沒有不在記錄里的更小型薄弱點呢?

  畢竟礦坑裡面那種環境,要發生點什麼太容易了,更別說還有不應坑這個大洞時刻當著催化劑。

  李察在靈視里能看到,整片荒地以太流向明顯在朝某個方向傾斜,那應該就是不應坑的方向。

  車速逐漸慢下來。

  不遠處停著兩輛同款的廂式轎車,已經先到了。

  車旁邊站著幾個穿著分駐辦標準外套的人,手裡都拿著各自的傢伙。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左手臂從肩膀往下是一截鋼鐵義肢。

  這人看起來就不太好惹。

  身旁的老先生開始介紹。

  「那是奧德中校,小精通級別獵手,今天指揮官就是他。」

  他看著這位小精通獵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先生……要是今天不是常規情況,真出了大事呢?這位中校有預備方案嗎?」

  赫頓先生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

  「每處中型和以上的薄弱點被鎮壓下來的時候,那位出手的達人都會在坑底留下一道'主權'。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座沉睡著的力量底座。」

  「奧德中校是今天在場唯一一個代表官方、拿到了授權的人。

  萬不得已的時候,他能把那道沉睡的力量喚起來一小會兒。」

  「那就……不用怕了?」

  聽到達人的名字,李察一下子集中了注意力。

  「不。」老先生搖搖頭:「那東西不是白用的。」

  「喚起它一次,整座不應坑的封印事後都要做一輪計劃外的加固。」

  「喚達人之力,等於借達人之名在帷幕底下發聲。

  而不應坑,是最不該發出聲音的地方之一。」

  「所以這張底牌,不到最後一刻中校絕不會動。」


  老先生重新看向豎井。

  「你今天只要知道,這座洞窟裡頭壓著這麼一張底牌就夠了。」

  李察鄭重地點了點頭,跟著從車上下來。

  巡邏小隊加上奧德本人一共七位,除了一個最年輕的,其它全是從業者級別的獵手。

  六個人分兩組,三人一組。

  左邊那組組長是個矮個子女人,眉骨上有一道舊傷疤。

  右邊那組組長是個高瘦男人,留著兩撇鬍子,左手食指缺了一節。

  李察發現這兩組裡頭有一位年齡看上去最小的男孩,外套袖口還有點不太合身。

  那男孩有一頭淡棕頭髮,臉上帶著一點路途上沾上的灰,李察注意到他也在偷偷打量自己。

  「都到齊了。」奧德中校清了清嗓子。

  「這次有新人,下井前我再講一遍規矩。」

  「下面不許叫人名字,要喊就喊代號。」

  「燈滅了,原地蹲下不要動。」

  「聽到陌生聲音,不應。」

  「聽到熟悉聲音從不該的方向傳來,不應。」

  「一切應答的事情,讓我們三個獵手組長來。」

  「你們其他人張嘴只為了喘氣和喝水,明白嗎?」

  「明白!」巡邏隊的人異口同聲回答。

  李察看了老先生一眼。

  赫頓先生輕輕點了一下頭,意思是「這條規矩我們也遵守」。

  奧德中校把眼睛掃向赫頓先生這一邊。

  「今天的代號,我給你們各位定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直接叫我中校,不要加名字。」

  「我們這邊,兩個組長直接叫一組長和二組長。」

  「老學者。」他指了指赫頓先生。

  「靈媒,麥克尼爾夫人。」

  「督察,溫特沃斯。」

  「符匠,莫德女士。」

  「銘師,斯彭斯先生。」

  「老驗屍官。」他又指了指老比格。

  「……我很老?」老比格咕噥了一句。

  「你年紀上確實算老。」奧德敲了敲自己的鐵拳頭:「就是手藝沒你師姐精。」

  「是是是。」老比格乾笑兩聲。

  最後奧德的視線落到李察身上。


  「灰眼睛很少見啊,就叫你灰眼睛怎麼樣?」

  「可以的,中校。」這個代號很平常,李察自然沒什麼意見。

  奧德轉向自己那六個手下:「都聽到了?」

  「聽到了!」

  「代號就叫『灰眼睛』,礦坑裡不要喊他本名。」

  「是。」

  奧德再把眼神轉回李察。

  「小子,你和我們這邊那個最小的,今天位置安排得都靠裡面。」

  他朝那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男孩抬了抬下巴。

  「他代號叫『小馬』,剛剛軍校畢業。」

  小馬朝李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不太自然的笑容。

  奧德中校抬起手:「各組準備裝備,三分鐘後第一組下井。」

  巡邏隊那六個人就地散開,開始檢查彼此裝備。

  赫頓先生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隻小懷表,對了對時間。

  「李察,中校剛才講的規矩,你都記下了?」

  「記下了,先生。」

  「你給我再背一遍,那條最要緊的。」

  李察老老實實複述。

  「下面不許叫人名字,要喊就喊代號。」

  老先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再背一遍。」

  「……下面不許叫人名字,要喊就喊代號。」

  「很好。」赫頓先生把懷表合上:「那麼我換一個角度問你。」

  「在下面,如果你聽到我的聲音叫你,叫的不是『灰眼睛』,叫的是『李察』,那是不是我?」

  李察心裡一沉。

  「……不是您。」

  「對。」老先生頷首。

  「如果你聽到老比格和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叫你『李察』?」

  「也不是他。」

  赫頓先生伸出手,在自己學生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從我們的腳踏上鐵籠那一刻起,到我們重新回到地面以前。

  這一段時間裡頭,凡是用本名呼喚你的聲音。

  無論它聽上去多像我,無論它的語氣、停頓、用詞多像我,你都不要應。」

  「哪怕……」老先生挑了挑那對白眉毛:「哪怕它叫你的語氣,讓你覺得『非看一眼不可』。」


  「是。」李察鄭重地點頭。

  「還有一條,井下的東西,模仿聲音是最基本的。」

  「它們真正擅長的,是模仿『關係』。」

  老先生的目光直直盯著學生。

  「它們會從你和我們每一個人之間,讀出來一種『應該是怎麼樣』的東西。」

  「然後用那個『應該』,搭出一句你最不容易拒絕的話。」

  「比方說,它學我的聲音,叫你『李察』,問你一句你剛才在車上看的那本筆記本的細節。」

  「你腦子第一反應,會覺得這就是我在和你講學問。」

  「等你想起來『不對』,已經晚了。」

  李察的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明白了?」赫頓先生問。

  「明白了,先生。」

  麥克尼爾夫人從隊伍另一邊走了過來。

  靈媒手裡拎著自己那隻皮箱。

  「該講的都講了?」

  「講了。」老先生點頭。

  「那我補一樣東西。」

  麥克尼爾夫人把皮箱擱在車尾,揭開箱蓋。

  她從箱子裡頭取出瓷罐,蓋子擰開,裡頭是一罐粗鹽。

  靈媒用一隻小銀勺,從瓷罐裡頭舀了一勺出來。

  那一勺粗鹽,看上去和家裡廚房用的沒什麼兩樣。

  「伸手。」

  李察攤開手心。

  靈媒把那一勺粗鹽倒進他掌心。

  「放到舌頭下面,含著這一粒,從你腳踏上鐵籠那一刻開始記著這粒鹽,到鐵籠到底為止。」

  「中間無論發生什麼,不要吞,不要嚼。」

  「……是。」李察含混著應了一句。

  「剩下的那些鹽,你裝進外套內袋。」

  她朝李察手裡那一小撮鹽示意了一下。

  「如果你舌根底下這一粒在路上化掉了,立刻從內袋裡頭換一粒。」

  李察依言把剩下鹽用油紙包好,塞進自己外套內袋。

  麥克尼爾夫人看向不遠處站著的老比格。

  「比格羅,老規矩。」

  「知道,我自己帶了。」

  老比格也翻出個小瓷罐,倒了一勺,自己舌底含了一粒,剩下揣進口袋。


  李察這才發現,赫頓先生、溫特沃斯……包括那六個巡邏隊的獵手,所有要下井的都在自己舌根底下含了一粒鹽。

  每個人嘴都閉得緊緊的,下巴扣著。

  麥克尼爾夫人把瓷罐重新放回皮箱裡。

  她轉回頭看李察。

  「含著鹽的時候,不要試圖開口講話。」

  「如果非要交流,用手勢,用眼神,用紙筆。」

  「這是規矩,也是保命。」

  李察恍然大悟,只要這一粒鹽在,他每一次想要「應」的本能,都會先被鹽粒硌一下。

  那一硌就是提醒。

  「含好了?」靈媒問。

  李察用力點頭。

  靈媒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一個極淡的笑。

  「很好。」

  她轉身朝鐵籠方向走。

  赫頓先生在旁邊補了最後一句:

  「記住,下面那些東西最愛叫的,就是新人的名字。」

  「它們餓了很久了。」

  ………………

  奧德中校在豎井入口旁邊按下鐵籠側面的銅按鈕,鐵籠緩緩下降。

  第一組先下,整段豎井深得看不到底。

  差不多一分多鐘,中校聲音才從豎井底反彈上來。

  「到了,第二組下來。」

  鐵籠又上來了,第二組進籠。

  李察站在赫頓先生旁邊。

  鐵籠裡頭很擠,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鐵籠裡頭每個人。

  每個人下巴都扣著,臉頰有一處微微鼓起。

  鐵鏈滾輪轉動,鐵籠一點一點往下挪。

  第一段,井壁外頭還能看到地表透下來的薄薄一線天光。

  下降到大約三十英尺,那一線天光徹底消失。

  李察用靈視隱匿後掃了一下井壁。

  每隔大約十英尺,井壁上嵌著銀片,銀片表面有銘文。

  赫頓先生側過頭,沒有出聲,只用手指虛虛地點了一下井壁外面那一處銀片,又對李察比了一個「一百五十」的手勢。

  李察在心裡把那個手勢翻譯成完整句子。

  今天我們要過的那個核心區,距離地表大約一百五十英尺。

  這相當於一棟十二三層樓的高度。


  李察輕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看懂了。

  鐵籠又下了半分鐘,整個鐵籠裡頭很安靜。

  唯一能聽到的,是鐵鏈滾輪的「吱呀」聲。

  隨著深度增加,那種回音慢慢變得模糊。

  李察舌頭底下含著的那一粒鹽,已經被口水化掉了一小半。

  就在這時……

  「李察。」

  聲音從他左肩後傳過來,語氣裡帶著點老先生的那種慢條斯理。

  「你這台相機的快門調過嗎?」

  李察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張開嘴。

  舌頭朝上貼的瞬間,那一粒含在舌根底下的鹽粒,硌到了他的舌肉。

  那一硌不疼,但卻像一根細針,把他從沒頭沒腦的「應答衝動」里一下子刺了出來。

  李察猛地把嘴閉上,整個人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差一點就應了。

  熟悉的人和你搭話,應聲真的就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本能。

  李察的眼角餘光朝左邊偏過去。

  赫頓先生站在他左前方,嘴唇沒有動,甚至沒有朝他這邊看一眼。

  李察咽了一下口水,因為嘴裡太咸太干,喉嚨都有點開始發麻。

  他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鐵籠前方。

  【感知】Lv.2在這一刻發揮了功效。

  即使不開啟靈視,他也能感覺到整個鐵籠周圍的以太流,正在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扭曲。

  那是某種從井壁深處往上頭探的「觸手」。

  那些「觸手」伸到鐵籠附近,會先去觸一觸鐵籠裡頭每一個人的呼吸節律。

  順著每一個人的鼻息,反向倒推出那個人喉頭的振動方式,喉頭振動方式又被倒推成對應人的嗓音。

  最後,把那個嗓音組織成一句最不容易被拒絕的話。

  鐵籠又下降了大約二十英尺。

  「小子。」

  這一次聲音從他右後方傳過來,熟悉的油膩嗓音,是老比格。

  「你剛才是不是手抖了?第一次下井別這麼害怕……來來來,再重複一遍剛才的規矩。」

  李察沒理會,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沒有張嘴,用餘光掃了一眼右後方。

  老比格站在那裡,手裡拎著那隻裝銘刻工具的小木箱。


  整個人臉朝著鐵籠正前方,下巴扣得緊緊的,嘴唇沒有動。

  老比格的眼睛,在這一刻也朝李察瞟了過來。

  兩人視線一對,他用左手食指在自己嘴唇上虛虛豎起。

  李察會意。

  老比格也聽到了那一句,他也聽到了那一句不屬於自己的話。

  但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這就是井下那東西最希望聽到的回應。

  他人替你證明:「剛才那一句不是我說的」。

  只要鐵籠裡頭任何一個人就這一句話開口。

  就算是開口去否認,井下那東西也會順著這一句話打開縫隙。

  所以最好的應對,是當作什麼都沒聽見。

  李察的手指在外套口袋裡頭攥緊。

  口袋裡頭那一小撮粗鹽,被他攥得幾乎要硌出印子。

  鐵籠又下降了大約二十英尺。

  聲音變得更密集了。

  「李察。」莫德女士的聲音從右前方傳來。

  「你手上好多汗,要不要擦一下。」

  「李察。」斯彭斯先生的聲音來自左後方。

  「你後脖頸貼著什麼東西。」

  「李察。」二組那個高瘦組長的聲音從鐵籠邊飄來。

  「你的相機帶子快斷了。」

  李察的嘴已經徹底麻了,鹽粒快要化完了。

  鐵籠又下了一段。

  「李察。」

  這一次的聲音,從鐵籠底下傳上來。

  是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

  靈媒不在鐵籠裡頭,她在第一組,早就到了底下。

  可是這一句「李察」,聽上去就像她貼著李察耳朵在輕聲叫。

  「你舌根底下含的那一粒鹽,是不是化得差不多了?」

  「換一粒吧,內袋裡頭還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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