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避劫可以避因果不行
第六座三生驛外。
十輪大日已經重新遠去。
夸父追著金烏留下的氣血震動,也逐漸消失在海天盡頭。
可界碑附近依舊圍著大量生靈。
誰都沒有急著散開。
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讓他們一時難以平靜。
妖皇之子親自來到三生驛避難。
因果鏡照出漫天赤紅災因。
界碑自行顯化新的道文。
最後金烏太子只能重新離開。
整個過程里,玄淵帝君連面都沒有露過。
一個剛來北海沒幾日的散修還站在人群最外側,眼睛一直盯著界碑上的新字。
【災因未止,其果不避。】
他來回看了好幾遍,才忍不住問道:「這意思是不是說,只要身上的麻煩還在繼續,就算跑到三生驛也沒用?」
旁邊老水族搖了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
「普通仇家追殺你,當然可以進來避一避。」
「剛才金烏太子的情況不一樣。」
老水族抬手指向天空。
「他自己那輪太陽還掛著呢。」
「太陽真火一直在燒洪荒,新的因果一刻都沒停。」
「這種時候跑進來,讓三生驛替他擋著後面的夸父,哪有這樣的道理?」
年輕散修恍然。
「原來如此。」
另一名修士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說道:「那以後豈不是沒人能拿三生驛當擋箭牌了?」
這句話一出口。
附近不少人同時看了過來。
大家顯然都想到同一件事。
三生驛名聲越來越大以後,很多人心裡都動過類似念頭。
外面惹了惹不起的人。
趕緊跑北海。
進驛。
對方礙於玄淵帝君的規矩,自然不敢繼續動手。
這樣一來。
三生驛簡直就是洪荒最好用的保命之地。
可現在界碑的新道文一出。
情況已經完全不同。
一名金仙散修低頭看著因果鏡,神情逐漸凝重。
「主動惹出來的災因還在繼續,界碑就不護。」
「這規矩一出來,以後想鑽空子都難了。」
旁邊一個青衣道人輕輕吸了口氣。
「何止難啊。」
「連金烏太子都被擋在外面。」
「以後誰還敢覺得自己身份夠大,可以讓三生驛破例?」
眾人聞言,神情再次變化。
最讓他們震撼的正是這一點。
妖庭如今何等強盛。
帝俊、太一坐鎮天庭。
周天星斗大陣威震洪荒。
十金烏更是妖皇親子。
連這樣的身份都被界碑直接擋下。
普通大族、大能弟子到了這裡,誰還敢拿背景壓人?
人群里一個年輕修士臉色漲紅,壓著聲音說道:「剛才那位太子臉都快氣青了,最後還不是照樣走了?」
旁邊同伴趕緊拉住他。
「你少說兩句。」
年輕修士朝天空看了看。
確定十金烏已經徹底遠去,這才繼續低聲說道:「我也沒說錯啊。」
「夸父就在外面等著。」
「只要他收了大日法相,重新照過因果,照樣能進。」
「他自己不願意收,那也怪不到三生驛頭上吧?」
周圍幾人紛紛點頭。
這件事情越想越清楚。
歸墟根本沒有站在巫族那邊。
同樣沒有故意針對金烏。
規矩給得明明白白。
想進。
可以。
先停掉正在持續的災因。
這讓原本可能變得複雜的事情,反而簡單得出奇。
很快。
負責守驛的執事抬手壓了壓。
「都別圍著了。」
「後面還等著登記呢。」
「避難的繼續照因果。」
「已經登記過的,該去哪兒去哪兒。」
眾人這才逐漸散開。
只是嘴裡的議論一直沒停。
訊息很快順著新修成的避劫水路傳向其他三生驛。
第五驛。
第三十一驛。
第五十六驛。
一座座驛站內,不少修士都在談論同一件事。
尤其第五十六驛。
這裡的人前不久才親眼見過七太子越界,被玄淵一掌按入北海。
如今又聽說另一位金烏太子主動求入三生驛,結果被因果鏡擋在門外。
那些曾經見過七太子的人情緒最為激烈。
一名青翼族修士正坐在臨時住處外。
聽完傳來的訊息以後,整個人都坐直了。
「又是金烏太子?」
送訊息的朋友連連點頭。
「對啊!」
「這次後面還跟著夸父呢。」
「人都追到北海邊上了。」
青翼族修士眼睛越睜越大。
「玄淵帝君出手了嗎?」
「沒出手。」
「那怎麼攔住的?」
朋友直接把界碑新出現的八個字說了出來。
青翼族修士愣了好一會兒。
隨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這才對啊!」
「真讓他一邊燒洪荒,一邊躲進驛站,那以後誰還服這規矩?」
旁邊幾個青翼族老人聽見動靜,也圍了過來。
知道事情始末以後。
一名老人神情激動。
「帝君這規矩立得好。」
「咱們青嶺就是被太陽真火燒掉的。」
「他們燒完別人,還想拿三生驛保自己,憑什麼啊?」
另一名老人深有同感地點頭。
「就是這個道理。」
「咱們弱歸弱,至少這地方講理。」
類似話語在六十七驛不斷出現。
到了後來。
原本複雜的因果判定,被外面的生靈自己總結成一句極其簡單的話。
「三生驛能避劫。」
「正在造的債,別往這裡帶。」
再過一些時日。
這句話又被改得更加順口。
「避劫可以。」
「避債不行。」
甚至一些準備進驛的小族長輩,都會提前拿這句話教訓自家年輕人。
「都給我安分一點啊。」
「進了三生驛以後別惹事。」
「這裡能保你避災,可不會替你收拾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
這種變化很快傳回歸墟。
北冥道宮。
瀾霜拿著最新送來的玉簡,看見「避劫可以,避債不行」幾個字時,臉上多少有些古怪。
寒絕正好坐在旁邊。
他接過玉簡看了一眼。
「這誰傳出來的?」
瀾霜搖頭。
「外面自己傳的。」
寒絕重新念了一遍。
「倒還挺明白。」
敖烈站在水脈圖前。
聽見以後也抬頭看了片刻。
「越簡單越好。」
「六十七驛每天來這麼多人。」
「總不能每個人都給他們解釋一遍複雜因果。」
瀾霜想想也是。
外面願意怎麼理解。
只要不偏離真正規矩就行。
歸墟深處。
陸沉同樣知道了界碑新變化。
他神念掃過第六驛。
那位金烏太子已經走遠。
夸父也重新追了上去。
陸沉對結果還算滿意。
三生驛本來就是給生靈避劫的地方。
真讓一個正在製造災禍的人跑進來,拿歸墟當盾牌。
以後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這條規則自己完善出來。
反而省得他親自處理。
陸沉很快收回神念。
黑白生死輪重新在元神前緩慢轉動。
十日高懸以後。
北海內外每天都有大量生靈進入、離開。
生命狀態的變化變得格外明顯。
傷勢恢復。
老者壽盡。
幼童出生。
逃難者重獲安穩。
這些變化不斷落入他的感知。
死亡法則早已圓滿。
生命法則卻依舊差了一截。
陸沉隱約能感覺到。
自己距離第二次完整的生死內迴圈已經不算太遠。
還差一個更加清晰的契機。
就在他重新沉下心神時。
洪荒天穹。
十輪大日已經飛出北海範圍。
九太子回頭望了一眼三生驛所在方向。
臉色依舊難看。
「這地方以後誰愛去誰去。」
七太子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最想進去嗎?」
九太子被堵得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時候我又不知道會被擋。」
四太子神情卻沒有多少輕鬆。
他一直在觀察後方。
夸父的氣息仍然追得很緊。
而且。
這個大巫身上的氣血,已經開始出現明顯變化。
「別說了。」
四太子沉聲說道:「繼續走。」
「他快撐不住了。」
幾隻金烏同時回頭。
遙遠大地上。
夸父依舊在追。
速度卻已經比最開始慢了一些。
他的嘴唇。
已經徹底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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