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地覺得我適合撐天，那是天地的事，我答不答應才是我的事
輪迴立下以後。
洪荒真正平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至少表面如此。
幽冥有了六道，無數過去漂蕩在天地間的亡魂開始擁有去處，血海附近積壓不知道多少歲月的死氣也因此緩解許多。
三生門這邊同樣發生了明顯變化。
過去這裡更像亡魂最後能夠停留的地方。
如今只要因果查驗完成，魂魄自己願意離開，三生門就會順著那條已經穩定下來的幽冥通路，將他們送往輪迴。
來的人依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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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卻越來越少。
化劫堂也逐漸從單純安置死魂，變成幫助怨氣過重、神志混亂的亡魂恢復清醒。
一切似乎都在往更加穩定的方向發展。
陸沉很滿意。
尤其混元金仙境界徹底穩固以後，他重新趴回歸墟海眼，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理會外面的事情。
舊殼玄淵負責北冥道宮。
瀾霜盯著因果司。
三生門自己運轉。
連那些新來的亡魂都知道，想進歸墟先照因果，想入輪迴自己選擇。
多舒服。
可洪荒外面的傳言卻越來越離譜。
最開始只是有人提到，后土祖巫曾經在三生門外停留很久。
這件事情很多北海生靈都親眼見過。
後來傳著傳著，內容便開始出現變化。
有人說后土正是在三生門看見萬族亡魂，才悟出了幽冥大道。
這句話還算接近事實。
再往後。
說法徹底變味。
「聽說六道輪迴出現以前，玄淵帝君早就在三生門後留了一條幽冥通路。」
「女媧聖人當年造人之前，也專門去過歸墟啊。」
「一個造生，一個立死後歸途，偏偏都進過三生門，你們真覺得只是巧合？」
「玄淵帝君那門為什麼叫三生門？」
「過去我還覺得只是個名字，現在想想，三生、輪迴、生死，這裡面的東西深著呢。」
類似言論越來越多。
最後甚至連太陽星都收到了一份整理好的玉簡。
妖庭大殿。
帝俊看完以後，久久沒有開口。
太一坐在旁邊，把玉簡接過去掃了一遍。
越看。
表情越古怪。
女媧去過北海。
這件事情他們知道。
女媧最後能夠造人成功，歸墟那些幼族、弱族的生活狀態確實給過她不少觸動。
后土同樣在歸墟待過。
如今輪迴也確實已經建立。
玄淵本人又偏偏在輪迴建立的時候踏入混元金仙。
如果只看結果。
確實很容易得出一些嚇人的結論。
太一放下玉簡，忍不住說道：「兄長，你說那頭龜到底是真沒想這麼多，還是從一開始就已經看見今天了？」
帝俊看了他一眼。
「你問我？」
太一笑道：「我若知道，還問你做什麼啊。」
帝俊重新看向北海方向。
過去這些年。
他已經三次邀請玄淵入妖庭。
一次比一次認真。
玄淵也一次比一次拒絕得乾脆。
當時帝俊更多覺得可惜。
現在想來。
讓這種人真進妖庭。
自己該給他安排什麼位置？
北方共主？
玄淵不願意。
妖皇？
更加離譜。
讓他負責一方事務？
按照那頭龜的性格，第一天大概就在考慮怎麼把事情全部分出去，然後繼續閉關。
帝俊想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有些無奈。
太一忽然說道：「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
帝俊抬眼，「什麼？」
太一把玉簡丟回桌上。
「玄淵以前不爭。」
「現在大概更沒必要爭了。」
帝俊沉默片刻。
最終輕輕點頭。
大羅時不爭。
還能說是謹慎。
如今已經走出自己的混元金仙大道，北海又有歸墟、三生門、六十七座三生驛。
再加輪迴這一層善因。
玄淵真想要什麼。
普通東西已經很難入他的眼。
帝俊收起玉簡。
「北方妖部繼續保持原來的規矩。」
「任何人不得借輪迴之事試探三生門。」
太一點頭。
「明白。」
同樣的訊息。
也傳到了媧皇宮。
女媧看完以後，只覺得有些好笑。
外面現在已經有人把自己造人的事情也算到玄淵頭上。
她自己最清楚。
玄淵從未告訴她怎麼創造人族。
甚至她第一次真正開始悟造化時，玄淵一直在想辦法把自己往歸墟之外送。
可有一件事情。
外面那些傳言倒也沒完全說錯。
玄淵似乎確實很擅長讓人自己看見答案。
女媧如此。
后土同樣如此。
他從來不把大道直接塞給別人。
只留一點東西在那裡。
一座幼族院。
一扇三生門。
等你自己去看。
女媧想到這裡，忽然輕輕搖頭。
「這道友……」
「還真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金鰲島。
通天的反應則簡單很多。
他根本沒理會那些玄淵提前布局輪迴的傳言。
真正讓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玄淵突破了。
而且依舊沒斬三屍。
通天看著面前那道剛剛送來的北海訊息，眼神越來越亮。
「真讓他走通了。」
旁邊弟子有些不解。
「師尊說的是玄淵帝君？」
通天點頭。
「當年紫霄宮裡，所有人都在找怎麼斬屍。」
「他一個人坐門口，研究自己的路。」
「如今看來。」
「那條路已經走通了。」
通天沒有繼續解釋。
聖人有聖人的道。
玄淵有玄淵的道。
真正讓他感興趣的，也正是這一點。
洪荒越來越多人都在討論玄淵。
歸墟里的陸沉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傳言傳到最後。
已經出現了一句讓他眼皮直跳的話。
「生入洪荒。」
「死歸玄淵。」
陸沉第一次聽見時。
整隻龜沉默了很久。
誰想出來的？
后土辛辛苦苦把輪迴修出來。
怎麼死人最後還歸自己？
真讓這句話傳上幾十萬年。
以後所有亡魂都覺得三生門才是真正歸處。
這份因果誰背？
北冥道宮裡。
寒絕倒覺得挺有氣勢。
寒絕把玉簡重新看了一遍，笑著說道：「帝君，我覺得這話聽起來還挺厲害啊。生入洪荒，死歸玄淵，整個洪荒能有這種名聲的也沒幾個吧？」
玄淵看向他。
「你想管？」
寒絕愣住，「管什麼？」
玄淵說道：「洪荒每天死多少生靈？」
寒絕稍微算了一下。
沒算出來。
這個數量根本沒法算。
玄淵繼續說道：「都送給你。」
寒絕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還是算了啊。」
旁邊敖烈差點笑出聲。
瀾霜已經取出因果薄。
這種事情確實不能繼續放任。
名聲可以不要。
因果必須劃清。
玄淵很快開口，「記四條。」
瀾霜認真點頭。
玄淵說道：「第一，歸墟不拘洪荒亡魂，自願來去。」
「第二，已經進入輪迴的魂，三生門不得截留。」
「第三，因果薄只照歸墟秩序，不替六道決定去處。」
「第四，誰敢借玄淵、歸墟、三生門之名強行攝魂，照舊清算。」
瀾霜很快全部記下。
因果薄緩緩升空。
四條新規化作黑白道紋。
隨後順著三生門、六十七座三生驛傳向北海各處。
訊息很快擴散。
那些原本還猜測歸墟是不是準備插手幽冥的修士，也逐漸看明白玄淵的態度。
三生門繼續留。
亡魂照舊能來。
輪迴也照舊能去。
歸墟只做一個渡口。
不搶人。
不判魂。
更加沒有興趣跑去幽冥當什麼共主。
這種態度傳出去以後。
「玄淵掌生死」的說法反而更加玄乎。
有人覺得玄淵已經看不上這種權柄。
還有人覺得他故意把六道讓給后土，自己只留三生門。
甚至出現修士認真討論。
玄淵是否已經超出普通天地權柄，所以連幽冥之主都懶得當。
這些東西傳回歸墟。
陸沉看一眼便不再理會。
愛怎麼想怎麼想。
規矩已經立下。
因果薄也照清楚了。
只要真正的大因果別落到自己頭上。
外面多腦補幾句。
隨他們。
陸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身。
生死歸墟大道剛剛完成第一轉。
混元金仙也只是初境。
歸墟生死輪還有極大提升空間。
尤其冥河那尊血神子。
給了他相當清楚的啟發。
防禦與攻伐可以真正連成一體。
以後閉關方向已經非常明確。
繼續強化肉身。
繼續加深生死大道。
龜甲負責防禦。
死輪負責讓消耗對方。
生輪負責自己恢復。
想著想著。
陸沉心情又好起來。
可這種安穩只持續了不到千年。
某一天。
歸墟海眼深處。
原本沉寂的系統介面突然自行亮起。
鮮紅光芒出現的一刻。
陸沉睜開眼睛。
這種顏色。
他太熟了。
【檢測到后土身化輪迴，脫離十二祖巫正常戰鬥序列。】
【十二祖巫氣運結構發生變化。】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完整度降低。】
【妖族、巫族未來力量平衡重新推演。】
陸沉神情逐漸認真。
這件事情他已經預料到一些。
后土化輪迴。
巫族當然會受到影響。
可系統後面的提示繼續出現。
【巫妖量劫關鍵節點發生偏移。】
【不周山未來穩定性重新推演。】
看到不周山三個字。
陸沉目光立刻凝住。
緊接著。
又一行鮮紅文字浮現。
【天地四極未來承命需求重新計算。】
歸墟海眼徹底安靜。
陸沉低頭。
那條陪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補天紅線。
再次亮了起來。
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下一瞬。
系統繼續。
【宿主本體、舊殼承命序列重新校準中……】
【宿主本體天柱承命適配依舊處於極高區間。】
陸沉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四條腿。
這個動作已經成了習慣。
從穿越洪荒開始。
每次補天因果發生變化。
他都會先下意識檢查自己。
表面還有剛剛突破混元金仙以後自然衍生出的生死道紋。
陸沉看了幾息。
過去熟悉的緊張感也跟著冒出來一點。
可這次只出現片刻，很快便散了。
陸沉重新看向那條血紅色因果線。
「又高了啊。」
語氣很平靜。
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和平時有些不同。
以前看到這種東西。
第一反應是怎麼藏，本體往哪裡挪。
舊殼還能不能多扛一點，歸墟遁界篇要不要再強化。
這些事情現在依舊要做。
可已經不再是全部。
陸沉抬起一隻巨足。
混元金仙法力緩緩流動。
歸墟生死輪在元神深處轉了一圈。
那隻曾經讓他覺得隨時可能被聖人斬下來撐天的龜足。
如今帶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它很強，而且還會繼續變強。
陸沉忽然想到前面自己問過的那個問題。
天地需要四根天柱。
所以呢？
天地需要。
自己就得給嗎？
天道認為他適合。
那是天道的判斷。
未來真正有人來斬。
雙方終究得碰一下。
陸沉看著補天紅線。
心裡反而一點點穩定下來。
混元金仙只是開始。
混元大羅才是真正能夠與聖人站在同一層次的境界。
再往後，可就沒有人能夠制衡自己了，
陸沉重新趴回海眼。
那條血紅補天因果依舊掛在元神深處。
他這次甚至沒急著關掉。
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笑了。
「天地覺得我適合撐天。」
「那是天地的事。」
歸墟生死輪緩緩轉動。
一黑一白兩道法則從玄龜真身周圍流過。
陸沉重新閉上眼睛。
「我答不答應。」
「才是我的事。」
就在這時。
北冥道宮方向忽然連續亮起三道急促傳訊。
一枚來自第三十二座三生驛。
一枚來自第三十四座。
最後一枚則來自兩座驛站之間的寒潮水域。
瀾霜第一時間開啟。
第一枚玉簡只有一句話。
【妖族追兵進入北海，正在追殺一支巫族小隊。】
第二枚緊跟著亮起。
【巫族戰部追入北海，前方妖軍已經退至三生驛附近。】
瀾霜眉頭一下皺起。
兩邊都來了？
第三枚玉簡隨即展開。
內容更加麻煩。
【巫妖雙方均有重傷者、幼族進入第三十四驛避難。】
【雙方追兵已經抵達驛外。】
【正在對峙。】
寒絕剛剛從學宮回來，聽見訊息眼睛瞬間亮了。
「打到三生驛門口了？」
敖烈已經先一步走到水域圖前。
「第三十四驛附近有十幾個北海小族，不能讓他們在那裡開戰。」
瀾霜點頭。
隨後看向玄淵。
這種事情牽扯巫妖雙方。
而且輪迴剛立。
后土剛脫離祖巫序列。
局勢明顯已經和過去不同。
歸墟深處。
陸沉同樣收到三枚玉簡。
他剛剛還在推演補天死劫。
如今又看見巫妖兩邊同時撞進三生驛。
第一反應居然沒有再想關門。
陸沉看著最後一枚玉簡，沉默兩息。
隨後只問了一句。
「誰先在三生驛動的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