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易莎,羅素
蒸汽行會晚上應該也有值班的,這裡離行會不遠,走幾步路就到。
唯一麻煩的是要怎麼解釋自己一打三反殺三個。
他剛準備走出窄巷去蒸汽行會,就聽見巷口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響。
一道深櫻桃紅色的車影停在巷口,車頭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光柱,照亮了巷子裡的碎木屑、彈殼和歪倒在地上的軀體。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女士,穿著深灰色的長裙。
由於背著車燈,看不清她的容貌,但羅素還是認出來那是路易莎。
『她怎麼來了?』
駕駛位打開,帕特森繞過來,手裡提著一盞可攜式煤氣燈。
他高高舉起,把巷子裡的景象全部照了一遍。
歪在牆上的軀體、癱在地上的壯漢、還有渾身破破爛爛、右手持槍的羅素·克勞利。
「你們怎麼來了?」羅素很意外。
「剛好路過。」路易莎說道。
「我們聽到槍聲,小姐擔心你的情況,讓我來看看。」
帕特森笑著補充道。
路易莎看了帕特森一眼,但沒說什麼。
「感謝。」
羅素有些緩慢地將手裡的槍收回外套內袋。
手臂上的傷口雖然癒合了大半,但新生的皮肉還繃得有些緊,這讓他的動作有些滯澀。
路易莎看了一眼他結痂的雙臂,說道:
「應該的,不用太客氣。」
帕特森走到屍體旁邊蹲下去檢查,翻眼皮看瞳孔,用指尖探了探頸側。
「心瀾靈息,應該是從業者級別,職業看不出來。」
路易莎面露驚訝:「你殺了一個從業者?」
「呃……」羅素正想著該怎麼解釋,帕特森就繼續開口了。
他解釋道:「這個女人大腿上本來就有舊傷,又被一根拖把柄貫穿,失血更嚴重了。
看這靈息波動,她體內的靈息所剩無幾,靈息通路也崩壞得很徹底。
正常情況下,就算死了有一段時間,也不可能消散得這麼快,這說明她本來就不是全盛狀態。
克勞利應該是碰到了一個極度虛弱的從業者,靠那把左輪上的鍊金符文掙脫了她的情緒控制,趁她不備用木刺擊中了她的舊傷,最後補了槍。」
他把煤氣燈舉高了一些,照著那根還插在女人大腿上的拖把柄。
木刺貫穿的位置正好和舊傷的疤痕重疊。
「從業者雖然比熱忱者高兩階,但各有專長。心瀾者的肉體素質不是強項,被舊傷拖累之後反應更慢。
這次是他運氣好,碰上的剛好是最虛弱的那一檔。」
嗯……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合理,羅素點了點頭。
路易莎也微微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有沒有相信。
「但……這兩具行屍是怎麼回事?」
帕特森走過來,把煤氣燈提高了一點,照到了倒在地上的兩具行屍。
羅素心裡一緊,的確,單純解決一個極度虛弱的從業者,雖然也很難以置信,但不是不能理解。
但要是一個從業者再加上兩具被操控的身強體壯的行屍都被解決了呢?
帕特森看了看地上三具屍體的傷口,又看了眼羅素,沒有說話。
羅素正想著該怎麼解釋,路易莎就開口了。
她拉開車門,說道:「先上車吧,我給你的傷口包紮一下。」
羅素本想說自己已經處理過了,但看著路易莎已經拉開的車門,以及一副若有所思表情的帕特森,還是鑽進了車廂。
他把沾了血的外套脫下來疊好擱在膝蓋上,免得弄髒座椅。
帕特森最後看了眼那三具屍體,也上車坐在了駕駛位。
車輛開始移動。
路易莎從座椅底下的儲物格里翻出一個鐵皮醫務盒,打開蓋子,裡面放著些繃帶、碘酒瓶、剪刀、脫脂棉等醫療用品。
她拿起碘酒瓶,用棉球蘸了蘸,示意羅素把手臂伸過來。
「可能有點疼,你忍一忍。」
羅素嗯了一聲。
碘酒擦在傷口邊緣的時候確實有點疼,但或許是因為這點疼相比剛剛的戰鬥來說不算什麼、或許是因為路易莎的動作很輕,羅素沒有感到多疼。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路易莎。
路易莎低著頭,月光從車窗外漏進來,照在她的鼻樑上,睫毛在眼瞼下微微顫動。
羅素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
她的額頭被垂下來的頭髮擋住了大半,看不到表情。
但肯定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神情吧,他想。
羅素咳了一聲,看向駕駛位。
「帕特森先生,那三具屍體……」
「克勞利先生,不用擔心,」帕特森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等我把你送回吉爾街,我就去找蒸汽行會報案。
你有時間了去一趟說明一下情況就行。如果是對方主動出手的,那你就不用擔心。」
羅素聞言,確認道:「是對方主動出的手。」
「那就好。」帕特森沒有再說什麼。
汽車平穩地行駛,兩邊的建築物往後退。
「帕特森以前是我父親的司機,」路易莎邊纏繃帶邊說,「我父親與超凡世界切斷聯繫之後,帕特森還是留了下來,他是我父親唯一沒有辭退的人。」
她頓了一下,「他跟你一樣,做事情不聲張。」
羅素聽到這話,點了點頭,他明白路易莎表達的意思。
自己以一敵三這件事疑點頗多,對方肯定看得出來,但路易莎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車廂內十分安靜,只有剪刀裁斷紗布的輕響和車輪行駛的聲音。
路易莎把繃帶末端掖進上一圈的縫隙里,用指尖輕輕按平,然後收回了手。
羅素低頭看了一眼包紮好的手臂。
繃帶纏得十分整齊,末端收得乾淨利落,足以看出操作者的細緻程度。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
「謝謝你,哈靈…呃,我能叫你路易莎嗎?」
路易莎正在合上醫務盒的蓋子,聽到這句詢問,手指不自然地停了一下。
前方一直專心開車的帕特森也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他表情奇異,耳朵動了動,對接下來路易莎的回答嚴陣以待。
不怪他們有所反應,因為以往羅素稱呼路易莎·哈靈頓,都是叫她「哈靈頓」,或者是客客氣氣地叫「哈靈頓小姐」。
但他剛剛卻直接問路易莎,能不能喊她的名字。
而名字只有關係很好的熟人之間才能喊,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對於羅素來說,他平時也就跟馬修私下裡互喊名字罷了,稱呼別人都是喊對方的姓或者先生女士之類的。
而一個男性如果未經允許就直呼女性的名字,這更是相當失禮和冒犯的行為。
所以羅素剛說出口的時候就有點後悔了,他害怕路易莎生氣直接把他從車上踹下去。
但他今晚是真的很感動。
不管路易莎是不是真的恰好路過那條巷子,對方能第一時間趕過來,還願意幫他包紮傷口,這件事本身就讓他覺得,這段關係應該可以用朋友來形容了。
路易莎沉默了片刻。
「不用謝。」她低下頭,把醫務盒的搭扣咔噠一聲合上,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和平時完全相同的平淡語氣說,「羅素。」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她沒有直接回答羅素的問題,但卻用言語表明了答案。
汽車無聲地滑過布魯姆伯里區安靜的街道,在吉爾街12號樓下緩緩停住。
羅素推開車門,外套搭在小臂上,朝車廂里點了下頭。
「晚安,路易莎。再見,帕特森先生。」
「再見。」帕特森朝他微笑了一下。
路易莎微微頷首。
車門關上,羅素看著汽車尾燈漸漸消失,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纏得整整齊齊的繃帶,然後轉身上了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