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助手,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第105章 助手,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禪位大典上,寇仲捧著象徵皇位的衣冠與璽印,站在大殿中央。他的面前是下一任皇帝——由陰癸派和新世家共同選出、最能代表他們利益的人。
正當那人伸出手,準備接過寇仲手中的衣冠印璽時,殿外猛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
眾人抬頭望去,就看見天空之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他的全身閃爍著恐怖的光輝,由無數複雜的幾何圖形組成,那雙像是眼睛的東西,正俯瞰著整座洛陽城。
洛陽城內無數人僅僅是注視著這個身影,便感覺有無窮無盡的知識與奧秘湧入腦海。
他們瞬間明白了一這不可名狀的存在,就是那個為他們提供了七年無限物資的謝延康。
時隔七年,他再次出現了,卻是以這種非人的形態。
無數不知情的百姓紛紛跪倒在地,祈求蒼天寬恕。
禪位大典內,寇仲和新世家們聽到動靜,急忙跑出殿外,便看到了天空中的謝延康。
一道恢宏的聲音響徹整座洛陽城:「寇仲,你過去與我立下的約,可曾忘記?」
寇仲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對著天空中的光影說道:「仲,從未忘記。仲答應過前輩,要建立一個權力分割、不得世襲、八年禪讓的新朝代。這些,我從未忘記。」
「那為何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寇仲沉默了片刻,苦笑一聲:「前輩,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我確實照著你的要求去做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只是揚州城裡一個小混混,能帶著兄弟們打天下,靠的是講義氣、敢拼命。可要我從無到有建立一套全新的制度————我真的做不到。」
「而且我們贏得太容易了。有前輩在後面撐腰,要糧有糧,要路有路。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們打穿了。所以兄弟們都跟我一樣,都覺得只要有前輩在,就什麼都不用愁。」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跟他們說要限制權力、要不得世襲,他們全都表面上答應了,但心底根本不以為意。」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所有人都覺得,有前輩兜底,出不了大事。」
他看向天空中的謝延康,表情十分真誠:「前輩,我不是在推卸責任。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不是我忘了,是我能力不夠,做不到你說的那些。」
天空中安靜了片刻。
蒼穹之上的光影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但當謝延康的聲音再度響起時,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的感嘆:「我以前一直認為,只要物質足夠充裕,人們就不會產生貪婪。」
「我以為倉廩實而知禮儀,衣食足而知榮辱。只要我給得夠多,你們就會按照我設想的道路走下去。」
「我以為沒人會去占用隨處可見的空氣,也沒人會去貪婪路邊的石子。所以我給了你們無限的物資,無盡的財富。但最後我發現,我越是慷慨,你們越是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開始試探我的底線。」
「果然,終究是太年輕,把社會和人性想得太簡單了。」
其實眼前這個局面,謝延康一早就預料到了。生活在未來那個信息爆炸的年代,他當然知道類似的社會實驗發生過多少次。
但他還是選擇做了。因為他跟那些人一樣,心裡也抱著一絲僥倖他覺得那些社會實驗之所以失敗,是因為給得不夠多。所以擁有無敵外掛的謝延康,小小地任性了一把。
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建設永遠比毀滅更加困難,也更加偉大。
所以謝延康其實並沒有怪寇仲。他安慰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這些要求確實是想當然了。你能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做到最好,這一點我認可。」
寇仲都已經準備好接受天罰了,沒想到謝延康居然原諒了他,這驚喜來得太突然。
「但是!」謝延康的聲音突然變得冷漠,「錯誤可以被原諒,但不能不被糾正!」
下一刻,天空中的光影突然擴散開來,化作無數道流光溢彩,朝著全天下的每一個角落飛去。
一股無形的場將整個中原籠罩。世間一切的信息都在謝延康眼中事無巨細地羅列出來。
那些飲酒作樂的二世祖、三世祖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凌空拎起,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漂浮在半空中,離腳下的屋頂和庭院越來越遠。
有人試圖掙扎,有人破口大罵,有人開始求饒。
但無一例外,全都被謝延康強行拽往邊疆的苦寒之地。
那些陪著寇仲打天下的老臣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急如焚。他們拼死拼活打下天下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讓後代能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嗎?
人終有一死,他們之所以繁衍後代,不就是為了血脈的延續嗎?謝延康此舉,無異於摧毀了他們支撐一生的目標。
一位老來得子的老臣當場跪下,聲淚俱下地祈求道:「上仙!上仙!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吧!他吃不了那種苦!我願意替他受罰!」
但他沒有得到謝延康的任何回應。
溫和的、不傷人性命的處理方式結束後,接下來,謝延康要大開殺戒了。
那些在這八年期間利用職權欺壓百姓、草管人命、索求無度的人,全都被一道流光直接貫穿眉心,當場斃命。
全天下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整片中土大地。
謝延康從現身到現在,不過才過了一刻鐘。陰癸派和新世家花費八年構建的壟斷體系,便被清除殆盡。
此刻,祝玉妍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基業毀於一旦,痛不欲生,也怒不可遏。
她第一次走出了地宮,第一次從幕後走到了台前。她站在陽光下,指著蒼天怒罵道:「我沒有錯!」
「謝延康,你可敢與我對質?」
她全部的理想與信念都寄托在這份基業上。既然毀滅已經不可避免,那她將用最後的生命,來質問這位上天的使者。
「你說。」
謝延康一念之間,從洛陽來到了長安的上空。
此時祝玉妍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那色彩斑斕、擁有無窮變化的神祇,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恐懼。因為她在神只的軀體中,看見了萬千人類的浪潮,無數人的誕生與死亡,無數人的渴望與掙扎。
她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有資格質問謝延康嗎?
但很快,她又回憶起謝延康還是人形時的種種:那些巨嬰行為,那毫無心靈修為的做派,那為所欲為的暴發戶姿態,這些記憶一下子將她從不可名狀的恐懼中拉了出來。
這謝延康不過是一個修性不修命的巨嬰罷了,他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偉大。
祝玉妍不斷在心中給自己打氣,靠著過往的錨點,她開始質問神明。
「謝延康!」
「你口口聲聲說要清算世家、重塑天下,但你做了什麼?你只是憑著自己的意願,給了無限的物資,卻從沒想過這個世界的根基根本承受不住你的施捨!」
「你嘲諷慈航靜齋、淨念禪院代天選帝的謊言,但你做的這些,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你以為糧食夠多,人心就會變好?你以為權力只要被分割,就不會滋生腐敗?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懂這個時代,不懂這些人!」
「你只是在由著自己的欲望,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想建一個新世界,卻連耕耘都不肯;你把種子撒在沙漠裡,卻怪它長不出參天大樹」
「你真是太可笑了!」
祝玉妍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她把這些年積壓的擔憂,以及此刻事業毀於一旦的憤怒,全部傾瀉而出。她要凡人之身批判神明,要用道理將神明打落塵埃。
接著,她將從楊廣那個小黑盒子裡看到的理論搬了出來。
「你以為提供物資、提供一個理念,就能把封建社會變成現代文明嗎?」
「我告訴你,這不可能!」
「生產方式沒有變,社會結構沒有變,人的思想沒有變。你只是用你的神力,把一個落後的文明拔高到了一個不屬於它的高度。」
「這不是建設,這是揠苗助長!你不能指望只提供金錢,就能把一個孩子在一夜之間變成聖人。」
「這是人性!這是幾千年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你給的物資再多,也填不滿人心。這是由社會環境和人的生理基礎決定的!」
祝玉妍說到這裡,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悲憤。
「暴力只能製造廢墟,不能建立天堂。你可以在今天殺光我們,但你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本質。你走了之後,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因為你並不是來幫助我們建設的!」
她指著天空,說出了最後的宣判:「你就是一個力量匹配不上心靈的凡人。你空有無敵的力量,卻沒有匹配的智慧與耐心。你只是一個失敗的造物主!」
話音落下,天地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蒼穹之上的回應。
隨後,那道恢宏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出乎意料的平靜:「你說的不錯。但你想錯了一點。」
祝玉妍咬著牙,沒有說話。
「如果我真能給你們一套完整的星際生產體系,給你們每個人破碎虛空的身體,以及追求宇宙的智慧與心靈呢?」
「這,還算是揠苗助長嗎?」
此刻,謝延康徹底掙脫了自我設限的枷鎖。他在心中自言自語道:助手,給我加點!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