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次見到來草場找祖墳的
「阿爸,差不多的了!」
鍾然繞著蒙古包跑了好幾圈,身後的阿爸舉著鞋窮追不捨。
一邊感嘆老頭子真是老當益壯,一邊怕被那隻鞋抽到身上,真挨頓揍,在媳婦兒心裡的形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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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身後鍾爸停下來,揉著腰低呼一聲。
鍾然一驚,趕忙折返回去扶住鍾爸,「沒事兒吧阿爸。」
鍾爸拽住鍾然的袖子露出一個核善的笑容:「兔崽子,我讓你跑!」
蒙古包後面塵土飛揚,不時夾雜著鍾爸的罵聲:「我讓你好幾年不回家!」
「我讓你得瑟!」
門口趴著睡覺的肥波耳朵動了動,隨後埋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呼大睡。
天道好輪迴,誰讓小主人前幾天不讓狗睡覺。
長生天有眼,就請小主人被揍得更猛烈些吧!
蒙古包的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鍾媽牽著傅驚歡的手,兩人肩並肩笑呵呵地走了出來。
看那樣子,比親母女都親。
鍾爸聽見動靜,優雅收了鞋穿上,笑呵呵地幾步迎過去。
鍾然呲牙咧嘴地拍拍身上的塵土,暗道老頭子下手真狠,一邊緊隨其後。
傅驚歡目光一掃,看見鍾然不太對勁的走路姿勢,右腿怎麼不打彎兒了,一瘸一拐走得別彆扭扭,哪有一點兒平時那個走路帶風的刑警隊長的樣子。
看起來像是接受了愛的教育。
傅驚歡眉梢一挑,眼底划過一絲戲謔,用眼神問他:你這是什麼情況?
鍾然被她似笑非笑的這一眼看的臉色尷尬,硬著頭皮一本正經的回答:「沒事兒,剛才站久了,腿麻。」
話剛說完,一旁的鐘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哪兒能不知道自己兒子什麼德行,死鴨子嘴硬,一準是剛才被他爸拿鞋招呼了,屁股和腿都疼著才走成這副熊樣。
她看了一眼身邊樂呵呵的老伴兒,又看了看旁邊的兒媳婦,決定還是給兒子一個面子。
趕緊抬手捂住嘴,把笑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但肩膀卻一抖一抖地。
傅驚歡用力抿著嘴,努力忽略鍾然褲子上的鞋印子,只是嘴角偷偷彎了一下。
傍晚時分,草原上升起了裊裊炊煙。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蒙古包里,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噴香的手把肉,剛出鍋的烤羊排,還有一壇剛釀好的馬奶酒,是十分豐盛了。
鍾媽筷子就沒停過,一個勁兒地往傅驚歡的碗裡夾肉,嘴裡念叨著:「多吃點兒,你看你這小身板兒,風一吹我都怕你飛了。」
傅驚歡看著碗裡堆成山的肉,苦笑著往嘴裡塞。
有一種瘦叫媽媽覺得你瘦。
吃飯吃到興頭上,鍾媽一拍桌子:「明天早上,我帶你倆去咱們家的草場看看,那叫一個漂亮,你去了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嗡」的瘋狂震動了起來。
屏幕一明一滅,連著打進來好幾個電話。
鍾媽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沒接,直接按掉,然後把手機倒扣在桌子上,抬頭對著傅驚歡和鍾然笑了笑,「沒事兒,騷擾電話,用不著管。」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對面坐著的兩位刑警眼神多毒啊,兩人齊刷刷對視了一眼。
剛才鍾媽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下子,眼睛裡的不耐煩和愁緒是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根本就不是「騷擾電話」這四個字能蓋過去的。
只不過現在桌上氣氛熱鬧,鍾媽又不願多說,兩人便也沒有當場問,只是默默將這件事兒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惠風和暢,天朗氣清。
越野車一路風馳電掣到了草場深處,傅驚歡推開車門跳下車一看,直接感嘆出聲:「這也太美了!」
一望無際的碧綠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風一吹,草浪一層趕著一層,像是整片大地都在輕柔地呼吸。
遠處的牛羊散落,安靜地飲水吃草,像是灑在綠毯子上的碎銀子,美得不像話。
傅驚歡長長舒了一口氣,在這片草原上,她的心裡總是放鬆的。
「走,我帶你跑一圈兒!」鍾然不知何時已經牽來了兩匹馬,他坐在馬上,丰神俊朗一如當年初見。
傅驚歡笑,翻身上馬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一前一後,在草場上撒歡跑了一大圈,風柔柔地拂過面龐,將傅驚歡的頭髮吹的亂飛,傅驚歡笑得眉眼彎彎,不時和鍾然說笑,鍾然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就沒壓下去過。
跑了約莫有半個小時,兩人調轉馬頭準備往回走,卻聽見草場大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叫罵聲。
「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我告訴你,這底下就是我們家祖墳!今天挖也得挖,不挖也得挖!」
「我苦命的祖宗哎!」
傅驚歡和鍾然對視一眼,立刻催馬趕過去。
就看見四五個壯漢堵在草場大門口,一個個披麻戴孝,有的叉著腰跳腳大罵,有的乾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乾嚎,一副市井潑婦的派頭。
鍾爸和鍾媽已經站在門口攔了半天,臉都氣紅了。
「你們有病吧!」鍾媽大嗓門罵道,「草原上什麼時候有過墳地!這是我們祖祖輩輩放牧的地方,這麼多年從來沒聽過有誰家祖墳!」
那伙人根本不聽,照舊嚎啕大哭。
鍾然翻身下馬,一步跨到爸媽身前,沉聲問:「阿爸阿媽,怎麼回事?」
鍾媽對著那群人翻了個白眼,氣呼呼地說:「這夥人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上周突然就說咱們操場地下有他們家祖墳。」
「你說這不是扯淡嗎!」鍾媽一指地上那幾個人,「從我爺爺那輩兒這片地就是咱家的,那塊石頭長什麼樣咱家都清楚,哪兒來的墳地?」
鍾爸沉著臉接話:「我們讓他們拿出來族譜、亡人身份,他們一樣都拿不出來。」
「你說奇不奇怪啊兒子,」鍾媽皺著眉,「咱家說賠錢補償,他們不干;說報警處理,他們也不讓。」
「翻來覆去就一個要求,說找不到墳地了,」鍾媽咬牙切齒,「非要把這片草場挖開慢慢找。」
「草地被他們禍害一頓,那不是斷了咱家的生意嗎?」
傅驚歡聽到這兒,已經覺得肯定另有隱情了。
一伙人不要錢不要說法,就要開挖草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耍無賴了。
傅驚歡一言不發,邁步朝著坐在地上的幾個壯漢走了過去。
其中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拍著大腿乾號,閉著眼睛哭他苦命的祖宗。
傅驚歡蹲下身子,右手伸過去直接將人拎了起來,語氣平靜:「這位同志,有話好說,先起來。」
那人本來還哭著:「用不著你們假好心,只要讓我把墳地遷出去怎麼著都行。」
可就在傅驚歡俯身的這一下,口袋裡的那把蝴蝶刀「啪嗒」一聲,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刀身彈開,冷光一閃而過。
鑲嵌著碧璽石的刀泛著若有若無的殺意。
就這一下,地上那個裝哭的大漢在低頭看見這把碧綠蝴蝶刀時身子忽然猛地一抖,哭聲戛然而止。
那抖的一下並非生理性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害怕。
旁邊站著的另外幾個人也同樣臉色刷地一下全白了,一個個也不哭嚎了,也不撒紙錢了,這把刀瞬間讓這群人安靜如雞。
傅驚歡看在眼裡,心裡升起了疑竇。
不對,這反應,不像是怕一把刀,反而是……怕刀的主人?
他們認識自己?
傅驚歡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幾個人已經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剛才那股子撒潑打滾的勁兒全沒了,慌慌張張地開口:「那什麼,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急事兒,祖墳不遷了,送你們了,快走快走!」
說完轉身就要溜走。
「站住,我讓你們走了嗎?」傅驚歡涼涼開口。
她極快地朝著鍾然使了個眼色,兩人這麼久的默契,一個眼神就知道了對方的所思所想。
鍾然身形一動,像一道閃電,瞬間繞到那伙人後面,直接鎖住了為首那個漢子的手腕,反關節一擰就將人按倒在地。
那漢子掙了兩下,掙脫不開,猛地抬頭,一眼對上了傅驚歡的眼睛。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下一秒。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滋」地一下漫開在青青草地上。
傅驚歡一臉嫌棄,這人……竟然尿了?
她有這麼嚇人?
漢子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白的像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話都說不利索,盯著傅驚歡,跟見了鬼一樣,帶著哭腔慘叫出聲:「傅、傅姐?」
「您、您怎麼……怎麼還活著呢?」
「你怎麼說話呢!」
鍾媽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往前邁了一步就要罵人。
好端端一個大老爺們兒,張嘴就問人怎麼還活著,這不是咒人呢嗎。
鍾爸卻一把拉住了她。
鍾媽掙扎了一下,還要說話,一扭頭,卻看見身邊這個一輩子和善的老頭子,臉上的神色從未有過的肅然。
鍾爸衝著她輕輕「噓」了一聲。
這一個字兒,鍾媽跟他過了大半輩子,夫妻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她立刻把到了嘴邊的罵人話咽了回去,抿著嘴退到一邊,將場子留給兩個年輕人。
鍾然側過頭看了傅驚歡一眼,傅驚歡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右手一翻。
地上那把蝴蝶刀唰的一下被她抄在手裡,手腕輕巧一轉,刀身在她指尖靈活的轉了一圈,寒光順著刀刃流了一圈。
那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隱隱的煞氣。
跟剛才那個大大方方被鍾媽摟在懷裡喊好孩子的準兒媳判若兩人。
傅驚歡一步步走到那漢子面前蹲下身,刀尖微微一抬,精準的輕挑起漢子的下巴。
冷意順著刀尖,一直鑽到那人的骨頭裡。
「你認識我?」傅驚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被冒涼風的壓迫感。
那漢子被刀抵著下巴,連吞口水都不敢了,忙不迭地輕輕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認、認識!當年在黑市的時候,誰不認識您啊……您傅狐狸的名號,誰聽了不害怕。就是不認識您,也認識那把刀啊。」
「您這麼久都沒出現,我們早就以為您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萬萬沒想到……沒想到能在這兒撞見您啊!」
傅驚歡眼底寒光一閃。
傅狐狸這個綽號,她以為隨著長生教的覆滅,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聽見了。
當年在黑市里自己一副心狠手辣的做派,整個濱海黑市無人不知,可這是千里之外的北疆,怎麼會有人認識她?
傅驚歡的唇角慢慢勾起一點笑意,可那笑意沒有一點溫度。
「既然認識我,」傅驚歡用刀面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臉,「那你該知道,我說話向來算話。」
「這一片,現在是我罩的。」
傅驚歡的刀尖往下壓了壓,語氣輕快:「你剛才說,這兒是你家祖墳?來,跟我說說,你們家什麼時候跑到草原上來了?」
那漢子已經被這一番話嚇得魂飛魄散,膝蓋一軟,「撲通」就磕在了草地上。
「傅姐!傅姐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來惹您的!」
他抖如篩糠,一五一十全招了:
「是……是有人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來這兒鬧事兒,就說草地下埋著祖墳,要把這片草場挖開!」
「還說,說這草場下面埋著一面春秋時期的青銅鏡!」
傅驚歡皺著眉:「是什麼人找你?」
「是半年前一個叫成英的女人找上我們。」漢子哭喪著臉,「我們本來也不想千里迢迢地過來接著活兒,可這個叫成英的太嚇人了,把我們全家老小姓什麼、住哪兒,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們也是被拿住了把柄,實在被逼得沒辦法,找了半年多才找著這兒來的!」
成英?
這兩個字一出口,傅驚歡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那個一心痴戀厲越霄,最後甚至為了厲越霄而死的女人……當年長生教已經布局到這兒了嗎?
傅驚歡腦子裡飛快地盤算,長生教那套邪乎的東西,她已經領教得一清二楚,幸虧那伙人已經覆滅了。
要是真的讓他們找齊了東西,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大的亂子。
只是……青銅鏡?
傅驚歡的眉頭蹙起,她在長生教臥底的時候沒見過青銅鏡這一類文物,難道當時長生教為了開啟長生門時還沒有找齊的祭品還有這個?
傅驚歡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這都成一團的漢子。
這種小嘍囉,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
再問,也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而且說實話,這漢子也就是個被人拿捏住來鬧事兒的,本身也沒犯什麼法,收拾他意義不大。
傅驚歡手腕一翻,蝴蝶刀收了回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漢子,語氣冰涼:「你聽好了,今天看在你也是被逼的份兒上,我不對你動手。」
「但你記住。」傅驚歡眼神凌厲,「這片草場是我的地盤,再讓我在北疆看見你們這幾張臉,你們是知道我傅狐狸的手段的。」
漢子連連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是!傅姐我知道了!」
傅驚歡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順便告訴你一聲,那個成英,已經死了快半年了。」
「你背後那伙人,已經拿捏不了你了。」
那漢子聽罷猛地一怔,抬起頭來,眼底先是茫然,緊接著就是一種突然心底大石頭卸下了的輕鬆。
他「咚咚咚」又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都帶著哭腔:「謝謝傅姐!謝謝傅姐!」
爬起來之後,見傅驚歡沒有什麼指示了之後,連滾帶爬地招呼上那幾個同夥,屁滾尿流地跑了,眨眼間就沒了影兒。
草場門口終於清靜了。
鍾媽摘下臉上的墨鏡,一臉讚嘆:「我說閨女,你這……牛啊!」
自己這準兒媳婦,這麼厲害的嗎?
看起來簡直是大姐大啊!
傅驚歡搖搖頭笑道:「阿姨,我這是從前為了任務,沒想到還能遇見這些人。」
「多虧了有你,要不然他們還得鬧,晚上阿姨給你做好吃的犒勞你。」鍾媽驕傲地笑著,自己這兒媳婦真是越看越順眼。
傅驚歡扯了扯嘴角,但腦子裡還在想著那漢子說的話。
成英、青銅鏡、長生教……
這幾件事情串在一起,絕對不是巧合。
傅驚歡想得太入神,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鐘爸在聽見漢子說的青銅鏡時變了臉色。
這個和顏悅色了一輩子的儒雅中年人,臉上的血色竟然一點一點的退了下去。
鍾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
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凝重和恍惚。
鍾媽察覺到身邊老伴兒的不對勁,奇怪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老頭子,你咋了?」
鍾爸沒有立刻答話。
他目光沉沉望著那一片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場出神了很久很久。
過了一會兒,鍾爸才緩緩收回了目光,臉上的那點反常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掩飾了下去。
只不過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沒事兒……」
傅驚歡揉了揉額角,對上鍾然的眼神:「那日蘇,看來這草場下面,可能確實有東西。」
鍾然同樣皺眉深思,他點點頭應道:「要不然咱們自己找找?」
只聽鍾爸一聲爆喝:「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