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做個了斷
傅晟眼眶猩紅，指尖緊緊扣著扳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癲狂，「小歡，我養了你這麼多年。」
「我是真把你當自己親生女兒一樣。」
傅晟確實疼過她，初見那個在福利院抱著一把父母留下的蝴蝶刀縮在角落的小姑娘，如今還好像歷歷在目。
是他把年幼孤苦的傅驚歡帶在身邊，護她長大，教她立身，給她唯一的依靠。
這份養育情分半分不假。
剛開始收養她的時候，傅晟只想知道長生門的鑰匙在哪兒，可漸漸的，傅晟竟然想，讓傅驚歡踏踏實實過日子挺好的。
直到傅驚歡報了警校。
傅驚歡亮晶晶的眼神里藏著對未來的嚮往，「二叔，我一定要成為和你一樣厲害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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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晟在家大醉了一場。
他是個屁的英雄，他和厲越霄的父親厲飛合謀殺死了自己的至親，如今傅驚歡居然是因為崇拜自己走上這條路。
這是他的報應。
第二天，傅晟就將考入警校的傅驚歡提格帶入安全局特訓。
特訓營九死一生，傅晟想，這孩子就這麼退縮了也好。
可傅驚歡咬牙堅持下來了，漸漸的，傅晟竟然也放心的讓傅驚歡去執行任務。
直到有一天傅驚歡問起了父母，傅晟的警覺性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上級恰好下令要剿滅偷盜文物，分裂國土的長生教。
他沉思了良久，決定讓傅驚歡去長生教臥底。
憑著厲家人的手段，傅驚歡大概率回不來了。
評個因公犧牲也算對得起傅驚歡了。
後來的長生教覆滅，傅驚歡找鑰匙，這都是傅晟後來調整的計劃，既然死不了，就做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直到現在，傅晟才覺得自己這個侄女已經青出於藍了，她真的把自己的本事學了個透。
再多的親情，在長生不老、的執念之前終究輕如鴻毛。
「去死吧。」傅晟眼底溫情徹底被戾氣撕碎，「屢屢壞我的事，你不是一直想你的父母嗎？今天我便送你下去，陪你那對沒用的爹媽！」
扳機即將扣死的一瞬——
「砰！！」
一聲清脆凌厲的槍響劃破山巔陰風！
子彈精準擦過傅晟的槍管，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得他虎口發麻，手槍脫手飛摔在地！
火光炸開的剎那，整齊鏗鏘的腳步聲像雷一樣踏破了祭壇的死寂。
黑壓壓的特警荷槍實彈衝破祭壇入口，寒亮的槍線鎖死了全場。
一道挺拔冷硬的黑色警服身影，逆著天光大步闖入。
男人肩背寬闊，眉眼凜冽鋒利，一身肅殺正氣，宛如破局而來的神兵天降。
傅驚歡回身，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就這樣撞進了她的心裡。
是她的鐘然來了。
四目相對間。
兩人只覺得一眼萬年。
千言萬語、數日的煎熬牽掛、生死忐忑，全部沉澱在這短短一瞬對視里。
他瘦了，也憔悴了。
傅驚歡的心裡密密麻麻的揪著疼。
但很快，她扭頭繼續盯著傅晟，大敵當前，兒女情長往後放放。
鍾然聲線冷沉有力，穿透了全場紛亂，帶著一股鏗鏘：
「警察！全部不許動！傅晟，我勸你束手就擒！」
傅晟踉蹌半步，看著圍死全場的警力，看著步步逼近的鐘然，忽然低低狂笑出聲，笑聲癲狂。
「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抬眼死死盯著傅驚歡，眼底情緒複雜糾纏，有疼惜、有失望，還有恨鐵不成鋼，最後盡數化為冰冷的決絕。
「真不愧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孩子。被困在這兒層層監視，你竟然還能想辦法連通外界引人進來。」
「我養你一場，倒是養出了反噬我的一把刀。」
傅驚歡心口一窒，靜靜看著他。
若說一點都不難過，那是假的。
二十年的親情變成了利用，換做誰都難以接受。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傅晟驟然收了笑聲，眼底掠過一抹陰狠的瘋狂。
傅驚歡後背猛地一悚，敏銳的危機感攫住四肢百骸。
她快速環視整座祭壇！
方才兩側靜靜立著的幾寸長的長生門就這麼不見了！
原本封閉嚴實的祭壇邊緣，赫然露出一圈漆黑空洞的縫隙！
是機關！
她竟然在混戰之中，忽略了這般致命的變動！
「我籌謀了二十年，怎麼可能輸給你們這群嫩瓜蛋子！」
傅晟狠狠一跺腳！
轟隆——！！
沉悶厚重的地底震動驟然炸開！
整座青石祭壇劇烈震顫，石屑紛飛，地面紋路寸寸崩裂！
「你們都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傅晟的局，從來沒有這麼容易破的。」
「誰也別想阻止我長生！」
幾乎是同一秒，傅晟身邊所有親信動作一致，抬手甩出數枚煙霧彈！
嗤——！！
濃烈的白煙在一剎那暴漲，瘋狂吞噬整座祭壇視野！
白茫茫的霧氣遮天蔽日，嗆人迷霧湧上來鎖死了眾人的視線，槍聲、呵斥聲、打鬥聲全部被悶在霧中！
所有人猝不及防，在這一刻陷入了盲區。
隨著地面塌陷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整座祭壇石台，正在反向沉降、地底翻轉。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不過短短數秒。
等外圍的特警、一眾教眾勉強穩住身形，衝破煙霧桎梏，偌大的山巔祭壇空空如也。
剛剛還站在中心的傅驚歡、厲越霄、成英、傅晟以及那幾個親信盡數消失。
腳下的祭壇就像是倒換了個面兒，嚴絲合縫，一點看不出剛才的痕跡。
山風呼嘯而過，只剩滿地狼藉。
偌大的祭壇死寂無聲。
「隊長……這，這就消失了？」李想睜大了眼睛。
鍾然臉色黑沉如水，傅晟不愧是老狐狸，傅驚歡傳回的圖紙里並沒有祭壇的機關，可見這是早早埋下的，甚至可能厲越霄都不一定清楚。
「找，仔仔細細的搜，這片地方就這麼大，傅晟跑不出去。」
鍾然擺擺手，一隊人將留下的人質和慌亂的教眾帶走，另一隊人開始了地毯式搜尋。
地底是一片濃重的漆黑，四處迴蕩著碎石滾落的嘩啦聲響，強烈下墜帶來的眩暈還盤旋在傅驚歡腦海，讓她忍不住胃裡一陣陣的噁心。
「咔噠。」
一道刺眼的應急燈光驟然亮起，照亮了地底的無邊黑暗。
光束掃過四周，這是一處極其廣闊的石室，四壁全是厚重的青黑色巨石。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與久不見人氣的腐朽氣撲面而來。
「你沒事吧。」成英別彆扭扭的問。
傅驚歡搖搖頭朝她笑笑，「多虧了你。」
傅驚歡下墜的瞬間，是成英拼盡全力撲過來，伸手死死將傅驚歡護在懷裡，兩人踉蹌著重重撞在石壁上，下落時成英眼疾手快的墊在傅驚歡身下緩衝。
雖然沒有直接摔落深坑，可傅驚歡小腹一陣尖銳的墜痛襲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緊衣料，硬生生把悶哼咽回喉嚨。
反觀其餘人，就沒這麼幸運。
厲越霄踉蹌著摔在堅硬的石地上，身上沾滿塵土，手肘蹭出一片血跡。
傅晟的幾名心腹狼狽地爬起身，身上到處是磕碰的傷痕；傅晟自己也跌坐在石塊上，卻依舊神色淡定，不僅面上沒有半分狼狽，相反還有幾分自得。
厲越霄撐著石壁緩緩站起身，他抬手抹去臉上的塵土，漆黑的眸子掃過這座陌生的地下空間，眉峰緊緊擰起，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裡……我從未聽說過。就連我父親留下的手札里都沒有記載過這處地底密室。」
他執掌長生教這麼多年，翻遍父親留存的所有卷宗，從來不知道祭壇之下，還藏著這樣一處完全獨立的地底世界。
傅晟聞言，低低發出一聲冷笑，笑聲在空曠的石室里來回迴蕩，顯得十足的嘲弄。
「你當然不會知道。」
傅晟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掃過面前的厲越霄，一字一頓，像是在逗弄獵物。
「這座祭壇，從頭到尾，是我親自主持修建的。當年分工，你父親厲飛就知道一門心思鑽研長生門的秘密，整日埋首古籍，對營建工事一概不聞不問。是我，一手修葺了整座祭壇，包括這底下所有的機關暗道。」
傅驚歡瞳孔驟然收縮，心頭一道驚雷轟然炸開。
厲越霄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氣翻湧，聲音緊繃：「所以從最開始，長生教就和你脫不了干係？」
「不錯。」
傅晟坦然承認「你或許不清楚。當年，厲飛，也就是你的父親，還有我大哥，再加一名記錄員，連同我，我們四個人，一同進入古墓，開展搶救性發掘。」
他的目光飄向黑暗深處，仿佛又看見當年古墓之中的景象。
「一番險象環生的折騰之後，我們意外尋到了長生門。後續發生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傅晟的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看向厲越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可厲飛就是個廢物。我大哥死之後，他整日活在愧疚之中，精神日漸萎靡，根本撐不起一個教派。」
「我需要一個能夠替我站台的代言人。厲越霄，說句實話，你其實該謝謝我。若不是我在背後推波助瀾送你爸上路，你也不會這麼快，坐上長生教教主的位置。」
傅驚歡站在成英身側，渾身血液都仿佛涼了半截。
「可我父母是你的親人啊！二叔你到底怎麼能下得了手的！」
「有什麼能不能的。」傅晟嗤笑一聲接著對厲越霄道，「我給你教主的權位，給你追尋長生的機會，你替我遮掩。本來我們可以一直相安無事。」
他轉頭看向傅驚歡，眼底情緒極其複雜，有昔日養育的溫情，更多的卻是被背叛的惱恨。
「我本以為，你會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親手把你養大，教你開槍，教你做一個警察。可偏偏，你一次次站在我的對立面。」
傅驚歡抿唇，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她確實不能否認。
傅驚歡迎著他的目光：「可你所謂的養育，不過是把我當成另一個可以操控的棋子。親情在你的眼裡，從來都抵不過你的野心與利益。」
「二叔，你收養我最初真的是看我可憐嗎？還是為了我父母藏起來的長生門鑰匙？」
石室的燈光搖曳晃動，把幾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傅晟拍了拍手，「可我沒想到，我大哥他們竟然把真正的圖紙藏進這把刀里給你。」
他猛地走近，「你們毀了我的血祭，讓整個儀式都不再完美了。」
「不過沒關係，只要鑰匙在手，三毒破除不了也只是瑕疵，殘缺的長生也是長生！」
傅晟大笑，手裡的槍朝著身後的親信掃射，那幾人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倒下。
這時密室里只剩下四人對立。
「你瘋了，強行開啟長生門會被反噬的！」厲越霄上前將傅驚歡護住。
說話間，他下意識側身一步，堅實挺拔的脊背牢牢將身形單薄、強忍腹痛的傅驚歡護在身後，姿態戒備。
如今的傅晟徹底瘋魔，早已不講任何章法底線，誰都猜不到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傅晟冷冷睨著擋在最前的厲越霄，唇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
「礙事，不過也好，就在這，你們都成為我獻給長生門的禮物吧。」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槍響炸響在密閉石室里。
可預想中鮮血飛濺的畫面並未出現。
厲越霄身姿挺拔立在原地，衣衫平整，毫髮無傷。
千鈞一髮的剎那，有一道纖細決絕的身影，不顧一切衝上前！
是成英擋在了厲越霄身前！
滾燙的子彈穿透皮肉！
「噗嗤」一聲悶響，鮮血瞬間染紅她一身黑衣！
溫熱的血色順著衣料瘋狂蔓延，觸目驚心。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痛呼，身體猛地一顫，直直下墜。
「成英！」厲越霄接住成英，手有些顫抖的撫摸上成英的臉。
她抬起染血的手，死死攥著厲越霄的衣角，氣息微弱，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呢喃：
「教主這是你第一次眼裡都是我……只要沒事就好，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厲越霄渾身一僵。
成英到死都還在為他考慮，這個從小追在自己身後的傻姑娘，用鮮血證明了自己的愛。
傅驚歡蹲下身，她沒想到成英竟然這麼拼。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我不想讓這個孩子和我一樣。」成英氣若遊絲，「教主，如果有下輩子，換你喜歡我好不好……」
厲越霄抿住唇，感受著懷裡人逝去的體溫。
他嘴唇顫抖著，終於吐出了那個字，「好。」
可這句話來的太晚，成英的手無力的垂下。
傅驚歡攥緊了拳頭。
如果沒有長生教，成英現在該是一個父母膝下撒嬌耍賴的小女孩。
這一切，都拜傅晟所賜。
傅驚歡直起身，冷冷開口：「二叔，我們該做個了斷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