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火器

  梁國前線,漳水北岸。

  武明凰策馬立於高坡之上,身後是三萬京畿精銳列成的方陣,甲冑鮮明,矛戟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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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遠處,綿延二十餘里的營盤裡,還有二十五萬東征大軍正在休整、拔營、準備下一場攻勢。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沉重的明光鎧,只披一件玄色繡金披風,內襯軟甲,腰懸天子劍。

  第三座了。

  自她御駕親征以來,已經連破梁國三城。

  第一城,守將據城死守三日,被她親臨陣前督戰,雲梯隊次輪攻,晝夜不息,第四日城門破。

  第二城,梁軍出城野戰,被她分兵包抄、前後夾擊,斬首八千,潰逃無數。

  第三城,守軍望風而降,開城獻圖。

  「陛下神武!」

  「陛下萬歲!」

  身後,將領們的恭賀聲此起彼伏。

  武明凰沒有回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僅僅是武家的女兒,不僅僅是能奪得皇位的女人。

  她還是天生的統帥。

  梁國?八國最強?

  在她英明神武的指揮下,不過是一塊塊被敲碎的硬骨頭。

  「肅王呢?」她問。

  「回陛下,肅王殿下正在後軍督運糧草輜重,預計明日可抵漳水北岸。」

  武明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肅王武延嗣,她那位皇叔,確實是個人才。

  這一個月來,調兵遣將、糧草調度、攻城部署,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

  武明凰心裡清楚,如果沒有這位老將坐鎮中軍、統籌全局,她這三城未必能破得這麼順。

  但清楚歸清楚,她並不打算把功勞分出去太多。

  將士們需要知道,是誰帶他們打勝仗。

  天下人需要知道,是誰把梁國打得節節敗退。

  是她。

  武明凰。

  不是肅王,不是文定都,不是任何將領。

  是她一個人。

  「傳令,」她抬手,「前鋒渡河,在漳水南岸立寨。明日大軍全線壓上,直取梁國定州。」

  「是!」

  傳令兵飛馬而去。

  武明凰望著南岸,那裡有一條河,河水渾濁湍急。河對岸是一片開闊的灘涂地,再往南二十里,就是梁國定州城的城牆。

  快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

  就在此時。

  「報——!」

  一騎斥候從河岸邊飛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啟稟陛下!前鋒抵達漳水南岸,發現河對岸有梁國兵馬列陣!」

  武明凰眉頭微微一挑,旋即舒展。

  「多少人?」

  「約……約五千人。」

  「五千?」武明凰笑了,笑意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梁國這是派五千人來送死?」

  周圍將領紛紛附和,笑聲一片。

  「陛下,末將請命,率三千精騎渡河,半個時辰必斬其將!」一名偏將抱拳請戰。

  武明凰擺擺手,沒有立刻回答。

  她策馬向前幾步,站到更高處,手搭涼棚,望向河對岸。

  五千梁軍,確實不算什麼。

  二十五萬大軍壓境,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但……

  她微微眯眼。

  那五千人的陣型,有些奇怪。

  不是尋常的防禦陣型,也不是進攻陣型。他們列得很散,人與人之間隔了丈余距離,不像要打仗,倒像……

  像在騰地方。

  「他們在幹什麼?」武明凰脫口而出。

  沒有人能回答。

  河對岸,那五千梁軍開始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撤退,而是向兩側散開,像潮水分流,露出中間的空地。

  然後,有什麼東西被推了出來。

  黑色的。

  一排,兩排,三排。

  總共十尊。

  鐵鑄的,黑洞洞的,洞口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拳頭。每尊后面站著三名梁軍士卒,一人持火把,兩人扶著身。

  陽光下,那些黑洞洞的洞口泛著冰冷的光。

  武明凰愣住了。

  她沒見過這東西。

  但那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讓她本能地攥緊了韁繩。

  「那是什麼?」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沒有人回答。

  身後那些剛才還在談笑的將領,此刻也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盯著河對岸那十尊黑色的怪物。

  風停了。

  河水依舊湍急,但河兩岸的喧囂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那是……」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武明凰回頭。

  肅王武延嗣策馬而來,臉色煞白,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河對岸那些黑色的洞口,嘴唇劇烈哆嗦。

  他本應在後軍督運糧草。

  但他提前趕到了。

  「皇叔?」武明凰皺眉,「你怎麼……」

  「火器!!!」

  肅王的嘶吼像一把刀,生生切斷了她的話。

  那聲音蒼老,沙啞,帶著一種武明凰從未在皇叔臉上見過的恐懼。

  「那是金國的火器!!」

  「不可能!」武明凰猛地回頭,「梁國怎麼會有金國的……」

  話音未落。

  河對岸,火光一閃。

  不是一道,是十道。

  十尊火炮同時開火,炮口噴出丈余長的火舌,硝煙騰起如雲!

  武明凰只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太大,太大,大到她覺得自己耳膜被撕裂了。

  然後她看見,自己身前三十步處,三名京營親兵連人帶馬,炸開了。

  不是倒下。

  是炸開。

  血肉橫飛,碎甲四濺,馬和人變成一堆爛肉,潑灑在周圍十丈方圓。

  尖叫聲。

  慘叫聲。

  戰馬驚嘶聲。

  將領的怒吼聲。

  所有聲音混成一片,像地獄突然打開了門。

  武明凰僵在馬上,看著那三灘還在冒煙的血肉,腦子裡一片空白。

  「陛下——!!!」

  有人撲過來,把她從馬背上拽下來,死死壓在身下。

  是肅王。

  老邁的肅王,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壓在她身上,把她護在身下。

  第二波炮擊來了。

  十尊火炮再次轟鳴,鉛彈呼嘯著掠過,砸進人群,砸進馬隊,砸進那些還來不及反應的大武將士。


  又是一片血肉橫飛。

  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武明凰趴在泥地里,耳邊是轟鳴、慘叫、以及肅王粗重的喘息聲。

  「火器……是火器……」肅王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金國把火器賣給梁國了……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武明凰沒有回答。

  她瞪大眼睛,望著不遠處那三灘還在冒煙的血肉。

  那是她的親兵。

  是京畿精銳里最悍勇的士卒。

  剛才還在聽她意氣風發地布置渡河。

  現在變成了一堆誰也認不出來的爛肉。

  「怎麼會……」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聽不見。

  「怎麼會這樣……」

  河對岸,第三波炮擊的轟鳴再次響起。

  漳水北岸,大武最精銳的三萬京畿部隊,在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狀況下,被十尊火炮劈頭蓋臉砸進地獄。

  而那個半個時辰前還志得意滿、睥睨天下的女帝,此刻趴在泥濘里,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身後,那面「武」字皇旗,在硝煙中搖搖欲墜,轟然倒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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