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想喝酒

  秦與霄看得出來,凌月君舞劍的樣子,分明是雙人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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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劍勢起落之間,處處留著空隙,像是在等另一柄劍順勢化開、借力反擊。有些招式更明顯,她側身、讓步、迴旋,行雲流水間,仿佛那個該與她過招的人一直都在。

  再看看她臉上那點神色,秦與霄心頭猛地一緊。

  她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眼底卻浮著懷念,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看到了別的人,別的地方。

  這一支舞,莫非是她和傅雲景的回憶嗎?

  秦與霄的臉色越發難看了。

  一路趕回來,他並不覺得冷。可這一刻,他竟然感覺渾身冰冷起來。

  院子裡,凌月君終於收了劍勢,微微喘著氣,扭頭朝雙喜道:「雙喜,好看嗎?」

  雙喜扯著嘴角笑了笑:「好看。」

  她心裡就嘆了口氣:造化弄人。雙人劍,一個人舞起來,再好看也透著股說不出的孤清。

  「少夫人,既然結束了就快些回屋吧,天快黑了,也更冷了。」

  凌月君應了一聲,把劍收進鞘里。主僕二人說著話,竟然都沒注意到院門處靜靜站著一個人。直到秦與霄動了,腳下積雪發出「咯吱」一聲輕響,才驚得兩人齊齊回頭。

  凌月君看見他,愣了一下:「將軍回來了?」

  秦與霄淡淡應了一句:「剛回到,你方才舞劍,我就沒有說話。」

  他的語氣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可凌月君隱約覺出他有點不對勁。她心裡咯噔一下,莫非寧州的事出了什麼變故?

  她試著問出口,秦與霄沒答,只抬手解下身上的大氅。那氅衣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他抖了抖,徑直上前兩步,披在了她肩上。帶著他體溫的玄色大氅兜頭罩下來,暖意把她裹了個嚴實。

  「一切順利,不必憂心。」

  他聲音低低的,替她把領口攏了攏:「你快回屋去,別著涼了。」

  說著,手落在她腰間的位置,推著她往回走。

  「等會我們一起用晚膳。」

  雙喜心裡一驚,方才將軍就在?

  那少夫人的劍,他看出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她悄悄打量秦與霄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麼,只得暗自慶幸了。

  凌月君這會酒意完全醒了,她笑道:「好,你先去,我稍後就來。」

  -

  今日的晚膳,依舊豐盛,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的興致,倒是吃得安靜。


  凌月君還沉浸在方才那場舞劍里,回屋坐下半晌,心緒都沒能收回來。

  自從傅雲深離世之後,她其實再也沒有舞過這套劍。今日是喝多了,忽然就起了興致。

  如今清醒過來,她心裡空落落的。

  方才舞劍時那股子酣暢勁兒散了,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面對滿桌菜餚,提不起什麼胃口。

  她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秦與霄,他就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地吃著飯,好似心事重重。

  他似乎,沒有留意到她的眼神。

  其實,這一切,還是因為他,擾了她的心神。

  她垂下眼,望著手邊瓷碗裡裊裊升起的熱氣,心裡默默念了一聲:傅雲深。

  我大抵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你會怪我嗎?

  即便你怪我,也沒辦法改變什麼了。你早早離開,我們有緣無分,情深緣淺。我還活著,總要往前走,我不能把自己活成一座墳。

  寧州這一路,秦與霄的步步緊逼,她其實已經動搖了。

  秦與霄是個好人。

  她既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許多事情,避不開,也躲不掉。他為了她,願意去查當年的案子,願意在將軍府替她撐腰,還有許多細節處的體貼細緻,這些事情堆起來,她總不能沒有良心,對他的示好視而不見。

  這一場舞,就當是告別吧。

  告別邊關的風沙里並肩練劍的那個人,告別初次動心的那個自己。

  想著想著,她整個人都低落了。

  她忽然有點想喝酒,醉個徹底。

  秦與霄忽然道:「怎麼不動筷子,是今日的菜不合胃口嗎?」

  凌月君怔愣地看著他,有些呆呆的樣子:「不是,大概是不怎麼餓吧。」

  他一雙黑眸鎖定在她臉上,將她那點落寞憂傷收盡眼底,心中越發深沉。

  還在想著別人嗎?

  她真以為他毫無所覺麼?她眼神飄忽,心思根本不在飯桌上。秦與霄看在眼裡,胸口那點悶意又翻湧上來。

  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俯身靠近她。桌角的燭火被他的動作帶得一晃,光影在他側臉上跳了跳。

  「你心情不好,對嗎?」

  凌月君仰頭凝望著他,他離得很近,眉宇間似乎極力壓抑著什麼。她張了張嘴,本想搖頭,可對上這雙眼睛,那句「沒有」到底沒說出口。

  良久,她輕聲說了一句:「將軍,我想喝酒,行嗎?」

  秦與霄頓住了。

  只覺得,她那雙眼睛帶著點濕漉漉的倦意,又帶著幾分任性的軟弱。

  一時間,他也不想苛責她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吃飯,那就索性不吃了。

  「好。」

  「我陪你喝,喝到盡興。」

  凌月君像是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隨即眉眼彎了彎,比方才生動多了。

  秦與霄吩咐人去溫酒,又讓人把桌上的菜撤了,另外上了幾碟下酒的小菜。很快,酒就送上來了,他替她斟滿,自己也倒了一杯,仰頭飲盡。

  接著,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依然一口喝乾了。

  凌月君有些詫異,怎麼看起來,他比自己還想喝的樣子。

  秦與霄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不是要喝嗎?」

  她「嗯」了一句,也喝了一杯。

  兩個人就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誰也沒再說話,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偶爾有一絲風穿過,把燭火吹得歪一歪,卻根本影響不了他們喝酒的速度。

  凌月君喝著喝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手肘撐在桌上,掌心托著腮,眼神發直,忽然一動不動了。

  酒杯歪在指邊,她臉頰紅透了。

  秦與霄卻越喝越清醒。一雙眼比平時暗沉得多,他擱下杯子,側過頭看她。

  「還喝嗎?」

  凌月君反應慢了好幾拍,眼睫顫了顫,沒應聲,像是壓根沒聽見。

  秦與霄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聲音低下去,一字一字問得極慢:「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對面的女子紅著一張臉,依舊神情迷茫,眼裡霧蒙蒙的,完全沒有意識的樣子。

  秦與霄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跟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較什麼勁?他仰頭望著房梁,長長吐出一口氣。

  「算了。」

  這兩個字,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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