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加冕 4

  第151章 加冕 4

  海倫娜醒來時，天還沒亮。

  她躺在伊蒙德身邊，能感覺到丈夫已經醒了，身體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輕輕轉過身，在床頭燭光中看見伊蒙德睜開的紫眸，一直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一直沒睡？」她輕聲問。

  「睡不著。」伊蒙德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有太多事要安排。」

  海倫娜伸手撫摸他的臉，指尖觸到的臉還有些冰冷。

  「今天過後...一切都會好嗎？」

  「不會。」伊蒙德很誠實回答道，「今天過後，一切才真正開始。」

  

  他坐起來。

  海倫娜幫他穿衣，先是白襯衣，然後是鎖子甲內襯。

  最後是那件她親手縫製的黑底三頭金龍黑色外套。

  「我又做夢了。」海倫娜說。

  伊蒙德系腰帶的動作停了停：「什麼夢？」

  「夢裡有龍與火...」

  「那紅色的巨龍從天空墜落——」

  海倫娜的聲音很輕，「那火焰看著我，它說...」

  「一人成王，萬人成灰——」

  伊蒙德轉身，走到床邊蹲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抬頭看著她：「海倫娜，夢只是夢。

  「」

  「事在人為，沒有什麼不能發生改變。」

  海倫娜也希望如此。

  她昨天和母親阿莉森去聖堂向七神祈禱時，聽到了那些貴婦人的竊竊私語。

  她們說國王剛死，親王就急著讓哥哥伊耿加冕，說伊蒙德掌控了所有軍權，日後可能會篡他哥哥的位。

  說這場戰爭，會讓七國血流成河。

  侍女敲門進來，端著熱水和毛巾。伊蒙德洗漱完畢，佩上那把「黑火」劍。

  最後，他看了一眼海倫娜：「今天和母親阿莉森在一起。」

  「不管發生什麼，別離開她身邊。」

  「你呢？」

  「我要確保一切順利。」伊蒙德說，紫眸閃過一絲冷光。

  「誰敢今天搗亂，我就殺誰。」

  他轉身出門。

  門關上時，海倫娜聽到外面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不止伊蒙德一人，還有等待已久的親衛隊，帶著那沉重的、整齊的步伐離去。

  伊耿的腿疼得厲害。

  不久前來自，伊蒙德安排的醫生，剛給他換了藥，重新包紮。

  但骨頭斷了就是斷了，得慢慢長。

  現在他拄著拐杖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加冕禮服的男人。

  「陛下，該出發了。」侍女小聲提醒。

  陛下。

  這個詞讓伊耿心裡一顫。

  從今天起，他就是伊耿·坦格利安二世，七國之主。

  但他感覺不到喜悅，只有恐懼。

  他恐懼鐵王座，恐懼戰爭，恐懼雷妮拉和戴蒙。

  也恐懼那個總是站在他身後操控一切的弟弟伊蒙德。

  恐懼那種若有若無的死亡感覺——

  門開了。

  王妃艾琳走進來。

  她穿著白色天鵝絨長裙，領口鑲著黑貂皮，頭戴鑲有藍寶石的金冠。

  「我來幫你。」艾琳說，聲音溫柔。

  伊耿知道艾琳在想什麼。

  她是王后了。

  這個與他政治聯姻的女人，雖然雙方沒有熾熱的愛情，但伊耿不得不承認，艾琳是個好妻子。

  她總是為自己著想，為他謀劃一切。

  侍女們退出去。

  艾琳幫伊耿整理衣襟，動作很輕，但伊耿還是感到有些疼，眉頭皺了皺。

  「忍一忍。」艾琳在他耳邊輕聲說，「今天過後，你就是國王。」

  「所有人的命運，都握在你手裡。」

  「握在我手裡？」伊耿苦笑，「還是握在伊蒙德手裡？」

  艾琳的手停了停，遲疑說道：「伊蒙德是你親弟弟，他會輔佐你。」

  「輔佐？還是控制？」

  「你有名分，所有人都承認你。」

  「貴族承認我，但軍隊在他手裡，政務也出自他手。」

  「而且，這些王領貴族們，也是伊蒙德馴服的狗，罷了。

  話畢，夫妻倆對視。

  艾琳先移開了目光，溫柔的勸說道：「不管怎樣，先坐上鐵王座。

  「只有坐上去了，我們才有資格談其他。」

  伊耿無奈嘆息一聲。

  門外傳來敲門聲：「陛下，禁衛軍已在紅堡列隊完畢。」

  「我們該出發了。」

  是克里斯頓·科爾的聲音。

  伊耿最後看了一眼鏡子。

  裡面的銀髮俊美的男人穿著國王的黑服，但拄著拐杖，像那整了腳的龍。

  「走吧。」他說。

  太陽升起，但晨霧未散。

  維桑尼亞丘陵腳下，人山人海。

  君臨城的平民們擠在道路兩側，伸長了脖子等待。

  今天不僅是新王加冕，還有賞賜，白面包管夠，肉湯免費，每人還能領二枚銅星。

  新繼任的國王伊耿免費發錢給糧，這對許多平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讓開！讓開！」

  道路兩側，那些主軍們粗暴地推開人群，為護送的禁衛軍騎士們清出道路。

  一些反應慢的被推倒，引發一陣騷亂，但很快被鎮壓。

  兩架馬車從紅堡方向駛來。

  第一架是伊耿和艾琳還有阿莉森的，第二架是海倫娜的。

  伊蒙德沒有坐馬車，他早已先行，去了大堂做準備。

  預防一切可能突發的情況。

  馬車內，伊耿沉默地坐著。

  艾琳有些緊張，握著伊耿的手。

  對面，阿莉森太后一身黑衣，頭戴黑紗，神情肅穆。

  「伊耿？」阿莉森輕聲問，「你不高興嗎？」

  伊耿苦笑：「這個國王，不如讓伊蒙德來做。」

  「我或許，從來就不適合。」

  聞言，看到長子又犯蠢了，阿莉森太后壓抑著怒火。

  「別給我說這些傻話！」

  「你至少應該體面些，面帶微笑接受這一切。」

  「還有，你父王被人毒害，你要為他報仇。」

  「夠了。」伊耿打斷她，「是不是雷妮拉害死的，還說不定呢。」

  「你這個混帳東西！」阿莉森太后忍不住抬手，輕輕打了他一巴掌。

  艾琳連忙撫摸伊耿的臉，還好打得不重，沒留下印子。

  不然加冕禮上，可是要鬧笑話的。

  「你在懷疑你弟弟？」阿莉森太后的聲音在顫抖，「懷疑伊蒙德？」

  「沒有。」伊耿低下頭，從懷中掏出那把瓦雷利亞鋼匕首。

  這是父親韋賽里斯的遺物，他現在拿在手中把玩。

  「你們都說我傻，但我能看見伊蒙德眼裡的野心。」

  「毫不掩飾。」

  「他把我當成什麼？」

  「一個踏腳石嗎？」

  「伊蒙德不會的。」阿莉森太后保證，「只要我還活著。」

  「你是你父親韋賽里斯一世，親自指定的王儲。」

  「我只是他——沒得選的選擇——」伊耿看向窗外歡呼的人群，無奈嘆息。

  阿莉森王后陷入了沉默，突然，伊耿轉過頭看著阿莉森太后停頓了一下，突然發問：「母親，你愛過我嗎？」

  阿莉森愣住了，良久，說道：「你真是個蠢貨——」

  馬車繼續前行，外面，人群的歡呼聲越來越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