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弒君 上
第142章 弒君 上
君臨城鮮花巷深處的「七彩」酒館,此刻早已打烊。
地下室入口藏在後廚的酒桶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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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羅伊斯是第一個走下木梯的。
青銅胸甲在鯨魚油燈的光線下泛著幽暗光澤。
梅迪瑞克·曼德勒緊隨其後,北境漢子一進地下室就皺起眉頭,其他人班吉寇還有賽巴斯頓也跟隨。
歐維爾大學士已經等在下面了。
老學士坐在一張橡木桌後,身穿那件象徵學城身份的灰袍。
「你們不該一起來的。」歐維爾開口。
「四個人同時離開住所,太顯眼了。」
威廉·羅伊斯拉開椅子坐下。
「你派人跟我們說事關生死,今夜必至。」
符石城繼承人的聲音很平靜,但那雙眼睛銳利如鷹。
「最好值得我們這趟冒險。」
歐維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蠟封完好無損—坦格利安家族的三頭龍紋章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辨。
老學士用顫抖的手將信推過桌面。
威廉沒有去接。他盯著蠟封,又抬頭看向歐維爾。
「這是什麼?」
「打開看。」歐維爾的聲音壓得很低。
梅迪瑞克伸手要拿,威廉按住了他的手。「等等。」
威廉盯著大學士。
「你為什麼找我們?」
「你是御前會議的成員,綠黨的核心人物。」
歐維爾沉默開口。
「等你們看完信,就知道了。」
威廉終於拿起信。他先仔細檢查蠟封,確實是國王印璽,幾年前在谷地收到國王敕令時見過。
他掰開蠟封,湊近油燈,開始閱讀。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威廉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讀到最後幾行時,威廉的手開始顫抖。
「七神在上...」威廉喃喃道,聲音里充滿難以置信。
「怎麼了?」班吉寇急切地問,年輕人已經按捺不住。
威廉將信遞給他,然後轉向歐維爾,眼神銳利。
「這封信怎麼到你手裡的?什麼時候寫的?」
「兩天前。」歐維爾說。
「陛下偷偷塞給我的,就在我給他換藥包紮的時候。
「那時他還清醒,雖然說話很吃力。
他說...交給可信的人,不要經過御前會議。」
梅迪瑞克湊到班吉寇肩頭看信。
「軟禁...下毒...撤銷伊耿的繼承權...改立雷妮拉...」梅迪瑞克抬起頭,眼中燃起怒火。
「那今天在王座廳,伊蒙德親王還信誓旦旦說陛下需要靜養,三日後會與我們會面?
「」
「陛下可能已經死了。」歐維爾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你說什麼?」賽巴斯頓·伊斯蒙不敢相信。
歐維爾閉上眼睛,似乎需要聚集勇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緊接著,他睜開眼說道。
「昨晚我去看陛下時,陛下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極致...脈搏微弱,呼吸淺促。」
「我開的都是溫補安神的藥方,配藥的是學城派來的學徒,煎藥的是紅堡的僕人,送藥的是伊蒙德安排的侍女。」
他停頓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解開繫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是一些乾枯的草藥碎片。
「我偷偷留下了昨晚的藥渣。」歐維爾指著那些碎片。「仔細分辨,裡面有幽影草和遺忘根的痕跡,這兩種藥草單獨使用都有安神之效,但長期混合服用,會讓人日漸衰弱,神智昏聵,最後...」
班吉寇·布萊伍德問道。
「你是大學士!你開的藥方!你就眼睜睜看著——」
「我能怎麼辦?」歐維爾突然激動起來。
「我只是一個學士,無兵無權。
「難道要我,去質問伊蒙德親王?」
「去告訴阿莉森王后你的兒子在毒害你丈夫?」
「那我可能,活不過當晚。」
似乎是覺得證據還不夠,歐維爾又從懷中掏出一件物品,一頂王冠。瓦雷利亞鋼打造的冠冕,鑲嵌著暗紅寶石,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這是陛下的冠冕。」歐維爾將王冠放在桌上,「昨晚他交給我,說如果我不在了,讓它去該去的地方。」
「現在,你們還懷疑嗎?」
威廉盯著那頂王冠。
這是韋賽里斯一世在正式場合的冠冕。
「我們今晚就去紅堡,當面質疑他們。」梅迪瑞克提議道。
「然後呢?去送死?」威廉冷冷地說,「曼德勒,用用腦子。如果陛下真的已經...」
「伊蒙德為什麼答應三日後讓陛下露面?」
「如果伊蒙德已經控制了陛下,甚至...已經下手,為什麼還要答應三日後讓陛下露面?」
「這不反而增加風險嗎?」
歐維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最終,大學士輕聲說,「也許...也許陛下還有利用價值。」
「我們該怎麼辦?」班吉寇焦躁地問,年輕人已經坐不住了,在狹小的地下室里來回踱步。
歐維爾看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立刻離開君臨。今晚就走。」
「把這封信、這頂王冠帶回去,交給你們的封君。」
「集結軍隊,聯合雷妮拉公主...」
「但伊耿已經是合法繼承人。」威廉打斷他,眉頭緊鎖,「陛下親自宣布的,全君臨的貴族都見證了。」
「綠黨已經占據了優勢,為什麼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弒君?」
「這根本就說不通。」
歐維爾嘆息一聲道。
「羅伊斯大人,如今,你還在懷疑我?
威廉沉默了。
他在權衡,在計算。歐維爾的話有道理。
但這一切太像陰謀,太完美了,這個大學士給予了黑黨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何況,」歐維爾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你們以為伊蒙德會在乎嗎?」
「他殺了自己的侄子,不止一個,是三個。」
「傑卡里斯在君臨被腰斬,喬佛里被龍撕碎,路斯里斯墜海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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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對血親下這種手的人,還有什麼不敢做?」
「我現在就回去召集隨從,連夜出城。」北境年輕的曼德勒很興奮。
「這封信,雷妮拉公主需要它。」
「這頂王冠,也應該戴在真正的女王頭上。」
「那就分開走。」威廉也站了起來,青銅甲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曼德勒,你走臨河門。」
「布萊伍德,你走爛泥門。」
「我走巨龍門。」
「伊斯蒙...」他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的風暴地代表,「你隨意。」
威廉目光再次落在歐維爾臉上。
「大學士,如果我們成功離開...你會怎麼樣?」
歐維爾笑了。
「如果陛下真的不在了...
「那我這條老命,也算活夠了。」
他最後說了一句。
「願七神指引你們。也願七國...不要落入第二個梅葛手中——」
四人面面相覷。
油燈的光映著他們臉上複雜的神色,憤怒、恐懼、機會。
這封信,這頂王冠,將是雷妮拉公主擁有對抗綠黨的大義以及法理還有法統。
威廉將信小心翼翼折好,塞進貼胸的內袋,又將王冠用布包裹。
他們隨即魚貫而出,消失在君臨深沉的夜色中。
歐維爾沒有離開。
他坐回桌邊,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瓶中液體無色,在油燈光下微微泛藍。
「里斯之淚。」他喃喃自語。
他舉起瓶子,卻沒有立刻喝下。老學士的手在顫抖,眼中閃過掙扎。
他想起了舊鎮的家人,想起了那些他甚至不敢公開承認的私生子。
想起了學城和教會那些人的吩咐還有承諾。
一些事,只能他去做,只要自己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
歐維爾閉上眼睛,仰頭將液體一飲而盡。
瓶子從手中滑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
很快,一股劇痛從胃部傳來,迅速蔓延到全身。歐維爾趴在桌上,身體開始抽搐,嘴角流出血液。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拉里斯·斯壯那個子,似乎已經知道學城和教會的計劃,為什麼他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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