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換儲
第93章 換儲
上午時刻,清晨的小雨,王座廳內,來自七國的貴族們,正有說有笑的交談著。
鐵王座懸於高處之上,那堆疊如山的劍刃。
那由「征服者」伊耿用敵人之劍熔鑄而成的王座。
今日已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紅軟墊,這是為了國王韋賽里斯著想,他那日益潰爛的身體。
七國的貴族們擠滿了大廳。
他們的貴族女眷,也站在王座廳旁兩側走廊邊。
從石階地板到最遠處的拱門,每一寸空間都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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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灣地的貴族身穿綠衣袍們聚在一起。
風暴地的領主們穿著黃衣聚在一處。
西境的貴族們身穿紅衣簇擁在泰蘭·蘭尼斯特首相身邊。
另外,那些王領的家族也聚集一起。
剩下北方三境,河間,谷地,北境三地的貴族也牢牢抱團在一起。
北方不同於南方各境那麼分散,河間,谷地,北境,這三境一直都有大範圍跨境聯姻的習慣。
而像各境守護公爵之間的聯姻,自坦格利安統一七國後,還從來未有過。
七國領主們一但繼承自己家族爵位,一共要完成二個效忠誓言。
一個是親自來君臨城當面效忠國王,另一個是效忠於自己境內的封君。
這也是「征服者」伊耿快速征服七國,所做出的妥協。
按法理來說,對陛下的效忠高於一切,但到了每個家族真正抉擇之時,還是要看情況的。
此刻,貴族們的低語彙成持續的嗡嗡聲。
「陛下真要這麼做?」一個年輕貴族對身旁的同伴耳語。
「消息昨天,就傳開了。」身邊同伴回答。
「戴蒙親王回龍石島了,雷妮拉公主放棄了宣稱。」
「這是王室分裂——還是和解?」
「噓!」
人群突然安靜了一會,看著大門。
大門開了,御林鐵衛隊長克里斯頓·科爾爵士大步走入。
他身後,韋賽里斯一世國王由阿莉森王后攙扶,緩緩走出。
大廳里,頓時安靜了不少。
韋賽里斯一世走向鐵王座,右手緊緊抓著王后的手臂。
當他終於坐下時,阿莉森王后,她在國王右側的座椅坐下。
然後伊耿·坦格利安走了進來。
十八歲的王長子今天穿戴得前所未有地正式。黑紅相間的坦格利安紋章禮服,肩披繡金線的斗篷,銀金色的頭髮仔細梳理過。
伊耿站到鐵王座台階下,神色平靜面向大廳貴族們。
就在這時。
伊蒙德·坦格利安走進大廳。
他穿著繡著三頭龍紋的黑襯衫,一邊走,一邊眼睛掃過全場。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人,不是侍從,不是貴族,而是軍官。
走在他後面的是被如今君臨城,人們稱為,「劊子手」的哈爾,伊蒙德衛隊的負責人,那張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還有王室軍隊的新任統帥,他是不久前效忠於伊蒙德的騎士,來自王領幕谷鎮的威廉·達克林。
之後是親衛隊的軍官,以及軍隊的軍官。
這些人都穿著實用的皮革或鎖甲,腰間沒佩劍。
與滿廳錦衣華服的貴族形成鮮明對比。
他們都緊緊跟隨在伊蒙德身後。
大廳里的竊竊私語突然高漲,又突然沉寂。
貴族們的眼神在伊蒙德和他的軍官團之間來回移動,要知道伊蒙德王子如今掌握了君臨城所有軍隊。
此刻,在女眷走廊,艾琳·羅佳爾緊緊抓住欄杆。
她維持著王妃的優雅,但此刻臉色有些發白。
她看見了伊蒙德,看見了那些軍官,還有一些王領貴族也開始聚集在伊蒙德身後,形成一個明顯的權力中心。
「他帶軍隊進來了——」艾琳身邊的一位貴婦低聲驚呼。
「那不是軍隊,只是軍官。」另一位貴婦糾正。
艾琳沒有參與討論。
她的目光緊張看向伊耿身上,只要過了今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的伊耿就成為無人質疑的王儲。
她現在就怕伊蒙德,整什麼活。
她有些擔心。
海倫娜站在艾琳身邊,穿著淡藍色長裙,銀髮編成精緻的髮辮。
艾琳輕輕碰了碰身邊海倫娜的手臂。
「伊蒙德他——為什麼要帶這些人進來?」艾琳輕聲問。
海倫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為了顯示支持吧,支持伊耿吧。
,艾琳咬緊嘴唇,祈求七神保佑,今天不要出任何意外。
台階下,御林隊長克里斯頓·科爾爵士看向已經坐好的國王。
只見,韋賽里斯微微點頭。
「肅靜!」科爾的聲音如鐘鳴般響徹大廳。
「肅靜!」其他鐵衛也跟著高呼。
所有私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聚焦在鐵王座上。
鐵王座上,韋賽里斯緩緩開口。
「今天召集各位,只有一件事。」
韋賽里斯,停頓了一下。
「王國需要重新明確,繼承順位。」韋賽里斯繼續說。
「需要符合七國傳統、符合七神意志、符合所有期望的繼承人。」
貴族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開口:「陛下英明!」
接著,像被點燃的野火,讚譽聲從各個角落爆發:「陛下!早就該如此了!」
「男性長子繼承!這是傳統!」
「王國之福!」
韋賽里斯沒有對這些稱讚做出反應。他只是靜靜坐著,等聲音自然平息。
阿莉森王后在一旁坐著,雙手在袍袖下有些緊張,她看了一眼,這些支持男性長子繼承的貴族們。
「伊耿。」國王叫道。
王長子轉過身,面向父親。
伊耿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看的出來,伊耿很緊張。
韋賽里斯對他招了招手。
伊耿走上台階,心裡開始默數,一級,兩級,三級——
最後,他在鐵王座前單膝跪下,向父親低下頭。
這個動作他練習了好幾天,在艾琳的監督下,讓每個角度動作都符合禮儀。
一旁阿莉森王后站起身。她從侍從捧著的絲絨墊上拿起一頂王冠。
不是國王的冠冕,而是王儲的冠冕,一較簡單,但依然由黃金鑄成,鑲嵌著紅寶石,冠頂有一隻小小的三頭龍雕像。
韋賽里斯一世身體虛弱,這事就由阿莉森來代勞。
王后走到兒子面前。大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還有喘氣聲。
阿莉森王后看著伊耿,伊耿有些緊張。
王后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伊耿,示意長子不要緊張。
接著,王后,聲音清澈而堅定開口:「我以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暨全境守護者,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一世陛下之名。」
「以鐵王座與七大王國之名——」
她將王冠戴在伊耿頭上。黃金的重量讓伊耿的頭微微下沉,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
「韋賽里斯一世,宣布你,伊耿·坦格利安!鐵王座的合法繼承人!七大王國未來的國王!」
話音落下,按照禮儀,大廳里所有貴族應該俯身行禮。
大多數人照做了。
河灣地、西境、風暴地、以及各境貴族們——
全都躬身致意。
動作整齊,像被風吹過的麥田。
但有一片區域沒有動。
伊蒙德站在那裡,眼睛平視鐵王座,沒有彎腰,沒有低頭。
他身後的軍官們保持著筆直的站姿。
仿佛凝固了一樣。
所有貴族的眼睛,那些彎著腰的,餘光都瞥向那片靜止的區域。
艾琳在樓上抓緊了欄杆,就連指甲掐進了木頭,她也不知道。
她很害怕,怕伊蒙德今天整個大活。
她聽別人所說過伊蒙德的過往,清楚他惹事的能力——
海倫娜也屏住了呼吸。
心裡為伊蒙德緊張。
三秒,五秒。
然後伊蒙德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軍官們。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眼神。
哈爾第一個動了。
這個方臉的年輕衛隊長緩緩低下頭,接著是王室軍隊統帥威廉,然後是所有人。
二十多人依次低頭。
最後,伊蒙德轉回頭,看了一眼鐵王座前的哥哥。
伊耿正看著這一幕。
伊蒙德笑了。
一個很淺的、嘴角微微上揚的笑。
但在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這個笑容顯得格外刺眼。
伊耿偏過了頭,避開了弟弟的視線。
然後伊蒙德低下頭,很標準的一個致意禮。
韋賽里斯坐在鐵王座上,看著這一切,但什麼也沒說。
只要這個次子,今天不給他惹事,一切都好說。
王座廳走廊上,艾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眼時,臉上已經換上了得體的笑容。
「恭喜你,艾琳。」海倫娜真心實意地微笑說道,「伊耿現在是王儲了。」
艾琳轉過頭,對海倫娜笑了笑。
「謝謝你,海倫娜。」
接著,禮儀環節結束了。
貴族們直起身,大廳里重新響起低語,但比之前更壓抑,更謹慎。
韋賽里斯再次開口。
「至於我的女兒雷妮拉——」
「龍石島將繼續作為她的封地。潮頭島的瓦列利安家族,也會效忠於她。」
這個宣布沒有引起太大波瀾。
貴族們交換著眼神,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這是坦格利安的內部家事。
那黑綠兩黨爭了十多年的鐵王座繼承權,如今,按男性長子繼承制解決了。
其他事,他們都沒意見。
龍石島和潮頭島?讓雷妮拉公主折騰去吧。
「陛下英明!」
「這是家族和睦,王國之幸!」
讚譽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整齊,更熱烈。
但就在這時,伊蒙德向王座廳中央空地走去。
只是王子一個簡單的邁步動作,整個大廳里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所有貴族疑慮看向伊蒙德王子。
「父親。」
伊蒙德的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的大廳里清晰可聞。
韋賽里斯看著他。
國王的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警告。
「龍石島上那些沒馴服的龍怎麼辦?」伊蒙德平靜問道。
「以及,按照傳統,龍石島歷來都是王儲的封地。」
「現在王儲是伊耿,那龍石島是否應該轉封?」
問題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貴族們也都盯著這對父子。
他們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想過但故意忽略了。
畢竟巨龍屬於坦格利安血脈,又不屬於他們。
韋賽里斯一世的臉抽搐了一下,但緩緩開口。
「龍——」
「都是屬於坦格利安家族的。」
「所有的龍,無論在哪裡,屬於哪個騎手,歸根結底都屬於坦格利安家族。」
「哪個坦格利安?」伊蒙德追問,紫眸緊盯著父親。
國王沒有回話,沉默看著兒子,伊蒙德接著說。
「雷妮拉是坦格利安,戴蒙是坦格利安,我是坦格利安,伊耿是坦格利安,我們都有權,對嗎?」
「是的。」國王終於說」龍屬於坦格利安家族。」
「所有流著瓦雷利亞血脈的坦格利安。」
「那就好。」伊蒙德點頭,然後繼續,「那麼龍石島屬於王儲的規矩——」
「此事我會考慮。」韋賽里斯打斷他,聲音強硬起來。
「龍石島的歸屬,我也會仔細考慮,但此刻不需再議。」
伊蒙德看著父親。然後微微躬身。
「如您所願,陛下。」
他退回人群中,回到軍官們身前。
之後,韋賽里斯宣布今天的會議結束。
國王在阿莉森的攙扶下艱難起身,走下鐵王座,從後門離開。
伊耿還站在鐵王座旁,一些貴族們開始向他行禮,然後告退。
伊耿看向伊蒙德,伊蒙德向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帶人離開。
伊耿喘了口氣,他怕伊蒙德。
是父親、母親、艾琳,所有人按照繼承制,支持了自己這個長子。
艾琳從走廊小跑過來,裙擺飛揚。
她跑到丈夫身邊,握住他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低聲說,聲音急切,「保持微笑,伊耿。現在你是王儲了,所有人都看著你。」
伊耿突然眼裡盈滿了淚水,他下意識低頭擦拭淚水。
不知道這是喜極而泣,而是什麼。
這麼多年身後的綠黨一直推著他,與姐姐雷妮拉爭奪鐵王座。
隨著這些年,黑綠兩黨越來越激烈的鬥爭,但如今,贏的卻是他。
「別哭,」艾琳雙手緊緊的捧著他的臉,「王冠會掉,伊耿——」
而在紅堡走廊里,伊蒙德走得很快。
軍官們緊跟在他身後,他們腳步聲在走廊內迴蕩。
「殿下,」哈爾低聲說,「我們——」
「我清楚。」伊蒙德打斷他,腳步不停,「黑黨已經放棄了鐵王座——」
「殿下,那我們所做的準備——」
「暫時用不上了。」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搖了搖頭。
這種荒謬的感覺。
自己為此,準備了這麼久。
這些年,自己掌控龍棲堡,培養忠誠的軍隊,清洗跳蚤窩,抓捕黑黨的密探,改制軍隊,掌握君臨城所有軍隊,時時刻刻都在為這一場戰爭做準備。
現在,黑黨認輸了?
還是什麼事影響到了他們?
一種強烈的空虛感湧上心頭。
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像蓄滿力卻無處釋放的弓。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感覺。
「威廉,」伊蒙德轉身,「王室軍隊的訓練照常進行。」
威廉服從點了點頭。
「還有禁衛軍,貴族子弟的招募不能停。」
「可是陛下昨天已經下達命令,關于禁衛軍的選拔,由他做決定——」哈爾遲疑。
「陛下的意思,只是陛下的意思。」伊蒙德說,紫眸里重新燃起冷靜。
「但做事的,可是我們。
「出了問題,我來承擔。」
軍官們點頭,他們懂了。
王冠戴在伊耿頭上。
但劍握在他手裡。
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