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相認

  第614章 相認

  

  她身為特務委員會的實權司長，若她不出面全力周旋，南京那邊是絕不可能主動站出來保他的。

  儘管不知道刀顏究竟答應了南京方面什麼條件，但丁墨群懸著的心總算徹底落了下來。

  而日本人那邊不再追究，自然是趙軒的功勞。對於自己這位外甥女和那位能耐通天的外甥女婿，丁墨群心中滿是欣慰與滿意，只是————

  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內心似乎經歷了一番短暫的掙扎與糾結。

  幾分鐘後，他再次抓起電話，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張三金，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打完沒幾分鐘，張三金便一路小跑著來到了主任辦公室門口，恭敬地推門而入，躬身問道：「主任，您找我？」

  丁墨群將前兩天寫好的滲透名單的最後兩名成員的信息，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遞給張三金說道：「將這份文件送到特高課，交給趙軒。」

  這份滲透名單，是丁墨群立身的根本。

  本來丁墨群是不打算送出去的，畢竟在自己手裡，這份只剩下兩個人的名單，要麼是直己耒來普升的籌碼，要麼是自己以後保命的關鍵。

  可這次的事情，為了從清鄉行動的失敗中摘出去，丁墨群不得不答應了趙軒和刀顏的條件，將最後的滲透名單拿出來。

  說實在的，現在讓丁墨群拿出來，他也僅僅是糾結了一會。

  很簡單，丁墨群不確定，這最後的滲透名單中的兩人，是否也已經暴露？

  畢竟之前他提供給土肥圓的滲透名單，全部成了給日軍挖的坑。

  到現在，丁墨群都沒有搞清楚名單上的人是怎麼暴露的。

  最後這兩人，丁墨群自然也不敢確定。

  用兩個不確定是否暴露的人換自己一條命，丁墨群還是覺得非常值的。

  「是，主任，我立刻送去。」

  另一邊，寶善街茶餐廳內，身穿卡其色風衣，頭髮散披在肩膀上，面容精緻的周曉曼，此時正一臉震驚地看著與自己約好見面的人。

  作為魔都站副站長，周曉曼的心理素質自然是極強的，多年的特工生涯早已將她磨礪得沉穩冷靜，處變不驚。

  可今天她要見的人是自己的大師兄，這讓她平靜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了漣漪。

  周曉曼一直都清楚，大師兄就潛伏在魔都，可具體是誰，是哪一副面孔，潛伏在哪個位置上，周曉曼並不確定，這始終是她心頭一個懸而未決的謎。

  來魔都後，周曉曼也不是沒去城南找過劉曼萍詢問，試圖從這位與師兄關係匪淺的前輩口中探得一絲線索。

  可劉曼萍始終守口如瓶，無論周曉曼如何旁敲側擊，她都三緘其口，根本不回答這個問題。

  後來幾次嘗試都無功而返後，周曉曼便也漸漸放棄了主動尋找自家師兄的念頭，只將這份牽掛深埋心底。

  就在兩天前，老師沈醒交給她與師兄專用的聯絡暗號，竟突然出現在一件典當品上。

  看到那熟悉而隱秘的標記重現的那一刻，周曉曼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

  這兩天，她因即將與師兄會面而心緒難平，興奮得幾乎沒怎麼睡好。

  可當真正見到師兄本人時，周曉曼卻徹底懵了，驚呆了，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自己的師兄，軍統內部大名鼎鼎、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幼虎，他潛伏的公開身份，居然是魔都最大的漢奸汪偽政府的司法部部長、兼特高課情報顧問科科長！

  那個她日思夜想欲除之而後快的人物！

  「師————師兄？！」

  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不敢相信？」

  趙軒笑容溫和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師妹。

  記憶中那個稚氣未脫卻勇敢果決、聰明伶俐的高中生少女，如今已然褪去青澀，成長為一名沉穩幹練的優秀軍統特工了。

  趙軒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感慨，他不清楚，若是李明珠知道曉曼最終走上了這條道路，會不會後悔當年將她送去山城的決定？

  趙軒清楚李明珠當時的心意，她是想讓曉曼遠離紛爭，安安穩穩、快樂富足地過完平凡的一生。

  可如今這局面，顯然是事與願違了。

  命運的軌跡，終究駛向了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向。

  「確實————不敢相信。」

  周曉曼笑容苦澀，面色複雜地凝視著趙軒。

  震驚、困惑、恍然，種種情緒交織在她眼中。

  在來與趙軒見面之前，周曉曼甚至已經周密計劃好，與師兄相認後，便要聯手這位傳說中的得力助手，共同策劃刺殺那個罪惡滔天的大漢奸趙軒。

  可萬萬沒想到，她視為目標的大漢奸，與心心念念的師兄，竟是同一個人。

  這巨大的反轉讓她一時無所適從。

  「眼神有些閃躲。」

  趙軒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細微神情，語氣帶著瞭然的笑意：「怎麼，來見我之前，正在心裡計劃著怎麼對付我？」

  周曉曼聞言，尷尬得俏臉通紅，仿佛心底的秘密被一眼看穿。

  她無意識地垂下眼帘，兩根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泄露了內心的無措。

  「好了，不用覺得愧疚。」

  趙軒語氣放緩，帶著寬慰：「畢竟在見面之前，你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而且，」

  趙軒話鋒微轉，語氣平靜卻洞悉一切：「你安排安插在特高課公寓區裡的那名清潔工，最多只能觀察到我是何時出門、何時歸家，根本不可能接觸到我的核心行程與安保密級。」

  「所以————」

  又談何刺殺呢？

  趙軒話未說完，周曉曼卻已更加尷尬，但同時也湧起強烈的好奇與驚訝，不由脫口問道：「師兄，你怎麼會知道我安插了人在監視你？」

  看著趙軒臉上那抹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周曉曼瞬間明悟，抬手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氣帶著懊惱與瞭然：「是了，你是我師兄嘛，我這點手段和心思，師兄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重新整理好紛亂的心緒，做好心理建設後，周曉曼拋開了先前的尷尬，轉而一臉崇拜地望向趙軒，眼中閃爍著敬佩的光芒：「師兄，你真是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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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山城受訓時，每每老師提起你，都是讚不絕口，老師讓我以師兄為榜樣，不求超越，但絕對不能拖後腿。」

  「師兄，你是不知道，現在整個黨國上下都在流傳著那位傳奇特工的故事，而故事的原型，就是師兄您啊！」

  這家茶餐廳是周曉曼暗中經營的產業，私密性極佳。

  在這裡，她可以卸下防備，有什麼便說什麼，根本無需擔心談話內容會泄露出去。

  周曉曼之所以轉而發展餐飲業，也是因為她敏銳地察覺到，特高課的內山美月對大周典當行的調查正在逐步逼近。

  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風險，她主動放緩了典當行的擴張步伐，轉而經營起高端餐飲，以此構築新的掩護與情報網絡。

  「曉曼。」

  趙軒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鄭重：「跟我出去走走。」

  周曉曼聞言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她似乎明白了什麼，眼圈驀地一紅。

  她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安靜地跟著趙軒朝樓梯口走去。

  餐廳的服務員們看到自家老闆竟跟著一位陌生客人離開，都不由得投去好奇的目光。

  特別是那位帶班的經理，他實則是魔都站的特工，周曉曼的直屬下屬。

  他心中更是疑竇叢生，暗自揣測著副站長的舉動。

  出了包廂的趙軒，已然進行了易容，恢復成了來時那副平凡無奇的樣貌。

  若不是趙軒當著周曉曼的面，從容地揭下了那層精巧的易容面具，周曉曼簡直不敢相信，易容術竟能精湛到如此以假亂真的程度。

  連她這樣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都絲毫未能分辨，更遑論那些並不知情的下屬了。

  那位經理只是暗自奇怪，副站長今日的臉色似乎有些異樣，看似洋溢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眉宇間卻又隱約藏著一抹莫名的哀傷。

  「老闆，您這是要出門？」

  見周曉曼走近，經理上前一步，恭敬而謹慎地詢問道。

  周曉曼停下腳步，看向自己的下屬，微微頷首：「這裡交給你了。」

  撂下這句簡短的交待，她便加快腳步，追上了已走到門邊的趙軒。

  餐廳外，周曉曼默默坐上了趙軒的轎車。

  轎車平穩啟動，沿著西邊的主路一直向前行駛。

  一路上，周曉曼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位。

  緊張、自責、以及一種隱隱的期待，種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湧。

  她目光望著前方不斷延伸的道路，神情專注又帶著幾分忐忑。

  約莫一個小時後，轎車緩緩停在了萬國公墓的大門口。

  趙軒轉頭看向副駕位的周曉曼，輕聲說道：「到了。」

  周曉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藉此平復激盪的心潮。

  她是真沒想到，明珠姐姐————居然能安葬在這裡，敢安葬在這裡！

  她推開車門，如同一條安靜又依戀的小尾巴，默默跟在了趙軒的身後。

  緊緊跟著趙軒，兩人在寂靜的墓園中穿行了十幾分鐘，最終，趙軒停在了一塊沒有刻字的無名墓碑前。

  周曉曼深深地凝視著那冰冷的石碑，隨後偏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身旁的趙軒，輕聲問道：「師兄，這就是————明珠姐姐長眠的地方嗎？」

  趙軒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平靜：「是啊。」

  話音落下，他便蹲下身，將手中一直握著的那枝潔白的花輕輕放在了墓碑前。

  接著，他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開始細緻而輕柔地擦拭著墓碑上的浮塵與雨痕。

  周曉曼在原地愣了幾秒，仿佛才真正意識到眼前景象的含義。

  回過神後，她雙膝一軟，啪嗒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積蓄已久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其實這一路上，周曉曼心中早已隱約猜到了師兄要帶自己去何處，也反覆思忖過，真到了那一刻，自己該對明珠姐姐說些什麼。

  然而，當真正站在這座無言的墓碑前時，心中翻湧的千言萬語，此刻卻全都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等勝利之後，95

  趙軒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你我，親手為明珠刻上墓志銘。」

  周曉曼緊緊地抿著嘴唇，仿佛要將所有情緒都鎖住，然後，她重重地點了下頭。

  李明珠，初代虎妞，最終是為了掩護自己而犧牲。

  如今，已被傳頌為軍統傳奇特工的趙軒，他鑄就的這段傳奇背後，永遠矗立著虎妞一一李明珠的身影。

  兩人在虎妞的墓前靜靜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默默起身，悄然離開。

  坐回轎車上，周曉曼不似來時那般一路沉默了。

  她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斬釘截鐵的恨意：「師兄，我要幹掉丁墨群！」

  李明珠正是在丁墨群的殘酷審訊中犧牲的，再加上自己的父親的死，也可以算在丁墨群頭上。

  新仇舊恨，血債纍纍，周曉曼怎麼可能不想報。

  趙軒能理解她此刻洶湧的殺意，但同時也感到些許詫異和好笑，他偏頭看了眼身旁一臉決絕的小師妹：「曉曼，若論幹掉丁墨群的機會，我比你多得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冷靜的陳述：「不過，丁墨群暫時還不能死。」

  「好吧！」

  周曉曼應道，沒有追問為何不能死，因為她自己也能夠想明白其中的關節。

  即便自己的師兄不是趙軒，她也不可能在眼下這個時機貿然去刺殺丁墨群，其中的牽扯實在太過複雜。

  如今的丁墨群在魔都，就像一根攪動各方勢力的攪屎棍，連南京汪偽政府那邊都在琢磨如何換掉他，或者空降一個更有分量的人來壓制他。

  倘若丁墨群此刻被殺，高興的恐怕不止是自己人，敵人那邊同樣會拍手稱快。

  「相信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