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隔空指點
「都別動，看我的！」
梁衛東大喝一聲，端起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架在肩膀上瞄準了那頭狂奔的肥狍子。
他心裡憋著勁，想在林場工人和上百號村民面前把場子找回來。
砰！砰！
梁衛東接連扣動兩下扳機。
兩發子彈呼嘯而出，全打在肥狍子屁股後頭的凍土上，濺起兩團黑泥花。
那頭肥狍子受了驚，不僅沒倒，反而蹦得更高了，在亂石和樹根間連續跳躍，離密林邊緣只剩下不到十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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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坡上的人群里，幾個年輕社員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我還當多厲害呢，原來是個描邊大師。」
「兩槍連根狍子毛都沒擦著，還不如咱們村的土銃管用。」
議論聲不大，卻剛好順著風傳進梁衛東耳朵里。
梁衛東腦門上的青筋蹦了起來，臉膛漲得通紅，端著槍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發抖。
獵物跑得太快，山谷里又有橫風，他根本算不准提前量。
眼看只剩最後兩秒鐘，那頭兩百多斤的肥狍子就要一頭扎進死角徹底跑掉。
站在高坡最前頭的徐長樂，雙手揣在棉襖兜里，慢悠悠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他把底下的局視看得明明白白。
以他精通級的步槍射擊和十六點精神力，這會兒要是衝下去奪過槍，閉著眼睛都能把那頭肥狍子爆頭。
可那樣一來，不僅會把好面子的梁衛東得罪死，還會讓林場保衛股對下溝大隊防得更緊。
他今天上山是為了盯緊磚窯里的手榴彈和虎骨，順便摸清林場的施工路數，可不是為了跟一個保衛股長鬥氣。
想要讓林場放開警戒，還得順著梁衛東的毛摸。
徐長樂看準山谷里的風向和坡度，趕在梁衛東扣下第三槍之前，不緊不慢的開口說了一句：
「橫風三級，往左前壓半尺，瞄它前蹄下沿打。」
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推土機的轟鳴，清晰傳進梁衛東耳朵里。
梁衛東這時候已經騎虎難下，腦子裡一片空白。
聽見這句沉穩的指點，他連想都沒想，下意識順著話音把槍口往左前方壓了半尺，準星死死套住肥狍子騰空前蹄的下沿。
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在山谷里迴蕩。
剛躍起半米高的肥狍子身子猛的一僵，前胸爆出一團血花。
兩百多斤的大傢伙重重砸在雪泥地里，順著斜坡翻滾了兩圈，四條腿抽搐了幾下，不動彈了！
全場鴉雀無聲。
下溝大隊的社員們張大了嘴巴，全看傻了。
兩秒鐘後，梁衛東手下的幾個林場民兵齊齊歡呼起來。
「打中了！一槍斃命！」
「股長好槍法！隔著一百多米還能打中移動靶，太神了！」
民兵們屁顛屁顛跑過去拖狍子。
梁衛東放下發燙的步槍，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他猛的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高坡上那個揣手而立、正繼續嗑瓜子的年輕漢子身上。
外行人看熱鬧，他自己心裡一清二楚。
剛才那一槍，要是沒有這年輕人的精準點撥，他鐵定又得打空！
單憑肉眼就能測出山谷橫風和提前量，這高坡上的年輕人，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頂尖老炮手！
「衛東，這槍打得漂亮啊！」
就在這時，林場負責督工的胡副場長踩著高筒膠鞋，笑呵呵的從推土機後頭走了過來。
看著民兵抬過來的兩百斤肥狍子，胡副場長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誇讚：「有了這頭大肥狍子，明兒個招待局裡的領導可就有硬菜了！」
說完，胡副場長抬頭看了一眼高坡上的上百號村民，皺起眉頭問道：「衛東，坡上那些老鄉是咋回事？」
趙廣山心裡一緊，以為梁衛東要告狀。
梁衛東看了看高坡上氣度沉穩的徐長樂，眼珠子一轉。
他是個聰明人，既想在副場長面前貪下這個神槍手的名頭，又怕徐長樂當眾拆穿他，更聽說下溝大隊前陣子剛拿了公社的治安模範錦旗。
梁衛東臉上瞬間堆起笑容，順著杆子往下爬：
「胡場長，您誤會了，這些都是下溝大隊的社員。」
「人家趙支書聽說咱們林場修路任務重，特意帶著社員們過來，想幫咱們清理路基兩邊的碎樹枝和雜木頭呢！」
這話一出，趙廣山當場愣住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剛才還要抓人送派出所，咋轉眼就成請他們來幫忙了？
高坡上，徐長樂把最後幾顆瓜子皮拍掉，笑著往下走了兩步，衝著梁衛東拱了拱手：
「梁股長不僅槍法過硬，反應更是神速，咱們下溝大隊的社員在坡上都看呆了。」
「胡場長，我們大隊緊挨著野馬溝，公家修路那是大好事，我們幫著撿撿碎樹根、清清路基也是應該的。」
徐長樂這番話，把梁衛東捧得舒舒服服，半點沒提剛才指點槍法的事。
梁衛東心裡大為受用，看向徐長樂的眼神頓時熱絡起來，暗道這兄弟真是個講究人！
他立馬湊到胡副場長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胡副場長今天得了大肥狍子，心情正好，當即大手一揮：
「既然是模範大隊的老鄉來幫忙，咱們林場也不能小氣！」
「衛東，把剛才打爛了皮子、不好往城裡送的那兩隻野兔，還有這頭肥狍子現剝出來，分半扇肉給老鄉們當勞務補貼！」
「另外，只要不耽誤推土機幹活，路基兩邊翻出來的樹根和碎柴火，隨便老鄉們撿回去燒炕！」
什麼？！
不僅白送兩隻野兔和半扇近百斤的狍子肉，還放開山場讓他們隨便撿硬柴？！
趙廣山和後頭的上百號社員喜出望外，差點當場蹦起來！
大伙兒齊刷刷轉過頭，看向徐長樂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佩服。
剛才趙支書上去好話說盡，被人家罵得狗血淋頭。
可自家徐爺呢？
連手都沒從棉襖兜里掏出來，光站在坡上嗑著瓜子動了動嘴皮子，就讓林場的幹部乖乖送肉，還把整個施工山場對他們敞開了！
這就是本事！
「還不快謝謝胡場長和梁股長！」
趙廣山反應過來，激動招呼社員們下坡。
民兵們手腳麻利的剝了狍子皮，一刀劈下整整半扇近百斤的鮮肉，連同兩隻肥兔子交到了趙廣山手裡。
社員們歡天喜地，拎著籮筐和麻袋沖向推土機後頭的路基。
徐長樂也跟著走下高坡，混在人群里往磚窯方向靠近。
轟隆——！
就在這時，打頭的一台重型推土機發出一聲咆哮，鋼鐵巨鏟猛的頂住了一棵幾百年樹齡的空心老紅松。
粗壯的樹幹劇烈搖晃，底下的凍土層大片崩裂，整棵大樹被連根拔起！
隨著龐大的樹根翻出地面，底下的黑泥里突然帶出了一個裹著油布的腐爛木匣，旁邊還散落著幾塊發黑的獸骨。
開推土機的工人看都沒看，直接一鏟子推過去，將那棵老紅松連同腐爛木匣和黑獸骨，一塊兒推到了路基右側的深溝邊緣。
現場人多眼雜，旁邊還有林場的民兵盯著。
徐長樂腳步沒停，目光在那個滾落深溝邊緣的油布木匣上一掃而過，借著十六點精神力將落點死死記在腦子裡，隨後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
此時，四台推土機已經將大片向陽坡的百年腐殖土翻了個底朝天。
濃烈的土腥味在空氣里散開，裡頭還夾雜著一股常人根本聞不到的醇厚藥香。
徐長樂鼻翼微動，剛想往向陽坡走，前頭突然傳來幾聲悽厲的尖叫！
「啊——！有蛇！大毒蛇！」
幾個沖在最前頭搶樹根的村婦扔下背簍，連滾帶爬的往後逃。
只見剛翻開的黑爛泥塊里，幾條冬眠被驚醒的劇毒土球子，還有巴掌長的大蜈蚣，正從爛樹根底下鑽出來，昂著三角形的腦袋吐著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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