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拔除地頭蛇
王麻子把腳翹在辦公桌上。
「你們這些生瓜蛋子,多學著點。」
王麻子抓了一把花生米,丟進嘴裡嚼的咯吱響。
「下溝大隊的徐長樂,名頭吹的挺大,」
「能打死千斤重的人熊又能咋樣?」
屋裡另外兩個管護員連連賠笑,手裡的算盤珠子撥的輕了些。
王麻子吐出一片花生皮。
「到了林業站這塊地界,是龍他也得盤著,」
「是虎他也得臥著!」
「老子不鬆口,他連一根燒火棍都別想運出山!」
年輕管護員有些遲疑地插話。
「王哥,聽說那後生在縣裡也有路子,前陣子還救了人呢。」
「有個屁的路子!」
王麻子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縣裡那些大幹部認得他是哪個山溝里的野雀兒?」
「老子把話撂在這兒,不出兩天,」
「他就得老老實實扛著野豬後腿,兜里揣著好煙好茶來求我!」
「到時候,老子還得看心情給不給他辦!」
這時,辦公室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王麻子嚇的打了個哆嗦,腳底下一滑,險些栽倒。
他張嘴就要罵人。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後面的髒話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徐長樂站在門檻上,神色平靜,身後跟著穿中山裝的張秘書。
張秘書身邊,兩個年輕公安腰挎槍套,神情嚴肅。
那身筆挺的制服和紅領章,讓王麻子的酒意當場醒了大半。
他手忙腳亂地從藤椅上爬起來。
「張秘書,您怎麼有空下咱們公社林業站視察了?」
王麻子擠出一臉笑褶子,迎上前去。
張秘書根本沒理他。
他大步走到桌前,啪的一聲,把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砸在桌上。
「王富貴,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王麻子低下頭,視線掃過特批文件。
正下方落款處,縣一把手的印章端端正正蓋在正中間。
王麻子只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氣,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
「縣……縣委楚書記的特批?」
王麻子聲音發顫,雙腿不受控制地抖起來。
他怎麼也沒算到,徐長樂前腳剛走,後腳就把縣裡的領導請到了公社。
「張秘書,這……這裡頭有誤會啊!」
王麻子結結巴巴地擺手辯解。
「我沒說不給徐同志批料子,」
「是公社指標確實緊,我尋思著讓他過兩天再來拿……」
「指標確實緊?」
徐長樂靠在門框邊,語氣平淡。
「全公社的指標,不是全被你送給黑市磚瓦廠了麼?」
聽到黑市磚瓦廠幾個字,王麻子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搜。」
陳科長根本不聽他狡辯,揮了揮手。
兩個公安大步上前,撬開了辦公桌底下的抽屜。
一本硬皮帳本和一沓蓋著公章的空白核銷單被拽了出來。
帳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西山林區的紅松去向。
哪天運了二十方,哪天換了三百塊錢,寫得清清楚楚,字跡全是王麻子本人的。
陳科長冷笑一聲,把帳本遞給張秘書。
「張秘書,人贓並獲。」
「八十六方紅松大料,全被他按枯死木核銷,倒手賣給黑市了。」
張秘書翻看著手裡的帳本,目光沉得厲害。
「好一個自留地啊。」
「連縣委抓的備耕用材,都被你折騰成私產了。」
王麻子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身上的棉襖全被冷汗打濕,黏糊糊貼在後背上。
倒賣國家計劃物資是重罪,更別提數額這麼大。
「張秘書!陳科長!我糊塗!我該死!」
王麻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狠狠抽著自己的嘴巴。
打的兩頰通紅,嘴角滲出血絲。
「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我把錢全吐出來!」
「我坦白,我全交代!」
見張秘書不為所動,王麻子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去,伸手抓向徐長樂的褲腳。
「長樂兄弟!徐大哥!徐英雄!」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個混帳王八蛋!」
「您抬抬手,跟張秘書求個情,饒我一條命吧!」
徐長樂後退了半步,避開王麻子的手,眸子深邃清冷。
「公社的指標,是集體的資產,不是誰的私產。」
徐長樂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王麻子,聲音很冷。
「早知今日,剛才在屋裡算計好煙白面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現在?」
王麻子癱在地上,眼裡最後一抹光亮徹底散了。
手銬直接扣在了王麻子的手腕上。
陳科長拽起他的衣領,一路拖出門外。
「老實點,跟我們去縣局交代問題!」
公社林業站院裡早就圍滿了人。
文書、管護員,還有路過的老社員,全都聚在門口看熱鬧。
平日裡耀武揚威的王麻子被公安押上了吉普車,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天爺呀,王麻子真被抓了!」
「活該,平時剋扣大夥的柴火料,連老徐家的後生都敢惹!」
幾個平日裡跟著王麻子混煙抽的人,縮在人群後頭,嚇得臉都白了。
他們低著頭,生怕徐長樂看過來,順著牆根悄悄溜走了。
吉普車馬達轟鳴,載著王麻子和帳本開出了大院。
張秘書站在院子裡,拍了拍徐長樂的肩膀。
「長樂,蛀蟲拔了,特批指令也正式下達了。」
「縣林場隨時可以起運木料,你放開手腳去蓋房。」
徐長樂點了點頭。
「多謝張秘書跑這一趟。」
「客氣什麼,楚書記還等著看你的新房落成呢。」
張秘書坐上另一輛吉普車,趕回了縣城。
等大院裡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代理站長老劉急匆匆迎了過來。
老劉手裡拿著那份特批文件,臉色卻沒輕鬆多少。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領著徐長樂走到窗台邊,伸手指向大黑山方向。
「長樂啊,王麻子倒台是大快人心,」
「批文上的大料林場也願意放行。」
徐長樂挑了挑眉。
「那劉站長還發什麼愁?」
老劉重重嘆了一口氣,敲了敲窗框。
「你瞧瞧這日頭,初春大翻漿啊!」
「前兩天大雪落的厚,這會兒氣溫上來,」
「雪水全順著山溝子往下沖。」
「通往林場的老運材道,全沖成了兩尺深的爛泥!」
老劉苦著臉攤開手。
「縣裡調撥的卡車陷進去就得趴窩,根本進不去山。」
「十二米長的紅松大梁,一根就有一兩千斤重。」
「六根大梁加檁條,幾十噸重的東西堆在深山裡,」
「車進不去,人也扛不動。」
老劉指著文件,無奈苦笑。
「看得見,摸不著,運不出來,」
「全成了乾瞪眼的死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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