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雨中

  第253章 雨中

  天空烏蒙蒙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只有少許掙扎著鑽了出來，將大地蒙上一層灰白色的薄光。

  淅淅瀝瀝的小雨下了一整天，仿佛是為了給下方的一片墓園渲染上沉痛哀悼的氣氛。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蕭舜就這麼站在雨中，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沉默地注視著不遠處的一塊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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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這個時候，他哪怕再忙，也會回到這個他一直不願意回來的地方。

  因為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黑色的雨傘被他故意留在了十步外的長椅上，他想要這些水沖刷掉自己那無法言說的情緒。

  「少爺，撐把傘吧，別著涼了。」

  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語氣中帶著關心。

  「王管家，我沒事。」

  蕭舜看了看來人，微微搖頭。

  眼前這位是自己從小就認識的管家，總是把襯衫燙得沒有一絲褶皺，說話時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語氣，會在半夜給他熱牛奶，記得他所有過敏原。相比起遠處的那個男人，更像一位真正的父親。

  看著周圍三三兩兩的人群，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尤其是在自己母親的忌日上，他更想要一個安靜的，只有一兩個至親之人在場的環境，能對著墓碑說些只有母親才懂的家常話，而不是聽那些千篇一律的悼詞。

  但這些人也是一些親戚，亦或者是蕭氏集團重要的合作夥伴，他們帶著精心準備的白色花束，說著滴水不漏的場面話，這就是生在豪門的悲哀。

  「少爺，要不還是過去一趟吧，老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你了，很想你。他最近咳得厲害，醫生說是心臟負荷太重————」

  王管家掏出手帕擦了擦鏡片上的雨水，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蕭舜的目光順勢落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上。

  他穿著平整的黑色西裝，胸前別著早已經不再生產的古董懷表，袖扣是母親當年送的藍寶石款式，此刻正和幾位來賓聊著天，時不時會偷偷往他這裡看一下。

  「不用了，我看他狀態還不錯，還有精神談生意呢。」

  他像是想到了某些痛苦的往事，冷哼一聲便轉身離去。

  「少爺————要不————哎————」

  王管家見此，想要說些什麼挽留，但話到了嘴邊，卻最終沒能說出口，只是化作了一聲無奈地嘆息。

  像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那個正在和來賓談話的男人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加快腳步追了出去。

  「小舜，你去哪？」

  蕭舜的感官是何等的驚人，早已經聽聞了身後的動靜，故意放慢速度等他跟了上來。

  看著來人那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他的心中還是帶著一抹不忍，只是嘴上卻語氣冷淡道：「蕭成，你繼續去談你的生意吧，至於我去哪裡，對你來說有什麼值得關心的？」

  「小舜，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

  男人的臉上帶起一絲慍怒。

  「我談生意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麼？那些都是重要的合作夥伴，都是拿著原始股的元老，你以為我願意在這種日子裡應酬？」

  蕭舜聞言露出失望的表情，搖了搖頭，徑直踏步而去。

  男人微微愣神一刻，又緊跟著追了上去。

  像這樣的對話父子倆早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現在說這些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蕭父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很快將話題轉向了其他方面。

  「小舜，你先別急著回去，上次我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蕭舜停下腳步，目光嚴肅地看向他。

  「穹頂協議是聯邦通緝榜上排名第四的組織勢力，他們掌握著的力量遠比你想像的更危險，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和他們打交道。」

  蕭父則是語氣急促道：「可是————你也知道，我們的項目現在遇到了難關，沒有他們幫忙突破技術瓶頸，解決固態電池在極端溫度下的穩定性問題，我們很難————

  「小舜，客戶現在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季度前交付原型機，到時候不只是整個項目都要面臨流產，集團的投入和多年積累的信譽，更是會面臨巨額虧損，股價崩盤！」

  聽見父親的這一套說辭，蕭舜一時間也是有些猶豫。

  雖然父子二人的關係並不怎麼和睦，但他他也不希望看到對方一輩子打拼的心血，就這麼付諸東流。

  另一方面，穹頂協議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科研機構，那是一群掌控著超凡力量的瘋子科學家，蕭成如果跟他們合作的話，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

  「小舜，我們上次不是說好了嗎？我約了穹頂協議的人，應該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要不你先見見他們吧。」

  蕭舜腳步停住，眉頭緊鎖。

  「非得在今天嗎？」

  蕭父聞言，臉上露出一個頗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他自然明白自己兒子的意思，那是在責怪他。不該在妻子的忌日這一天，搞這麼多不相干的事情，這一點他又何嘗不知，只是————

  「算了，我回車上休息一下，但我最多等他們兩個小時。」

  蕭舜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腕錶，給出了這樣的回覆。

  他還是心軟了，看著那個往日裡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如今卻是這麼一副憔悴疲憊的模樣，任何做子女的，恐怕都不會無動於衷，他也不例外。

  聽見自己的兒子這麼說，蕭父頓時臉露喜色，知道對方這是答應了。

  幾名路過的西裝革履的男人見到這邊的談話結束，微笑著走了過來。

  「蕭總，三天後我會在莊園裡舉辦一場晚宴，希望蕭總到時候能賞個臉。對了，還有很多老合作夥伴都會來————」

  「蕭總，咱們的那個項目，還有一些細節————」

  「蕭總————」

  看著再次被賓客包圍的父親，蕭舜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這股煩躁並不是針對蕭成的，更多的則是來自於對穹頂協議真實目的未知性。

  「這些傢伙，點名要見我，到底是有什麼圖謀————」

  穿過人群，對朝他打招呼的幾個熟悉面孔的客人點頭致意，蕭舜一路回去了自己的車上。

  一小時後。

  賓客們已經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這片墓地重新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天空中的雨水一刻未曾停歇，浸透了墓前未收走的白菊，將墓碑上的銘文沖刷得愈發清晰。

  「嘩啦啦——」

  蕭舜坐在車裡，目光落在半透明的車窗玻璃上，聽著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心情也逐漸平復下來。

  無論怎麼樣，穹頂協議既然大費周章的想要和自己會面，哪怕沒有蕭成的那一層關係，他們也會通過別的方法找上門來的。

  以邊境組織目前的實力，他並不是很擔心這會是一個圈套什麼的，只是讓他感到煩躁的是，自己的父親竟然會被牽扯進來。

  「蕭主管，人來了。」

  前方駕駛座上，一名年輕的助理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在他身前，個人終端的界面中正投影出一副全息影像。影像上，天空中一艘大型直升機呼嘯而來，距離此地恐怕已經不足百里。

  「小孟，你繼續留在車裡就好，通過操控埠幫我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向我匯報。必要時，可以聯繫戰術部門請求支援。」

  「我明白了。」

  助手點頭示意。

  穹頂協議的人比預計中來得更快，二人的談話剛剛結束沒多久，蕭舜的耳邊便聽見了直升機螺旋槳發出的轟鳴。

  那是一架大型的直升機，採用雙螺旋式結構，頭大尾小，其體積比起普通的直升機來要大上至少四五倍，像這種型號的機型外界根本無法獲取，就連星環聯邦防衛軍（F.D.F）內部也極為少見，通常用於大型作戰時的運輸工作，單憑此便能看出穹頂協議的恐怖實力和底蘊。

  直升機的外部塗層上繪有一幅奇特的圖案，那是一個弧形的屏障，下方則是五座高矮不一的塔型建築。

  蕭舜知道，這便是穹頂協議的標誌了。

  幾個還未曾來得及離開的賓客在見到這一幕後，臉上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身為各個公司的股東和掌控者，豪車和私人飛機他們見多了，但是像這種極具震撼衝擊力的大型直升機以及其獨特的出場方式，即便是他們也大呼驚奇。

  唰—

  艙門輕盈的向兩邊打開，一套電子階梯延展著鋪設到了地面上，蕭父此時已經在不遠處等待，入目所見的第一眼便是一個身著白色研究服的身影緩步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女人，戴著一副大號黑框眼鏡，卻遮不住臉上那精緻的五官。

  她身材窈窕，即便是穿著笨重的研究服，但也能看出來其完美的身體比例和曲線，那服裝不僅沒有減分，反倒是給她增添了幾分別樣的氣質。

  緊隨著女人從直升機上走出的，還有幾個拿著提著大型密碼箱的男人，他們全副武裝，穿著幹練的戰術服飾，腰間和胸前都配有武器，眼神犀利如刀鋒，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精銳戰士。

  「有————有槍————」

  幾個正在遠處圍觀看熱鬧的賓客在見到這一幕後，頓時被嚇了一跳。

  忽然出現的武裝人員以及他們身上的配槍，讓這些人感到了強烈的不安，紛紛在第一時間告辭離去。

  蕭成也暗自咽了口口水，心情有些忐忑起來。

  雖然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到了此刻，在親眼見到對方後，他才開始明白了聯邦通緝榜第四名的真正含義。

  能夠在聯邦的核心區域，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帶槍出現，而且所攜帶的幾乎都是重火力武器————這簡直令他聞所未聞。

  自己等一下就要和這樣的人談生意嗎？

  難怪蕭舜會一再反對，的確是真的太衝動了啊————

  可是，一想到已經危在旦夕的集團，還有自己這花費了無數心血才換來的成果，他還是咬著牙不曾退縮半步。

  現在蕭氏集團已經被逼到懸崖邊了，穹頂協議的人可謂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個時候別說是什麼全副武裝的武裝人員了，就算對方是吃人的怪獸他也要捏著鼻子完成合作。

  「你就是蕭成吧？」

  身著研究服的女人只是第一眼就鎖定了不遠處的蕭成，帶著幾名武裝幹員快步走了過來。

  直升機的螺旋槳還未曾停下，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狂風使得周圍數干米範圍內，像是正在經歷一場小型的風暴，就連雨水也被吹開了。

  但令人奇怪的是，女人的話看似輕盈，卻一字不差的傳到了蕭成的耳朵里，完全沒有受到噪音的影響。

  「是我————」

  蕭成張了張嘴，但是卻並沒有發出聲音一或者說，他的聲音被直升機的氣浪徹底淹沒了。

  「三位，裡面請。」

  索性，肢體語言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他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標是數百米開外的一棟複式小樓內。

  這棟樓是墓地的休息區域，是他找人特地搭建的，裡面採用了簡約清新的裝修風格，布置成了妻子生前最喜歡的茶樓模樣，期間還裝飾著不少女性化的小飾品，都是他妻子喜歡的款式。

  女人跟隨著蕭成一路行至樓前，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這棟小樓的布局，隨即開口詢問道：「蕭先生，請問————」

  「哦，犬子已經來了，正在裡面等候。」

  「犬子————」

  女人聞言，臉色頗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帶著兩名武裝幹員跟隨著走進了小樓內。

  樓內會客廳中，乳白色的沙發乾淨整潔，茶几上擺著青瓷茶具，牆上掛著水墨花鳥畫，半人高的竹製盆栽發出潺潺流水聲，角落裡的香爐飄著淡淡的檀木氣息。

  蕭舜身著一襲黑色修身服裝，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正目光專注地看著手中的書籍。

  「邊梧閣下，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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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