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找我這個替身尋安慰嗎?
氣氛瞬間從略顯曖昧中脫離。
寄棠被驚動,立刻轉頭看向門口。
劉靜妤並魏氏兄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站在門口,並引路的青玉,一行四人,四雙眼睛盯著他們。
「你們在幹什麼?」
魏然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像是要看出什麼不對。幸好這時周澤已將衣裳穿好,否則她更要說不清了。
青天白日,怎麼隨隨便便脫衣服呢。
她也是被周澤這小子弄昏了頭。
他從前便愛捉弄她,如今更是惡劣。
總不能說周澤脫了衣裳,只為給她看傷,聽著都不像正經話。
寄棠,「……」
周澤就直接多了,看著魏然挑眉,「關你何事?」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關頭。
青玉將腦袋埋低,假裝自己不存在,她將人引進來時完全沒多想。
方夫人與自家娘子熟識,又是去而復始,她便偷了個懶,省了通報的功夫,反正娘子脾氣好,也不會與她生氣。
誰成想會看到那樣的場景。
也不是說娘子與小周將軍有什麼。
只是他們來時,兩人之間的氛圍說不上的古怪,小周將軍又站得那麼近。
也或許是兩人都生得太好的緣故,雖說是異父異母,可樣貌皆是一等一的出色。
倘若是兩個醜八怪站在這裡,保准沒人在意。
劉靜妤此刻卻是幾人里最通透的,她生性善良敏感,當先走近,朝寄棠道,「又叨擾你了。」
「你昨日受了驚嚇,魏表弟他擔心你,特意來看望你。」
她只說魏表弟,卻沒指哪一個。
寄棠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是魏然,從第一次在宮門口,他便熱心腸地要幫自己。
「魏公子,多謝關心,我沒事。」
魏然當即扭頭朝兄長看去,可沒等他解釋,寄棠已經走到魏清晏身前,鄭重福禮,「昨日多謝魏郎君仗義相救。給你添了麻煩,原是該我親自登門致謝的。」
魏清晏清雋的面上便浮出淺淺笑意。
一旁的魏然立刻道,「各論各的!」
他笑嘻嘻湊過來,「關心是關心,致謝是致謝,蕭姐姐,咱們各論各的。」
他半點不客氣,坦坦蕩蕩說出自己的想法,並不叫人覺得逾矩失禮,反倒有種坦率的真誠。
「好,」寄棠眼波微漾,柔聲道,「那改日我再登門致謝。」
「姐姐喜歡吃什麼?我早早叫廚下準備,好好款待姐姐。」
這回終於輪到周澤搶先,「她什麼都不愛吃,尤其是你備下的東西。」
魏然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聽得周澤眼睛都眯起來。
也不知哪裡撿的便宜弟弟,偏在這裡發癲。
魏然也不慣著他,立刻反唇相譏,「蕭姐姐你看他,這麼凶,虧得姐姐脾氣好,換做是我,早不要這個弟、弟了。」
他尤其在「弟弟」兩個字上加重口音。
周澤立刻黑臉,沉聲道,「你說誰?」
魏然笑得一片純良無害,「誰認就說誰。」
他們一籮筐的姐姐弟弟,寄棠都快聽暈了。那兩人的烏雞眼似得,一見面就掐架,寄棠也不管他們。
倒是劉靜妤頭一次見這樣的事,還認真的在裡頭調停。
像是給兩個炸毛小狗順毛。
寄棠在旁看得正好笑,就一道清潤男聲響起,「你手沒事吧?」
寄棠微怔。
她手傷並不嚴重,只是當時有些破皮,瞧著厲害,上過藥後,又休息一晚,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連周澤都沒發現,他竟看到了。
「沒,沒事。」
一個女子因打架受傷,是什麼光彩的事嗎?她悄悄將手又往袖子裡縮了縮。
魏清晏眼底便含了笑,遞給寄棠一個木盒子,「我做好了,比上一個飛的持久。」
竹鵲是那日他見過她後,回去連夜做好的。
只是一直尋不到送給她的契機。
今晨聽說她被禁足,怕她委屈,悶悶不樂,這才將竹鵲送來。
寄棠愈發過意不去。魏郎君實在是好人,又是幫她,又是送她禮物,反觀自己,受之有愧。
「魏郎君您太客氣,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魏清晏要的又不是她的感激,「早就應好的事,不過湊巧罷了。你要不要試飛?」
寄棠應好。
魏清晏便細細與她講明其中關竅,他素來少言寡語,此刻娓娓道來,聲音清潤悅耳,便是枯燥的道理,經他之口也說得引人入勝。
寄棠聽得認真,沒注意一旁小雞對啄的兩個人,不知何時也停了爭執。
待到竹鵲凌空,在院中足足飛大半盞茶的功夫才落下,連劉靜妤都滿眼驚嘆,「清晏,你可真厲害。」
寄棠一雙烏亮亮的眼睛靈秀嫵媚,因閉門思過,她衣飾簡單,髮髻上僅一支玉簪,卻越發襯得溫婉如水,楚楚動人。
她也跟著拍手叫好。
顯然心情並未受禁足影響。
魏清晏便也跟著笑了。
不多時,有宮人送來鹿肉,說是圍場新獵,慢燉溫補,做成湯品,最是滋養。
寄棠只當是離宮慣例,闔宮裡人人都有。
她望著送來的湯盅,略有猶豫。
仍是魏清晏最先注意道,微側頭輕聲問,「怎麼了?」
「不知還有沒有新鮮的鹿肉?」她上次便與周澤提過,她也會炙肉,且與京城的口味不大相同。
今日小院裡的人,皆是關心照拂她的朋友。寄棠心中感激,只是無以回報。
「也不拘何種新鮮肉食。」
魏清晏立刻便明白她的意思,「你要下廚?」
他認真思索起可行性。
寄棠在禁足,西苑雖不小,卻到底是離宮,小院裡並無廚灶。
要做一餐飯食,所需物件不少。
魏清晏平日愛好手工一類,倒是有小巧爐具,只是用來煮飯,只怕火候不夠。
寄棠立刻搖頭,「不是下廚,我會炙肉,與京中口味並不相同。」
那事情便好辦了。
魏清晏轉頭吩咐帶來的小廝,「去取些新鮮肉食,不拘品類。並炙烤的爐具。」其他不說,圍場裡新鮮肉食是應有盡有的。
很快食材、烤具一併送來。
面對一堆食材香料,幾個人里只寄棠嫻熟,周澤勉強能搭把手,表姐弟三人卻是從未做過。
他們見到的都是食物成熟的模樣。
幾人靜靜看著寄棠纖細修長的手指在紅肉上穿梭,抹上各式各樣的香料。隨後又一塊塊穿在竹籤上,碼成整齊一排。
劉靜妤好奇,「為何要穿起來?」她以為直接將肉上火炙烤便好。
寄棠笑著拿起一串演示,「我在西域時曾見當地人將肉穿於簽上,炙熟後直接大快朵頤,無需食箸。」
周澤其實也沒見過,但不妨礙他表現殷勤,「我來幫你。」
魏然不甘示弱,立刻跟上。
還要跟周澤比誰穿的肉又快又好。
劉靜妤卻有些怕,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寄棠最是體貼,柔聲笑道,「你與魏郎君也有分工的。」
「靜妤,你快幫我抿一抿鬢邊的發,我雙手不得空。」
「魏郎君呢,等會兒就幫我嘗一嘗這龜滋口味的炙肉如何。」
她說得兩人都笑起來。
寄棠本是極為穠艷的長相,黛眉綠鬢,瑰姿花顏,眼角眉梢一動,都仿佛枝頭帶露的輕顫。
可此刻她雙手浸滿汁水香料,鬢髮微微汗濕,更勾出幾分人間煙火。
「寄棠,你真是個賢妻良母。」劉靜妤看著她姣好的面容和輕盈的身姿,發自內心道,「我若是男子,定也喜歡你這般的。」
她說得真心卻也隨意,寄棠一笑了之。
卻不知在場的幾位男子,都聽得入耳入心。
等穿好了肉開始炙烤,便是連周澤都不成了。
只好看著寄棠忙活。
小院之內,有風徐徐。沒有亭台雅集的清高雅致,只有炭火噼啪聲響,肉香混著香料氣息緩緩漫開,勾得人唾液生津,只覺心情大好。
等第一波肉烤好,寄棠先分給靜妤,隨後是魏清晏和魏然兄弟,最後才是周澤。
周澤心裡有些吃味,他以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排不到第一,也不該排到魏家兄弟後頭。
寄棠對他眨眨眼,輕聲道,「給你的最大。」
周澤立刻被哄好了,看著魏然,下巴都微微抬了起來。
劉靜妤從未吃過這般風味,大加讚賞。
她本身是不好意思直接拿竹籤吃的,只是連一向講究的魏表弟都率先拿起一串,吃得很是享受,她便也慢慢放下矜持。
這是她前所未有的體驗,很新奇,很有趣,很美味。
魏清晏請寄棠坐下歇息,他在旁觀摩半晌,準備自己動手試試。
他是最君子不過的一個人,卻沒有那些遠庖廚的迂腐,拿過穿好的肉串,竟也烤炙得有模有樣。
魏然覺得好玩,也要自己動手。
周澤不甘人後,立刻表示要親手給寄棠炙肉吃。
最後連靦腆文靜的劉靜妤,都被感染帶動,上手烤了兩串。只是她怕火,一串烤焦,另一串沒熟。
一片熱鬧輕鬆的氛圍中,大家開心結束了用餐。
等寄棠將一行人送處小院,魏然還不忘與她約定,「蕭姐姐,下回咱們再約。」
「好啊,」寄棠笑得眉眼彎彎,「等回京後,我府上地方大,可以做的更多。」
「一言為定。」
站在青竹從中的江翊,遠遠看著被眾星捧月似的圍在中間,臉上還笑盈盈地寄棠,心裡一陣難言的酸脹妒忌。
他眼神好,鼻子也靈。
早聞到小院裡一陣陣飄香,和歡聲笑語。
昨日的事叫她受了委屈,江翊心裡一直記掛著。
怕她不肯收他的好意,江翊費盡心機將補氣血的鹿茸湯送到她的院中,可她倒好,日子過得好瀟灑,好快活。
還招攬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炙肉吃!
江翊受虐似的等在外頭,心裡有股說不出的酸楚,只覺得自己腦子壞掉了,像個變態似得窺伺前妻。
可氣過之後,心中又是一片迷茫。
他從前覺得,女子就該像仙蕙那樣,仙氣飄飄,人淡如菊。
寄棠做長興侯府夫人時,也的確是這樣,溫順嫻雅,玉靜花柔,滿足他對女子一切美好的想像。
可自從和離,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會馴馬,能打人,還能炙肉,他都沒嘗過她的手藝,江翊回想起方才見到的寄棠的樣子,釵環簡單,滿身煙火,可頰邊的笑容卻是如此可愛。
他只恨自己不在其中。
當妒忌地沖昏頭腦時,江翊做了一個違背原則的決定。
*
青玉幾個還在收拾院內的狼藉,因為烤了太多肉,最後誰也吃不下,連宮人們都每人分到一盤。
寄棠也站在院中消食。
小院裡種了一棵桂花樹,又高又大,姿態娉婷地招展出牆。太陽從樹梢沉下去,天邊浮起連綿的紅霞,一棱一棱地,像揉開的錦緞。
寄棠唇角帶笑,心情很好地欣賞落日。
自寄棠記事起,便與張婉兒相依為命。小時候她最討厭的日子便是過年。
年節上,旁人家中總是熱熱鬧鬧,她卻孤孤單單。
張婉兒是不耐煩備年貨的,家中也沒什麼閒錢,只敷衍一下,買點肉回來做了。
有時候她也會打酒,喝醉了便哭哭啼啼,哭累了睡過去,年也就完了。
寄棠從小到大都孤孤單單,她也習慣了,可骨子裡還是對熱鬧的場景充滿嚮往。
就像方才那樣。
她覺得踏實又安心。
門口傳來「篤篤」的敲門聲,寄棠只當又是劉靜妤,她就住在隔壁,距離自己最近。
侍從們各有各的事情,她便走過去將門打開,輕笑道,「有什麼——」
話沒說話,笑容先僵在臉上。
「怎麼是你?」
聽到她嫌棄的語氣,江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見寄棠絲毫沒有請自己進屋的意思,他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我不能來?」
寄棠微微皺起眉,「長興侯,有事嗎?」
上次她已經把話說得很難聽,他居然還能找上門來。
這一點也不江翊。
江翊譏誚一笑,「別誤會,我不是特意來尋你,我沒那麼閒。」
這才是她熟悉的驕傲的江翊。
寄棠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江翊繃著一張臉,「只是給你一點忠告,離魏家那兩兄弟遠一些。不論是魏清晏還是魏然,都不是你能高攀的。魏氏家風清正,你一個再嫁之身,踏不進他家的門楣。」
頓了頓,他又道,「也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
不計較你的出身。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完整。
寄棠贊同的點頭附和,「的確是。永泰公主就是再嫁之身,長興侯卻將其奉若珍寶。」
江翊咬了咬後槽牙,陰沉著臉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寄棠目光冷淡,清凌凌的眼波裡帶著銳氣,「那侯爺何意?特意跑來我這裡,跟我說我原就不配。」
「是侯爺與公主進展不順,又想回頭在我這個替身這裡尋找一些慰藉嗎?」
「還是侯爺覺得,我就該等著、守著,等哪日天上下紅雨,侯爺膩煩了公主再回頭尋我,我好毫無怨言,滿心感激地撲向侯爺的懷抱?」
江翊張了張嘴,神情僵硬地看著寄棠,他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這個人,不能有朋友,不能有生活,只配被侯爺玩弄在股掌之中是嗎?」
江翊那些刻意又幼稚的試探被看穿了。
他漆黑的眼沉沉地盯著她,臉色很差,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以為,「蕭寄棠,你就是這樣想我?」
寄棠涼涼一笑,「侯爺,您是個痴情的人,就要對得起自己的人設。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怎麼面對戀戀不忘的白月光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