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戳軟肋
朱婧筠這兩天的日子很不好過。
她知道汗血寶馬珍貴,卻沒想到那般稀缺,而她——
根本賠不起。
那日在圍場,被魏然堵著,當著所有人的面出言諷刺,讓她顏面盡失。
周澤也在場。
彼時他才在圍獵場上出了風頭,連陛下都誇讚他神勇,下場就遇到魏然在為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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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澤只是冷冷掃她一眼就移開目光,像是在看什麼髒東西。
朱婧筠的少女心被深深傷害。
她早見過周澤面對蕭氏時的殷勤,真好笑,一個失婚婦人,倒值當他去做小伏低。
因為此事,連一向疼愛她的兄長都不肯幫她,只叫她去給蕭氏道歉,再賠一匹品相不錯的駿馬。
「咱們慶遠侯府瞧著花團錦簇,其實這些年進項少,出項多,已然入不敷出。哥哥如今要在城南北軍里謀一個實缺,你安分一點,不要得罪了她。」
朱婧筠雖算不上什麼天之驕女,卻也是金尊玉貴的長大。
憑蕭氏也配她去低頭?
她唯一的錯處,是沒料到一匹成色好的駿馬會那般貴。
可蕭寄棠一個沒有品秩的失婚婦人,又能有多大本事。即便她果真送去汗血寶馬,她又何德何能去接受呢?
只魏然那張嘴,伶牙俐齒,比之市井婦人更難纏數倍,叫她一再下不來台。
還是永泰公主出言,替她說了句公道話,才挽回些顏面。
卻被魏然一同諷刺上了,「公主殿下是天下第一最會體諒旁人難處的,人家夫妻相處,殿下都要送去關懷。」
「有殿下出面,朱小姐便是送匹木馬,咱們也是不敢置喙的。省得您一言不合就暈倒,再惹得長興候心疼。」
這番話可謂刻薄至極。
朱婧筠才想起來魏然與永泰公主之間還有齟齬。
永泰公主不愧是好涵養,被那般奚落,也能面色不改,換做朱婧筠自己,早崩潰了。
倒是一旁的長興候,叫人有些看不懂,魏然公然挑釁羞辱,他竟只是寒著臉,一言不發。
總之朱婧筠感覺人人都嘲笑她,今日更是連門都不大出了。
她平常最愛熱鬧,聽說嘉寧公主正組建馬毬隊,此等風光大事,她當然想要參加。可又怕旁人因此想起自己賠不起馬的事……
朱婧筠心頭憋著火,撕了蕭寄棠的心都有。
正在屋子悶著,貼身侍女潔兒忽湊到她耳邊,滿臉喜色道,「小姐,我這裡有個好消息。」
朱婧筠坐在妝檯前,拿篦子重重梳著頭髮,沒好氣道,「是蕭氏死了嗎?」
她這趟秋獮已經糟透了,還能有什麼好事。
「的確是有關那位蕭娘子的。」
潔兒便將方才路上,無意聽到的兩個侍女的對話一五一十學給自家小姐聽。
「她那種爛泥里長出來的人,不值得小姐生氣。」
朱婧筠從聽到蕭寄棠的名字,心頭火就已經被勾出來,等潔兒說完,她眉眼間的沉鬱頓時消散大半。
只是臉上的戾氣卻不見散去,咬牙道,「憑她那樣的賤人,也配叫我賠禮,看我揭了她的畫皮,好叫大家看看她是個什麼貨色!」
潔兒聽出朱婧筠下了狠心,一時有些後怕。怕自家小姐再弄出什麼事端,回頭牽連到自己,不由出聲勸道:
「小姐打算如何做?蕭氏那樣的人,遠著些倒還好,免得惹了她的騷氣。圍場處處都是眼線,多有不便。不如等咱們回京去,再想法子整治她。」
朱婧筠正處於氣迷心的時候,身邊人的話根本聽不進去。
此刻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那就是怎麼痛戳蕭寄棠的軟肋,才能叫自己痛快!
*
劉靜妤哭了一場,寄棠又重新給她補了妝。
情緒宣洩過後,她整個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這期間寄棠並沒有多說什麼。
感情之事,總要自己想通才行,旁人說得再多,也是無用
張婉兒便是最好的例子。
寄棠從前也哭過,鬧過,懇求過,張婉兒跟她保證今後會安穩生活。
可只要身邊出現一個她喜歡的男人,張婉兒還是會義無反顧,一頭栽進去。
劉夫人盼著女兒立起來。
可旁人再多幫扶,終究只是外力。
寄棠能感覺出來,劉靜妤在方府過得壓抑。以鄭柳兒的張揚性格,加之方大人一味偏袒,她定會受許多委屈。
但所謂的覺醒,必得是她心底生出的念頭,由內而外,主動想要掙脫和改變才行。
只靠一點點妝容的影響,太輕了。
送靜妤出門時,寄棠約她一起參加嘉寧公主的馬毬賽,靜妤沉默半晌,直到寄棠準備出聲勸她,她方才低低應了聲好。
兩下說定,正好看見不遠處一道身影自竹林緩步走出。
那人風姿舒朗,氣韻雋永。
寄棠以為,按照魏清晏的性子,至多遠遠頷首示意,不曾想他竟朝二人走了過來。
「表姐。」
他先看向劉靜妤,嗓音清潤。
劉靜妤也抬眸看他,略帶詫異,「你怎會在此處?」
魏清晏淡淡應了一聲,「有事。」
而後將目光投向寄棠,眼帶笑意,「蕭娘子。」
寄棠微微屈膝福了一禮。
她自然猜到魏清晏所來為何,本來還想跟著問一句這片竹林的葉子如何,可瞧著他並無閒談之意,便只含笑以作回應。
劉靜妤沒想到兩人竟認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寄棠笑著解釋,「我也住在興正街,與魏府毗鄰。」
她眨眨眼,有些俏皮道,「世界真小,是不是?」
劉靜妤笑著捂了捂嘴。
魏然不在,無人活躍氣氛,這表姐弟又都不善言辭,沉默片刻後,劉靜妤提出告辭,轉身回了隔壁院落。
魏清晏倒沒走,手裡握著竹葉很自然地攤開,「這葉子比在林中的品種更有韌勁,卻失於纖薄。」
寄棠不懂這是好用還是不好用。
「我預備都試一試,看看哪一種材料更恆飛。」
「多虧你提醒。」
魏清晏聲音清淡道,「我見你也愛這些物事,等完工後,贈娘子一隻竹鵲作為酬謝可好?」
他一向清雋平和,寄棠並未聽出其中有何不妥。
她原本想要推拒,可抬頭見他目光誠摯,不含雜質,魏郎君素來是不愛交際的性格,能這般開口,可見是真心感謝。
寄棠雖不覺得自己有何功勞,仍是笑著應下,「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魏清晏像是鬆了口氣,儘管他表現得並不明顯,「熟練後很快的,回京之前便能做好。」
寄棠莞爾一笑,「多謝。」
話題落定,按理便該彼此告辭。
本就不算親近的交情,靜下來反倒容易尷尬。
寄棠正要開口,魏清晏卻道,「白雪姑……它淘氣得很,好幾次都險些跑到你院中,被攔了回去。」
聽他提起那隻很有靈性的漂亮黑貓,寄棠整個人都柔和一些,清凌凌的杏眼裡漾著微波,「我無事啊。」
「白雪姑若是能翻過院牆,自可來我家中做客。我會吩咐下人不許趕傷它的。」
寄棠自己沒養過貓貓狗狗,卻不妨礙她喜歡。
萬物有靈。
過去她跟著張婉兒漂泊不定,沒個安穩,更不敢輕易為這些生命擔負。
她心裡悄悄想著,或許等一年之期結束,她徹底安定下來,便可養上兩三隻貓兒,伴她日常生活。
魏清晏目光輕輕落在那如雲鬢髮上,目光柔軟,輕聲應道:「好。」
寄棠含笑開口,「若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魏清晏頓了頓,才緩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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