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銅錢厭
我在火車站廣場睡了三天,排了三天隊,才買到一張去莞城的火車票。
那時候的火車站,到處都是人。
有人扛著編織袋,有人提著行李箱,還有人抱著孩子,擠在售票窗口前。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龍,從售票廳一直排到了火車站廣場上。
終於排到我的時候,售票員問我去哪裡。
我說隨便,哪裡有票就去哪裡。
售票員翻了翻電腦,說去莞城還有一張硬座。
我二話沒說,買了票。
那個年代還是依靠老式的綠皮火車出行,這種火車不僅慢還很擁擠,到莞城要坐兩天兩夜。
上車我才知道,硬座都算好的,更多的是站票。
車廂通道裡面全是人,但凡能下腳的地方都有人。
到了晚上,火車上更是誇張,站著的人直接躺在過道里休息,有的還鑽進座位下面,甚至廁所里都躺著人。
那場景真是令人發毛,仿佛是坐上了一趟死亡列車,一整車都是「屍體」。
到了後半夜,大部分人都睡著了,只剩車輪撞擊鐵軌的咣當聲。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精瘦,臉上有顆大黑痣的男人,順著擁擠的過道,慢慢挪到了我對面的座位旁。
對面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粗糙,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鼓囊囊的帆布包,腦袋低垂,雙眼緊閉,睡得很沉。
大黑痣在中年大哥身旁停下,默默觀察一會兒,確認大哥確實睡著了,他就從兜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刀片,開始割那個大哥的包。
他的手法非常熟練,刀片貼著帆布包輕輕滑動,一看就是常年遊走在火車上的慣偷。
旁邊的乘客假裝沒看見,都閉上眼睛。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所有打工人的保命準則。
大黑痣見我沒閉眼,刀尖指著我,壓低聲音威脅:「小子,看夠了沒有?再看老子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這句話可不是危言聳聽,這些人真幹得出來。
我本來也不想多管閒事的,但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齊老根以前常對我說,出門在外,行走江湖,出門在外,身子可以窮,骨頭必須硬。骨頭軟了,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拿捏的命。
我咧嘴一笑,右手插入衣兜,悄悄將車票揉成紙團。
通天指運起一股神力,嗖一下彈出紙團,正中大哥眉心。
中年大哥一下子疼醒了,他瞪大眼睛,操著一口濃烈的山城話沖我吼:「你龜兒子搞啥子名堂?」
大黑痣見中年大哥醒了,悻悻地瞪我一眼,只能暫時放棄目標,悄悄收起刀片,迅速離開。
我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手指了指他手裡那個包。
中年大哥低下頭,一眼就看見了包上的刀口,瞬間明白過來。
大哥緩和了神色,沖我感激地笑了笑:「小兄弟,多謝多謝!老子這包里的全部家當,差點就被賊娃子偷光了!」
「我叫陳剛,山城的,長你幾歲,你喊我剛哥就行!」中年大哥十分熱忱,主動伸手與我攀談。
「我叫陳野,也是西南過來的。」我淡淡應道。
「哎喲!自家人!」陳剛眼睛一亮,笑得愈發豪爽,露出一口黃牙。
他從包里翻出一瓶二鍋頭,晃了晃酒瓶:「緣分啊!那你是去莞城投奔親戚?還是有落腳的地方?」
「沒有親戚,也沒落腳地。」我微微聳肩,語氣隨性:「我只搶到了這趟車票,索性去莞城碰碰運氣,找份活路。」
「你小子膽子是真大,孤身一人闖天下,跟哥一個性子!」陳剛晃了晃酒瓶,擰開搪瓷水杯的蓋子,斟滿白酒遞到我面前:「等到了莞城,哥請你下館子,大魚大肉好好搓一頓!」
我笑了笑,接過酒蓋,跟他碰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剛才那個大黑痣居然帶著兩個同夥回來了。
三個扒手徑直走到我面前,大黑痣的聲音帶著威脅:「小子,走一趟唄!」
「你們要做啥子?」
陳剛一張口,一把匕首就頂住了他的腰眼。
我沖陳剛搖搖頭,然後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兩個扒手挾持著我,來到兩節車廂連接的車門位置。
大黑痣掏出一把彈簧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小子,你不是喜歡多管閒事嗎?」
他惡狠狠地說:「今天就讓你知道,多管閒事的下場!」
大黑痣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車門外。
風從下面吹上來,呼呼地響。
「把錢拿出來,要不然把你從車上丟下去!」
大黑痣抓住我的衣領子,凶神惡煞地說。
「大哥,我沒錢,不信你看。」
我裝作很害怕的樣子,翻開衣兜。
「這是啥子?」
大黑痣伸手從我的衣兜里掏出一枚古銅幣,銅幣上刻著「雍正通寶」字樣,帶著一點點綠鏽。
我很慌張,立馬伸手搶奪古銅幣,嘴裡喊道:「快還給我,那是我家祖傳的東西!」
啪!
大黑痣一巴掌呼在我的臉上:「沒錢?嘿嘿,這玩意兒好像還能賣幾個錢!」
大黑痣摩挲著古銅幣,兩眼放光,揚長而去。
我沒有掙扎,眼睜睜看著他離開,嘴角浮起一絲森冷的笑意。
這枚「雍正通寶」不是普通古幣,而是一件「厭物」。
我回到座位上,陳剛見我半邊臉頰有些紅,連忙問我是不是挨了打,又問我有沒有損失錢財。
我摸了摸臉頰,冷笑著說:「惡人自有天收,他們會遭報應的!」
兩天時間,我和陳剛成了朋友。
陳剛是個泥瓦匠,在莞城打工,每年能攢不少錢。
妻子在老家帶娃,兩個娃成績都不錯。
「等下了車,哥先請你吃頓好的,然後帶你去找落腳的地方。」陳剛說。
火車抵達東莞,我和陳剛走出火車站,就看見車站口圍著一群人,他們都在指指點點,人群中不時傳來陣陣哀嚎。
陳剛扒開人群看了一眼,驚訝地對我說:「是火車上的那個賊娃子!他……啷個了?」
只見大黑痣坐在地上,雙手不停地抓撓臉龐。
兩日不見,他的臉上竟長滿了可怕的膿瘡,如同一串串肉葡萄,隱隱還能見到「葡萄」裡面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
那些膿瘡一旦被抓破,腥臭的膿水便順著臉龐流淌。
兩個同夥見到這副景象,全都嚇壞了,直接丟下大黑痣就跑了。
「看吧,我就說這種人會遭到報應吧!」我呲牙一笑,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提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出了車站。
敢扇老子的臉,老子就毀了你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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